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口如同洪魔的血盆大口,轉眼間已吞噬了D市造船廠和等幾家企業,漫過了鐵路涵洞,停在路邊的大小車輛頃刻被淹沒。
肆無忌憚的洪水向前方的城市直撲過去。
“D市大堤決口了!”A軍區前線指揮部一片震驚。
劉勇軍站起來,用低沉的聲音命令:“立即向中央軍委和國家防總彙報,軍區前指常委跟我上堤!”大雨當中,白髮蒼蒼的將軍們踏上吉普車開向大堤。
通訊車緊跟其後。
劉勇軍面色陰鬱,保衛部長被他拉上車,神色很慌張。
“帶槍了嗎?”劉勇軍問。
“是!”保衛部長說。
“我讓你抓哪個你就抓哪個!”劉勇軍怒吼。
“是!”保衛部長咬牙說。
大堤上,戰士們跟迷彩色的工蟻一樣扛著沙包在拼命填決口,但是杯水車薪,下去就沒了。
何志軍、雷克明和代市長嘶啞著喉嚨,在命令陳勇立即去徵用民船。
“何志軍!”劉勇軍等一行將軍踏上大堤,保衛部長手扶著腰緊跟著他。
“首長!”何志軍和雷克明敬禮。
“你現在的前敵總指揮已經被撤了,撕掉他的肩章給我抓起來!”劉勇軍怒吼,“雷克明接任前敵總指揮職務,即刻生效!”保衛部長走上前:“老何,這是副司令員的命令,不要讓我為難。”
何志軍傻傻地看著劉副司令,任憑保衛部長摘下自己的大校肩章和指揮員臂章。
保衛部長從兜裡摸出手銬,又塞回去,回頭高喊:“我沒帶手銬!”“給我帶下去!”劉副司令員高喊。
“不——”何小雨從斜刺裡面衝出來抱住爸爸,“他不是罪人!”“長江決口,我是這段的前敵總指揮,我有罪。”
何志軍眼中含著淚花,“你去吧,別管我。”
“這不是軍隊的罪!”何小雨高喊,“這段防洪牆就是豆腐渣工程!”劉勇軍眉毛一挑,代市長急忙上來報告:“中將同志,這是前市委書記兼市長的問題,他已經被逮捕了。”
劉勇軍看著何志軍,眼中有不忍,但是他的胸口起伏著:“即便不是你的問題,大堤決口你是總指揮已經有罪!你現在革職,留在大堤作戰士等候處理!”“是!”沒有大校肩章的何志軍利索敬禮,轉身去扛沙包。
“爸爸!”何小雨哭著抱住他。
“我是軍人,大堤決口就是死罪!”何志軍怒吼著一把推開他,跑去扛沙包。
戰士們看著自己昔日的大隊長怒吼著扛沙包都傻眼了,雷克明一把跑過去摘下自己的特種大隊臂章給何志軍戴上:“老何,你還是我們特種大隊的老領導!我命令你參加我大隊指揮部工作!”“給我走開!”何志軍一把推開他,“你的崗位在指揮部!”戰士們流著眼淚和自己的老領導一起扛沙包。
劉芳芳跑過來高喊:“副司令員同志,你太官僚了!這不是他的責任!”“大堤崩潰,我們都是死罪!”劉勇軍高喊,“你給我滾開!”宋祕書攔住劉芳芳:“你趕緊去勸勸何小雨同志,別再出別的事情。”
劉芳芳哀怨地看著父親,跑去抱住在地上痛哭的何小雨:“小雨!你起來啊,我們還有任務呢!”何小雨抽泣著站起來卻走了一步就摔倒了。
劉芳芳抱起來泥濘當中的她:“你的臉怎麼這麼白啊?!”何小雨嘴脣翕動著:“我爸爸……不是罪人……”就暈過去了。
劉芳芳抱著她高喊:“你醒醒啊!你醒醒啊!”她抱著何小雨順手往下一摸大驚失色,“快來人啊——不好了——”幾個戰士衝過來抬起何小雨,劉芳芳著急地:“快送下去!去下面帳篷裡面!快!”正在指揮戰士扛沙包的劉曉飛看見了,快跑幾步又停住了,眼中含著熱淚高喊:“芳芳,你照顧好她——”劉芳芳著急地看著他,跺了一下腳跟著被戰士抬走的何小雨去了。
劉勇軍親自在大堤上指揮,將校們和地方幹部圍著他成一個圈子。
