“張雷和劉曉飛呢?”何志軍說,“他們兩個馬上就是營長,你當了多少年兵才當上營長?他們三個呢?兩個是陸軍學院畢業的學生官,一個是逃兵養豬兵出身,現在都是營長了!這才幾年的功夫?他們都是年輕人,都是跳躍性發展一年頂你好幾年——你心裡能好受?”“何副部長,你要這麼說我就說實話了。”
陳勇說,“我是不舒服,我們這批兵打過仗,在前線流血犧牲,從死人堆裡面爬過來的!我們不是怕吃苦,也不是怕再上前線!我就是覺得不公平,我們的血都白流了嗎?”“你既然這個思想,明天就轉業吧。”
何志軍冷笑轉身就走,“我多餘跟你說。”
“何副部長!”陳勇急忙追上去,“別這麼說,我不想轉業!”“不想轉業?”何志軍回頭看他,“不想轉業就給我學!電腦不會學電腦,外語不會學外語,高科技不會學高科技!”“我,我底子差。”
陳勇說。
“底子差?”何志軍看著他,“你進少林寺的時候會武術嗎?有底子沒?你上前線的時候有作戰經驗嗎?那一場一場血戰怎麼打下來的?底子差?我看你是怕吃苦!怕丟人!怕向別人求教拉不下臉!”陳勇不說話。
“我還跟我辦公室的小參謀學電腦呢,你的面子比我還金貴?!”何志軍怒了,“你給我記住——走向21世紀的中國陸軍特種部隊,不是光會打拳就能打贏的!你那一套有用,但是那只是特種兵的基本功!你要往遠處看,去看到未來特種戰爭!你才32歲啊,32歲就想轉業?!在別的部隊你還是年輕幹部,但是在特種大隊你怎麼就是老幹部了?!你居然想轉業?早知道我就不給你費勁提幹!不把大丫頭嫁給你!你就丟我的人吧你!”陳勇立正:“是,我學!”“學?”何志軍冷笑,“不是學!是給我打下這個山頭來!這就是一個作戰任務,你就是啃也得給我把這個山頭啃下來!數字化單兵裝備馬上就進來,你再不學你連個班長都當不了還當什麼副參謀長?我看農場挺好你可以去當個場長!”陳勇被刺激了:“何副部長,你放心!我一定啃下這個山頭來!”“我給你找師傅。”
何志軍眯縫著眼看正在踢球的戰士們,“張雷!劉曉飛!你們兩個給我過來!”兩個年輕的營長滿頭大汗跑步過來:“何副部長!”“你們兩個今天開始,有任務!”何志軍看他們,“能不能完成?”“能!”“張雷你負責教陳副參謀長電腦,劉曉飛負責教外語。”
何志軍說,“2000年春節我親自驗收,不合格你們倆就都別上我的門拜年!”“啊?!”倆年輕人都苦著臉。
陳勇看著他們,敬禮:“這算拜師。”
“別別別!”劉曉飛急忙說,“我們可受不起!”“也別什麼師傅不師傅的,”張雷趕緊說,“咱們互相交流——我有條件,少林武術你得教我!花架子套路不要,我就學少林擒拿!”“沒問題!”陳勇爽快地說。
解放軍國際關係學院。
城市巷戰訓練場,身著迷彩服的林銳少校在向教員們做彙報:“特種部隊在城市作戰當中,可能遇到的情況類似於俄羅斯特種部隊在車臣的防不勝防的隱蔽狙擊手襲擊,也可能會遇到類似於1993年美軍在索馬利亞遇到的武裝起來的民眾密集攻擊。
我認為針對不同的被威脅形態,要採取不同的靈活機動的戰法。
下面我帶一個作戰分隊的學員先演示一下在遇到隱蔽狙擊手襲擊的時候,如何採取措施進行反狙擊和控制要點。”
“跑步——走!”在董強的率領下,一小隊身穿迷彩服學員持著裝有鐳射模擬器的95自動步槍和88狙擊步槍跑步過來。
“我的分隊包括有一個狙擊手小組,狙擊手和觀察手是這兩位。
他們是特種作戰系的學員,入學前是A軍區特種大隊的狙擊手和觀察手。”
林銳介紹。
董強和田小牛出列敬禮。
“申請演示開始!”林銳敬禮。
“可以開始。”
教研室主任還禮。
“後三角戰鬥隊形,城市巷戰搜尋前進!”林銳拿起一把步槍高喊。
學員們在他身旁迅速站成戰鬥隊形,各自持槍站位。
“前進!”林銳高喊。
尖兵第一個衝入巷戰訓練場,未發現異常打手語。
突擊小組跟進,林銳帶電臺兵進入殘垣斷壁。
隨即側衛和後衛都跟上了,分隊在殘垣斷壁當中逐次搜尋前進。
一聲槍響。
尖兵身上的鐳射模擬器發出蜂鳴聲,他倒地。
“狙擊手!”林銳高喊,“隱蔽!狙擊小組就位!”教員們認真看著彙報演示,不時地記著什麼。
一輛別克黑色轎車開來,院辦主任和一個穿著便裝的年輕人下車。
院辦主任在教研室主任耳邊輕聲說了幾句,教研室主任點頭,拿起對講機:“林銳,停止演示,你過來。”
“停止演示!”林銳舉起右拳高喊。
正在搜尋目標的田小牛抬頭:“營長,怎麼了?”“不知道。”
林銳跑步出去了。
“報告!”林銳敬禮,院辦主任在邊上揮揮手他就跑過去了。
“你去換常服吧。”
院辦主任說,“跟他走。”
這個年輕人拉他到一邊:“林銳同志是吧?我和你們學院領導商量過了,準你三天假。
你今天就跟我去北京,機票已經給你準備好。
你趕緊去換常服跟我上車,我們直接去機場。”
林銳看這個年輕人,沒明白他是誰。
那個年輕人拿出警官證開啟:“國家安全部的,我叫王斌。”
“安全部?”林銳努力回憶自己的行為,沒覺得有什麼危害國家安全的地方。
“徐睫,你認識吧?”王斌問。
“認識。”
林銳點頭。
“和她有關係,走吧。”
王斌說。
林銳腦子有點大,他把步槍扔給田小牛跟著王斌上了別克。
王斌也不說話,直接對司機說:“先去他宿舍換衣服,然後我們直接去機場。”
“我可以和A軍區情報部和我們特種大隊聯絡一下嗎?”林銳問。
“不能。”
王斌也不多話。
“徐睫……是特務?!”林銳怎麼也不相信。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王斌淡淡地說。
波音客機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
王斌領著林銳走出通道,立即有人接上來。
王斌和來人沒有語言,直接在前面走。
林銳一臉官司跟在後面,還是沒相信徐睫可能是特務。
賓士轎車在機場高速急馳,司機不說話。
王斌也不說話,林銳就更沒話了。
他摘下軍帽看著外面車流穿梭而過,當新兵時候就背的滾瓜爛熟的保密守則裡面就有“不該問的不問”,現在當了營級幹部這個道理更明白了。
林銳自信自己沒有任何違反國家安全事務的行為,但是徐睫到底怎麼回事他是不敢確定的。
但是他怎麼也不相信徐睫和自己接觸是為了搞情報。
問題就是他什麼也沒告訴徐睫啊?帶著疑惑和某種不祥的預感,林銳坐著陌生的賓士轎車來到北京郊區一個陌生的地方。
王斌抽出一顆煙,也遞給林銳一顆,甚至還替他點著火。
“忘記你曾經來過這裡,也忘記在這裡你看見了什麼——這是對你的信任。”
王斌終於主動說了第一句話。
林銳抽著煙,看著自動鐵柵欄門被武警開啟。
車徑直開進這個陌生的沒有任何標誌的院子,開在林蔭道上。
車拐入一條小路,停在一個小小的門口。
王斌下車,給後面的林銳開啟車門。
林銳戴上軍帽下車,站直自己的身體。
僻靜的小路上什麼都沒有,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王斌在前面回頭:“脫帽,跟我進去吧。”
林銳很納悶,但是還是摘下軍帽以標準姿勢拿在手裡跟在王斌身後進去了。
徐公道的黑白照片一下子在拐過照壁之後出現了。
林銳驚訝地睜大眼睛,猶如被雷劈了一樣傻在原地。
沒有橫幅,沒有悼詞,只有遺照前面的蠟燭還在燃燒。
還有一條標語,不知道算不算悼詞:“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
王斌站到一邊,和馮雲山站在一起沉默無語。
林銳慢慢走上前去,看見站在遺照前面背對他的一個長髮女孩身影。