代市長嚴肅地說:“江堤上形成了一道五十米左右的大豁口,江水以每秒400立方米的流量橫掃一切。
如不設法封堵,每小時就有144萬立方米的洪水湧進城區,不要七八個小時,D市要從中國版圖上被洪水抹去了!”“不惜一切代價,要堵住這個決口!”劉勇軍高喊,“沉船!沉車!雷克明你馬上去找船!”雷克明起身敬禮:“是!”劉勇軍指著將校們的鼻子高喊:“我就站在大堤上——如果決口堵不住,你們先給我跳,我跟著你們跳下去!”張雷和劉曉飛帶著田小牛脫去軍裝,跳入長江裡面。
正在江中的兩艘水泥泵船被他們三個在水中揮手攔住了。
張雷從腰帶上摘下黑色貝雷帽戴上,順著船舷爬上來高喊:“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抗洪法》,你們的船隻被徵用了!”船長看著黑色貝雷帽上的軍徽,很冷靜:“解放軍同志有什麼命令?”“綁在一起,沉船!”張雷怒吼。
船長一愣,咬牙:“是!”另外一艘船上,劉曉飛也在大聲宣佈命令。
船長很配合,親自操舵。
巨大的纜繩把兩隻船綁在一起,水手們默默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告別自己的船。
兩位船長親自操舵,靠近決口。
水手們下了底下停著的漁政船,揮手告別自己的船。
兩艘船到了決口附近,張雷、劉曉飛、田小牛帶著兩位船長離開了。
兩艘船被吸引到決口上方,但是在發狂的洪水的巨大吸力下,兩艘船像兩隻火柴盒一般“飄”出堤外。
在數千軍民的驚呼當中,上百噸的水泥躉船在洪水的作用力下,一頭撞倒了造船廠的一棟二層樓房,船頭死死地嵌進了樓房的牆體中。
“船太小了!”劉勇軍高喊,“有大船沒有?!”“下游有碼頭,有千噸以上的大船!”代市長高喊。
“把何志軍給我叫來!”劉勇軍高喊。
一身泥濘的何志軍跑步過來敬禮:“首長!”“我命令你,去下游給我找大船來!”劉勇軍大聲命令,“找到大船堵住決口,軍銜我親自給你戴上!如果找不到,你就別回來!”“是!”何志軍敬禮,轉身跑去。
“林銳,跟何部長去!”陳勇高喊。
林銳答應一聲帶著幾個戰士跑步跟上何志軍跳上港監局的監督艇嘟嘟嘟嘟全速向下遊駛去。
“就那條了!”何志軍一指一艘大駁船。
監督艇快速靠上,何志軍帶著林銳等幾個戰士快步上了舷梯。
船長迎上來,何志軍高喊:“船長同志,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抗洪法》——這艘船被徵用了!你立即組織船員離船,我們要把你的船沉到決口去!”老船長晃了兩晃站住了,扶著船舷。
“我再重複一遍,你立即組織船員離船!”何志軍高喊,“我們要沉了你的船!”水手們跑過來扶著船長,船長推開他們站直了,敬禮:“我遵守抗洪部隊命令,沉船!——長航武漢輪船公司甲21025號駁船今天結束自己的航運使命,歸屬抗洪部隊指揮,準備沉船!”何志軍和林銳莊嚴還禮。
駁船在兩艘拖船的引導下靠近決口,何志軍拿著電臺高聲命令:“拖輪拋錨,慢慢讓駁船靠近決口!”林銳在拖輪上高喊:“拖輪拋錨!”嘩啦啦,拖輪開始拋錨。
駁船被洪水衝著,慢慢側向向決口靠近。
何志軍站在船頭命令戰士穿好救生衣準備不測時候跳水,戰士們圍在他的身邊。
何志軍高喊:“執行命令!”一個戰士在電臺報告:“連長!何部長不穿救生衣!”“你們給我抱住他!”林銳在那邊高喊,“他死,你們也別回來!我馬上游泳過來!”駁船慢慢靠近決口,越來越近了,終於在7米外停擱,正好橫堵在決口處。