他慢慢地走到這個女孩身邊,看見女孩戴著墨鏡,穿著黑色的衣服。
他不需要辨認,九看出來這個女孩是徐睫!林銳的臉上不僅僅是驚訝了,是典型的震驚。
馮雲山慢慢開口了:“徐公道同志是一個優秀的中國共產黨情報幹部,一個絕對忠誠於黨的革命戰士。”
林銳的目光轉向了徐睫的背影,也是震驚的。
沉默了一會,馮雲山說:“把你叫到北京來,是因為小徐有話對你說——王斌,我們出去吧。”
院子裡面只剩下徐睫和林銳。
林銳看著徐公道的照片許久,說出一句俄語:“你們的名字無人知曉,你們的功績與世長存。”
“他對黨絕對忠誠。”
徐睫的聲音很嘶啞。
“我們都對黨絕對忠誠。”
徐睫的聲音顫抖著,淚水順著墨鏡下面的臉頰滑落。
林銳表情複雜地看著徐睫。
“我沒有想欺騙你的意思,我們都是戰士。”
徐睫的聲音很平靜,“你是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解放軍戰士,我和我的父親是在隱蔽戰線出生入死的戰士。
我們具有一樣的政治信仰和人生信念,但是,我們的生活不同。”
林銳表情更加複雜地看著徐睫。
“林銳,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不能答應你了?”徐睫苦笑。
“我不明白。”
“我不能嫁給你。”
徐睫平靜地流著眼淚,“今天叫你來,就是希望你徹底忘記我。
……我的父親,連具屍首都沒有留下來……”徐睫終於哭出聲來。
林銳站在她的身後,看著這位犧牲的烈士遺像。
“林銳,隱蔽戰線的鬥爭是殘酷無情的。”
徐睫梳理著自己的情緒,“我不能告訴你任何事情,我也不想你承受這種我可能隨時會葬身異國他鄉的殘忍結局。
我不能和你結婚,你當作我不曾存在過好了。”
“可是你是一個活人!”林銳說,“我不相信你的紀律不允許你在國內結婚!”“我不可能和你結婚的。”
徐睫搖頭,“我是一個沒有影子的人!”“可能!”林銳堅定地說,“你是活生生的,你就在我的面前!我們可以結婚,我們現在就可以結婚!我馬上向大隊打報告,我不相信你的領導會那麼殘酷無情!”“可是在某個黑夜我又會消失了,投身在無邊的黑暗當中杳無音信,成為一個沒有影子的人,一個沒有影子的妻子……”徐睫的眼淚流著,“你根本不知道我去哪兒,也不知道我要去做什麼。
你甚至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回來,還能不能回來……”“我可以等!”林銳的眼淚也在打轉。
“不要等我!”徐睫狠著心說,“我是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的人!”林銳把她慢慢轉過來摘去她的墨鏡,徐睫的眼睛都是淚水。
他用粗糙的手擦拭著她臉上的眼淚,仔細看著徐睫美麗的臉:“不,你是我的愛人。”
“我的工作不允許我有牽掛。”
徐睫盡力讓自己平靜。
“我不管你是誰,我也不管你是不是真名叫徐睫!”林銳看著她的眼睛說,“我不會拖累你的,我愛你我願意和你在一起!這一切我都可以承受,我是最出色的特種兵戰士!我經受得起任何嚴酷的考驗,你相信我!”“可是我不能讓你吃這個苦!”徐睫哇地哭了,“你是一個那麼出色的軍人,那麼優秀的男人!你應該有一個可以陪在你身邊的妻子,可以陪著你在那個山溝裡面的特種部隊做隨軍家屬的妻子!你們可以簡單快樂的生活,可以生個可愛的小寶寶!你訓練,她做飯,你值班,她看家……你不要和我在一起,那種苦不該你來承受的!”“可是我愛你!”林銳的眼淚流下來。
“我根本就不該愛!”徐睫哭著說,“我不該被你愛的,林銳!我是愛你,從你救我那一刻開始我就愛你!是的,他們綁架我不是為了錢!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個女學生!我是愛你,但是你怎麼能愛我呢?”“我已經愛上你了。”