“沉船封堵決口一次成功!”代市長流出眼淚,“一次成功!成功了!”洪魔的咽喉被卡住,決口的大水頓時減小了許多。
原來下瀉的洪水已漲到堤下的二樓門框,很快回落到一樓的樓頂。
“拖輪下沉!”林銳在那邊高喊。
兩艘拖輪開始下沉。
岸上的軍人們舉手敬禮,向這完成歷史使命的輪船敬禮。
何志軍站在船頭,疲憊地鬆開手:“成功了……”監督艇靠岸,何志軍走上岸邊。
劉勇軍迎上來,伸手。
保衛部長急忙把大校軍官的軟肩章遞給他。
劉勇軍親手給何志軍戴上軍銜:“我要給你請功!”何志軍眼中含著熱淚:“首長,我是革命軍人!我丟失陣地,我是死罪!”“你已經給奪回來了!”劉勇軍拍拍他的肩膀,“好樣的!”何志軍舉手敬禮。
劉勇軍還禮。
“我女兒怎麼樣了?”何志軍突然問。
劉勇軍回過神來:“對,小雨呢?你們誰看見了?!”病房裡面的電視,新聞聯播在放著。
播音員用洪亮的嗓音說著:“在全體參戰軍民的齊心合力下,這次長江特大洪水已經得到控制……”臉色蒼白的何小雨躺在病**,露出笑容。
辦公室裡面,方子君看著何小雨的病歷皺著眉頭。
林秋葉呆坐在椅子上,兩眼發直。
已經顯出懷孕身段的方子君活動不是很方便,她皺著眉頭看完病歷問值班醫生:“怎麼送來這麼晚?”“這已經是最快速度了。”
醫生說,“抗洪部隊用專機送回來的,劉副司令親自下的命令。”
“子君,你跟我說實話,小雨——怎麼樣了?”林秋葉聲音顫抖。
方子君臉色發白,張嘴卻無語。
“我是個老兵,我挺得住!”林秋葉說。
“小雨本來就有痛經的歷史,她的例假一直不能說正常。”
方子君說,“這次抗洪,她來例假還在第一線,在冰冷而且不衛生的水裡面待的時間過長,已經感染了。”
林秋葉看著方子君:“你告訴我後果!”“小雨……”方子君咬著牙,“已經失去生育能力了。”
林秋葉站起來看著方子君沒說話,暈倒了。
“阿姨!阿姨!”方子君流著眼淚高喊,“快來人啊!”一枚二等功勳章別在何小雨的病號服上。
“這是你的。”
何志軍臉上是含淚的笑容。
臉色蒼白的何小雨笑了:“爸爸,我也拿軍功章了……”林秋葉在旁邊哭出來。
“這個,也是你的!”何志軍開啟一個紅色的小盒子,取出一枚一等功勳章給何小雨別上。
“爸爸,這是你的……”何小雨無力地說。
“這是爸爸授予你的!”何志軍的眼淚落下來。
“謝謝爸爸。”
何小雨靠著床頭坐著,無力地卻是開心地笑著舉起自己的右手敬禮。
何志軍退後一步,啪地一個立正敬禮。
“你是一個好軍人!”何小雨臉上出現紅暈:“爸爸,我只是作我應該作的。”
“小雨,你怎麼那麼傻啊?”林秋葉抱著她哭,“你不知道你是女人啊?”“媽媽,你以前也說過——當兵的,不趕上打仗是一種遺憾。”
何小雨無力地笑著,“我沒趕上打仗,可是我趕上抗洪了。
我是軍人,這是我的職責。
爸爸經常說,一旦穿上軍裝,我們都不再是自己。
我們屬於國家,屬於軍隊,是一個戰爭機器的螺絲釘。”
何志軍轉向窗外,老淚縱橫。
“我知道我不會再有孩子了。”
何小雨笑著對靠在門邊哭的方子君伸出手,“子君姐有,子君姐的孩子就是我的。
讓我聽聽,我這段時間在醫院最喜歡聽子君姐的肚子了,小傢伙在踢……”她把耳朵貼在方子君的肚子上閉著眼睛傾聽,甜甜地笑眼淚卻流出來。
“小雨!”方子君撫摸著何小雨的頭髮哭出來。
“一定是個大胖小子!”何小雨笑,“陳勇真有福氣!”門一下子開了,劉曉飛第一個衝進來,抱著鮮花的劉芳芳、張雷、林銳緊隨其後。
“小雨——”劉曉飛衝過來抱住何小雨吻著她的頭頂,“我來了!”方子君輕輕退後:“我們都出去吧。”
何志軍扶起林秋葉跟著方子君出去了,劉芳芳把鮮花放在床頭也慢慢出去了。
張雷和林銳把自己的鮮花都放下,轉身出去了。
樓道里面,林秋葉撲在何志軍懷裡哭。
張雷看了一眼擦眼淚的懷孕的方子君,咬著嘴脣把臉掉開了。
林銳遞給他一根菸,都點著了,無聲地抽。
劉芳芳過去陪著林秋葉掉眼淚,何志軍走過來:“陳勇呢?”“報告何部長!”林銳敬禮,“我們三個連長都來了,營不能沒有主官看著。”
何志軍點點頭,沒再說話。
病房裡面,劉曉飛淚如雨下抱著何小雨:“小雨,你怎麼那麼傻啊?你不能去就別去啊!幹嗎折騰自己啊!”何小雨笑著偎依在他懷裡:“你個傻子也知道說我傻啊?我只是作了我應該作的。”
劉曉飛吻著何小雨的臉:“我們結婚吧!”何小雨一愣:“為什麼?”“我看到你的命令了,你已經提前晉級了!”劉曉飛說,“你馬上就是中尉正連,我們都是正連了!可以結婚了!”何小雨推開他:“我不能和你結婚!”“為什麼?”劉曉飛哭著抱住她,“你不愛我?!”“我愛你,所以我不能和你結婚!”何小雨哭著說,“曉飛,我不能給你生小寶寶了!你不要和我結婚了!”“那我就不要孩子!”劉曉飛抱她抱得緊緊的,“我不要孩子了,就我們兩個在一起!我們再也不分開!”“傻話!”何小雨流淚推他,“你怎麼能不要孩子呢?你不能不要孩子!我命令你不許和我結婚!”“我是連長!”劉曉飛高喊,“我命令你和我結婚!”何小雨嚇了一跳看著他:“你,你是連長就了不起啊?我爸爸當大隊長都不敢這麼跟我吼呢!”劉曉飛退後一步,敬禮:“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狼牙特種大隊特戰一連連長劉曉飛中尉向你求婚!”何小雨傻傻看著他:“你喊什麼?你怕別人聽不見?”劉曉飛一下子把門開啟,轉向何小雨:“我就是讓全世界都聽見——中國陸軍特種兵中尉劉曉飛向軍醫何小雨中尉求婚!請你批准!”林秋葉在外面嚇了一跳,要走過去。
何志軍一把拉住她:“你過去幹啥啊?孩子的事你過去幹啥啊?”“這都求婚了我能不過去啊?”林秋葉急了。
“求婚你就過去?”何志軍說,“咱們小雨還沒同意呢!你著急啥啊?”幾個年輕軍人都看著門口那邊。
劉曉飛背對門口,看著何小雨。
何小雨臉上一陣白一陣紅:“你,你欺負人!”劉曉飛趨前一步敬禮:“請你批准!”何小雨流著眼淚不說話。
“你不說話就是默許了!”劉曉飛衝過去一把抱起來她。
“你放下放下!我沒說同意——”何小雨驚叫著。
“你是我的女人!”劉曉飛看著她的眼睛,“我愛你!”何小雨大哭著抱住他的脖子。
海外電影片道在直播臺灣局勢。
叫囂臺獨的政治團體在街上游行,氣焰囂張。
坐在酒店房間的廖文楓臉色冷峻。
軍區司令部作戰指揮室。
錄影放完,劉勇軍站起來面對將校們:“根據中央軍委指示,我軍區即日起進入戰備。
應急機動作戰部隊隨時準備出發,各個部隊要馬上進行維護祖國統一的政治教育,部隊主官要熟悉東南沿海地形地貌和歷史人文環境。”
將校們目光炯炯有神。
“如果某些政治利益團體採取陰謀詭計將祖國領土分割出去,我人民解放軍要聽從中央軍委命令,不惜一戰!絕不允許一寸國土被分割出去!”劉勇軍高聲說。
“是!”將校們起立。
特種大隊禮堂。
一場婚禮正在進行當中。
新娘何小雨穿著嶄新的常服,而新郎劉曉飛則穿著迷彩服軍靴,甚至身上還揹著步槍,鋼盔別在腰帶上,臉上還抹著迷彩油。
何小雨漂亮俊俏,劉曉飛彪悍硬朗。
特種大隊的全體參加婚禮官兵都是這樣全副武裝,雷克明除了身上是手槍臉上沒有偽裝油以外毫無二致。
他舉起指揮棒,小小的交響樂隊奏起《婚禮進行曲》。
何小雨的伴娘是身著迷彩服的劉芳芳,劉曉飛的伴郎是一樣全副武裝的張雷。