林銳一字一句地說。
“那麼讓愛忘記!”徐睫哭著推開林銳。
林銳看著徐公道的照片:“伯父,我在您面前發誓——我愛徐睫!”“林銳,不要!”徐睫來堵林銳的嘴,“你不要隨便發誓!”“我愛徐睫!”林銳看著徐公道的照片單膝跪下,“伯父,我在您的面前用我軍人的名譽發誓!我愛她,我會等著她!一生一世!”“林銳……”徐睫哭著跪在他身邊,“你幹嗎要這麼傻啊?幹嗎要這麼傻……”“因為我愛你——”林銳抱住徐睫。
徐睫推林銳推不開,軟在他的懷裡痛哭起來。
林銳抱著徐睫單膝跪在徐公道的面前:“我會等她的,我會等!會的,一直等下去……”徐睫的眼睛還紅腫著,臉上施著淡淡的妝。
林銳穿著便裝坐在她的對面,中間是一大桌子西餐。
“你動動刀叉啊?”林銳笑著說,“這是我第一次請你吃飯。”
“在這麼高檔的地方吃飯,要花很多錢的。”
徐睫看著林銳,“你怎麼捨得呢?你一個月才多少錢啊?”“我有補助啊!”林銳說,“我們跳傘潛水都有補助的,我不怎麼花錢所以也就有點銀子。”
徐睫笑笑,拿起刀叉,眼淚又開始掉。
“這不是你啊。”
林銳笑,“你這麼脆弱,怎麼能去面對各種困難呢?我覺得你應該很堅強啊!就是比不過江姐,也得算得上劉胡蘭什麼的。”
“還雙槍老太婆呢!”徐睫被逗笑了。
“這就對了。”
林銳笑著說,“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我就喜歡看你笑。”
徐睫看他:“我哭是不是就很難看?”“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林銳趕緊解釋,“都好看——笑起來是燦爛如桃花,哭起來是豔麗若海棠!”“貧嘴!”徐睫笑著捂住嘴,“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也是中***人的驕傲?”“那是!”林銳嘿嘿笑,“這個話我都預演好幾年了,就差實戰了,說著當然順嘴了。”
“你還想了什麼臺詞?”徐睫好奇地問。
林銳看著她的眼睛,用英語說起《羅米歐和朱麗葉》的臺詞:“讓我站在這兒,等你記起了告訴我。”
徐睫看著他,慢慢用英語說:“你這樣站在我的面前,我一心想著多麼愛跟你在一塊兒,一定永遠記不起來了。”
“那麼我就永遠等在這兒,讓你永遠記不起來,忘記除了這裡以外還有什麼家。”
林銳很快接上。
徐睫低下頭長髮蓋住了臉,眼淚落下來:“林銳!”林銳伸手抓住她的左手:“我在。”
徐睫抬起頭撩開頭髮,滿眼熱淚:“今夜,我是你的女人。”
“我要你永遠是我的!”林銳抓著她的手。
“只有今夜。”
徐睫說。
林銳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小盒子:“這是我今天買的,送給你的禮物。”
“我不能要!”徐睫抽手。
林銳緊緊抓著她的手,左手開啟盒子,是一個燦燦發光的鑽戒。
“這要很多錢的!”徐睫著急地說。
“我當兵以來幾乎所有的積蓄。”
林銳左手拿出這個鑽戒,“你的結婚戒指。”
“我不能要!”徐睫拼命抽手。
“我問過王斌了!”林銳說,“你們的規定沒有不許結婚這條!”“那我也不能要!”徐睫說,“我不適合你!”“你愛我嗎?”林銳問。
“我愛你,但是我不能和你結婚!”徐睫搖著頭。
“好!你逼我的!”林銳說著拿起鑽戒站起來。
西餐廳大廳中央是鋼琴,一個女孩正在彈琴。
徐睫驚訝地看著林銳大步走過去站在女孩旁邊,低聲說了幾句塞給女孩小費。
女孩點點頭,彈奏起《梁祝》。
徐睫在音樂當中站起來,著急地看著林銳:“你幹什麼?”“同志們——”林銳清清嗓子用喊番號喊出來的聲音說,“對不起!我要佔用大家一點時間!”除了鋼琴音樂做背景整個西餐廳鴉雀無聲,食客都好奇地看著這個穿著休閒西服面孔黝黑的小夥子。
“我是一個軍人!”林銳高舉起鑽戒,“我從山溝裡面的野戰部隊來到北京,就是為了求婚!”食客們都鬨笑,年輕人開始叫好。
徐睫驚訝地看著林銳。
“嫁給我。”
林銳看著徐睫真誠地說,“我愛你。”
徐睫呆在原地,淚水滑下來。
食客們都好奇地看著徐睫。
“我用我軍人的名譽發誓——我會一輩子對你好!”林銳看著徐睫,舉著鑽戒單膝跪下了。
徐睫張大嘴看著林銳,淚花盈盈。
“兵哥好樣的!”一個小夥子高喊,馬上他們這桌年輕人開始鼓掌。
大廳裡面的食客都開始笑,鼓掌:“嫁給他!”“嫁給他吧!這孩子多真誠啊!”……一個女孩高喊:“這樣的兵哥哥,你不嫁我就嫁了啊!”大家鬨笑。
徐睫的淚花掛在臉上,慢慢走向林銳。
林銳誠懇地看著她:“我愛你。”
徐睫哭著抱住了林銳的頭。
餐廳裡面一片掌聲。
《梁祝》的鋼琴曲進行到**。
徐睫抱著林銳,她已經看不見任何人,她的眼裡只有林銳。
值班經理吩咐一個店員:“去去去!對門那邊花店買玫瑰,算咱們餐廳送的!”徐睫抱著林銳的腦袋在哭,林銳慢慢在她的懷裡抬起頭,抓過她的左手。
鑽戒一點點套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林銳抬頭看著她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徐睫看著左手無名指的戒指,泣不成聲。
值班經理把一大束玫瑰送到徐睫懷裡:“祝賀你,小姐。”
“謝謝。”
林銳說。
“你是個勇敢的軍人。”
值班經理笑著拍拍林銳的肩膀,“也是個現代化的軍人,你改變了我對中***人的看法。
你們會幸福的,婚禮希望也選擇在我們餐廳。”
林銳笑笑站起來看著滿懷玫瑰的徐睫:“我說了,你逼我的。”
“你……”徐睫把臉藏在玫瑰裡面哭著,“你強迫我……”“明天我就給大隊發電報,申請結婚!”林銳堅定地說,“我要你成為我的妻子,我們在一起!”“今夜,我是你的新娘。”
徐睫明眸皓齒,秀髮披肩。
“今夜開始,你是我的新娘。”
林銳糾正她。
“我們不要再爭了。”
徐睫眼中含淚伸手捂著他的嘴,“今夜你讓我做你的新娘好不好?”林銳看著她,點頭:“但是這是原則問題——小平同志說過,原則問題是不容談判的。”
“你偷換概念……”徐睫破涕為笑,“是主權問題!你以為因為你曾經駐港,就可以偷換概念啊?”林銳抱住徐睫:“今夜開始,你是我的新娘——這也是不容談判的。”
徐睫含著眼淚抬起頭:“我希望,夜夜都是你的新娘。”
林銳抱住徐睫,徐睫的長髮披散在他的手臂上。
幽暗的燈光下,她的長髮如同黑色的瀑布。
林銳低下頭聞著她的長髮,很貪婪。
“那麼好聞嗎?”徐睫羞澀地問。
“好聞。”
林銳說,“我習慣了火藥味,你的頭髮比火藥味好聞。”
“傻話。”
徐睫輕輕拍了他臉一下,接著吻上去。
林銳緊緊抱住她,那麼輕輕一剝,她的粉色睡裙就被褪去了。
徐睫沒有躲避,在林銳面前坐起來,勇敢地看著林銳的眼睛。
“我美嗎?”林銳點頭:“美,你是天下最美的新娘。”
“男人都會這樣說。”
徐睫含情脈脈地笑著摟著林銳的脖子,“小壞孩,你也長大了。”
“我高中的時候就長大了。”
林銳臉上是狡猾的笑意。
“所以我說——你是個小壞孩!”徐睫笑著吻住他的嘴脣。
徐睫白皙滑嫩的手臂撫摸在林銳傷痕累累的背上,每一道傷疤都仔細小心地撫摸。
林銳仰起脖子,徐睫追逐著他的喉結輕輕吻著,吻著脖子上的刀疤,肩膀的槍傷……每一處傷疤都留下她的吻,流下她的眼淚。
“你是好強壯的一個男人……”她從心底感嘆。
林銳埋頭在她的胸口,在她潔白豐滿的**上調皮地咬著。
徐睫又痛又癢,打著他的脖子:“你折磨我——”話沒喊完就被林銳壓倒了,她驚叫一聲黑色長髮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隨即無力地四散在枕頭邊上。
“啊——”徐睫身體深處被劈開的痛楚讓她迸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林銳驚訝地張大嘴整個身體僵住了。
臉色蒼白一頭冷汗的徐睫咬著嘴脣,眼睛睜開看著林銳:“你要不想我這麼疼,就繼續……書上說,疼過了就不疼了……”“你,你是第一次?”林銳的聲音發飄。
徐睫一個耳光抽上來:“混蛋!你以為我是什麼人?”“對不起……”林銳吻著她的嘴脣,“我誤會你……”“你混蛋……”徐睫哭著咬住他的肩膀,狠狠地。
“對不起。”
林銳溫柔地吻她的耳朵。
“我恨你……”徐睫咬著他的肩膀哭著。
林銳加快速度,徐睫臉色蒼白緊緊摟住林銳的脖子:“你想殺了我啊……啊——”……陽光灑在林銳的眼皮上,他的眼皮跳動著,自然地伸手去摸身邊。
空的。
他一下子坐起來,起身在房間裡面找:“徐睫!”開啟洗手間,沒人;櫃子,沒人;客廳,沒人。
林銳跟一頭困獸一樣在屋子裡面轉,嘶啞著喉嚨:“徐睫——”沒有人回答他,他的目光在屋子裡面搜尋,沒有徐睫的任何東西跟她沒來過一樣。
陽光下的桌子上閃閃發光的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一下子跑過去拿起那枚鑽戒:“徐睫!”鑽戒下壓著一張飯店的便箋,林銳拿起來。
“林銳:我走了,你不要找我,你也找不到我。
別的我不和你多說了。
謝謝你願意娶我,我做你的新娘知足了。
別等我,遙遙無期。
愛你的人”“徐睫……”林銳拿著便箋,“你在哪兒啊?”門鈴響,林銳一個激靈閃身到了門後:“誰?”“王斌。”
林銳退後拉開門閃身。
馮雲山毫無防備進來,林銳一下子扼住了他的喉嚨按在牆上舉起右拳:“你們把徐睫弄到哪兒了?!”馮雲山措手不及被按住了,林銳的眼睛火紅幾乎爆炸出烈焰來:“說——你們把徐睫藏到哪兒了?!”王斌迅速拔出手槍頂著林銳的腦袋:“放開。”
林銳怒視著他:“把徐睫還給我!”“少校,我讓你放開。”
王斌的聲音不緊不慢,“你是軍人,應該懂得紀律。
放開。”
王斌開啟保險。
馮雲山咳嗽著:“王斌,把你的槍收起來!”王斌關上保險收起手槍,林銳慢慢鬆開馮雲山。
馮雲山揉著脖子:“差點要了我的老命!你下手夠狠的,特種兵同志!我不是敵人,我們是一個陣線的!”“對不起。”
林銳道歉,“我太激動了。”
“王斌你要注意,你的傢伙不能動不動就拿出來。”
馮雲山回頭說,“下次跟我出來辦事不許你帶槍,記住了。
出去看著。”
王斌點頭關上門。
“徐睫走了。”
馮雲山看著林銳,“她是戰士,她有自己的任務。”
“她什麼時候回來?”林銳問。
“我不可能告訴你的。”
馮雲山拍拍他的肩膀,“你是軍人,應該明白保密守則。
我來是給你機票,明天你回學院。”
林銳看著他把機票放在桌子上。
“徐睫這次提出見你,我本來是不同意的。”
馮雲山說,“但是在她的堅持下我讓步了,我要滿足自己的同志執行任務以前所有合理的要求。
這個要求從感情上說不過分,反過來說我是支援你和她結婚的。
但是她不願意,她不想連累你,你要理解她。”
“她很危險嗎?”林銳問。
“我不能告訴你任何情況。”
馮雲山說。
“我想和她一起去,我可以保護她!”林銳著急地說。
“這又不是打仗,要你去幹什麼?”馮雲山苦笑,“我們都有各自的崗位,都在為了一個目標而在不同的道路上努力。
你回部隊吧,那裡是你的崗位。”
“她下次回來,我要和她結婚!”林銳說。
“這要她決定。”
馮雲山說,“把她記在你的心裡,然後其餘的都忘記吧。”
“那你把這個交給她。”
林銳拿起手裡的鑽戒。
“應該你親手給她戴上。”
馮雲山笑笑,“你明天回去吧,她回來我會和她做工作的。”
林銳穿著常服提著手提袋走在北京街頭。
真的是一場夢嗎?他抬頭看天空,北京的天空和別的地方一樣藍。
《羅米歐和朱麗葉》的海報撞入他的眼睛。
他走過去看,上面寫著“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本科班畢業話劇公演”。
他走到售票口:“同志,我買票。”
“幾張啊?”“一張。”
林銳說著突然改口,“不,兩張!”“到底是幾張啊?”“兩張。”
林銳的聲音堅定起來。
售票員把找錢和兩張票都給他,他道謝大步走向劇場。
北京人藝劇場。
黑著燈光,舞臺上在演出。
林銳坐在觀眾席裡面動情地看著舞臺上年輕演員們的表演,他旁邊的座位上放著那本英文的莎士比亞戲劇精選。
“告訴我,你怎麼會到這兒來,為什麼到這兒來?”舞臺上的朱麗葉聲情並茂,“花園的牆這麼高,是不容易爬上來的;要是我家裡的人瞧見你在這兒,他們一定不讓你活命。”
林銳的眼淚出來了,他伸手去擦。
舞臺上的羅米歐爬山陽臺:“我藉著愛的輕翼飛過園牆,因為磚石的牆垣是不能把愛情阻隔的;愛情的力量所能夠做到的事,它都會冒險嘗試,所以我不怕你家裡人的干涉。”
林銳的眼淚刷地一下子出來了,他捂住自己的嘴。
“姑娘,憑著這一輪皎潔的月亮,它的銀光塗染著這些果樹的梢端,我發誓——”羅米歐對朱麗葉伸出右手。
林銳把臉藏在撐在前面座位的胳膊中間無聲抽泣起來。
舞臺上的羅米歐站在陽臺下面:“讓我站在這兒,等你記起了告訴我。”
林銳的肩膀抖動著壓抑著自己哭。
朱麗葉伸出胳膊:“你這樣站在我的面前,我一心想著多麼愛跟你在一塊兒,一定永遠記不起來了。”
林銳哭出聲音來了。
手電照過來,劇場工作人員小心地問:“解放軍同志,你怎麼了?”林銳擦擦眼淚拿起身邊的書站起來:“我沒事,我走了。”
“戲還沒完呢?這才第二幕啊?”工作人員不明白。
林銳站在過道里面:“這個戲,已經刻在我的心裡了。”
他戴上軍帽大步走出去,走到陽光下面抬起頭閉上眼睛。
“我的朱麗葉,不管你在哪兒,也不管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會等下去。”
他深呼吸睜開眼睛,臉上有了自信的笑容,大步走進北京的人流當中。
“鬆動鬆動筋骨,快!”何志軍一到特種大隊就招呼雷克明,“上車直接去靶場,這個辦公室可把我憋壞了!”靶場早已有擔任保障的連隊在等著。
特戰三營營長劉曉飛少校親自帶著一個排的戰士在組織打靶準備,各種型號槍支在地線擺成一排,桌子上放著92手槍和壓滿的彈匣。
何志軍來了拿起來92手槍就打,鐺鐺鐺鐺鐺先造了兩個彈匣才覺得胸口暢快了。
雷克明陪著他打了一彈匣手槍就在旁邊坐著抽菸了。
何志軍哈哈笑著讓劉曉飛組織戰士射擊,自己走到遮陽傘底下坐在茶几另外一邊點著煙。
公務員把茶立即放在他的手邊,他解開脖子上的領帶長出一口氣:“帶兵的日子是金不換啊!”“那咱倆換換軍銜,你來扛我這個上校,少將送我。”
雷克明笑著喝口茶。
“你個老雷倒是不含糊!”何志軍哈哈笑著看戰士們生龍活虎在靶場上翻騰滾躍,槍聲陣陣,渾身都說不出的暢快。
“少將是軍委主席授予的,我不能送你!不過我可以送你個大校!”雷克明看他:“我說,你沒喝酒吧?”“沒喝。”
何志軍臉上笑容消失了。
“我要離開特種大隊了?”雷克明臉上有幾分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