何志軍和林秋葉站在旁邊,方子君和他們站在一起。
他們緩緩走過紅色地毯,婚禮氣氛熱烈卻帶有一絲戰爭氣氛。
剛剛喝過交杯酒,戰區範圍的戰備警報凌厲地拉響了。
“全員全裝,開赴東南!”雷克明高喊。
幾乎一瞬間,特種大隊的官兵們衝出了禮堂奔向各自的連隊。
劉曉飛抱住何小雨,兩人在淚水當中接吻。
何小雨吻了一嘴的偽裝油膏,而劉曉飛吻了一嘴的淚水。
“等著我!”劉曉飛撕下自己的臂章塞在新婚妻子何小雨手裡,轉身跟張雷快步跑出去。
劉芳芳告別何小雨,戴上鋼盔也出去了。
幾個人奔到門口,外面已經是戰爭氣氛。
各個連隊都在集結,車庫的車都在往外開。
一片混亂的軍靴聲和嘶啞的口令聲,全副武裝的特種兵們紛紛登車。
在凌厲的警報器聲中,車隊掠過他們面前。
何志軍和何小雨、方子君對著掠過的軍車隊敬禮。
“我也要走了。”
何志軍說,“我今天晚上的飛機跟戰區司令部去東南沿海,小雨照顧好你媽媽。
子君你自己注意身體。”
“爸爸,如果戰爭明天來臨,我不會休婚假的。”
何小雨嚴肅地說。
何志軍看著她,撫摸著她的臉:“我知道。
再見!”三菱吉普車開來,何志軍上車。
披著偽裝網的車隊在三個女人的注視當中浩浩蕩蕩出發了,奔向看不見的東南沿海。
1997年6月30日。
進入夜晚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深圳同樂軍營,警偵連長林銳上尉身著97夏常服全副武裝走出連部。
警偵連全體官兵已經在他的面前站成整齊的佇列。
林銳的眼睛在大簷帽下射出凌然的寒光:“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軍委主席命令,我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將於今日0時開始正式接管英軍防務,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田小牛站在排頭兵位置,戴著白手套手持95自動步槍莊嚴肅立。
“我駐港部隊步兵旅警偵連,將和其餘單位的官兵一起組成進駐香港的先頭部隊!”林銳的聲音很高卻非常堅定,“我們這先頭部隊的509名中國人民解放軍官兵將於公元1997年6月30日9時整從皇崗口岸提前進入香港,接管香港防務!”戰士們面色嚴肅,看著連長一句話都不說。
“你們要記住——”林銳高聲說,“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我們是代表中國人民解放軍進駐香港的儀仗隊!——但是,如果出現萬一情況,我們就是戰鬥隊!”“提高警惕!保衛祖國!”戰士們齊聲怒吼,行持槍禮。
“登車待命!”林銳高聲說。
戰士們紛紛登車。
特種大隊禮堂,節日氣氛濃厚。
滿禮堂都是國旗、香港區旗和大紅雙喜字。
軍容齊整的官兵們樂呵呵地在迎接來賓,特戰二連連長張雷上尉的婚禮將在今天舉行。
雷克明穿著燕尾服頭髮打著油,舉著指揮棒在指揮一支小小的交響樂隊。
《喜洋洋》奏得樂手們搖頭晃腦,雷克明也是怡然自得。
蕭琴坐在首席上,劉勇軍的老戰友和部下們紛紛來道賀。
退休的張副軍長穿著沒有領花肩章的空軍制服,和妻子坐在蕭琴旁邊,兩家老人談興正歡。
“今天是回收香港的大喜日子,我們老劉要在軍區作戰值班室值班。”
蕭琴笑著說,“所以今天不能出席婚禮了,他委託我向你們二位道歉。
明天到家裡去喝,張副軍長和老劉好好喝!”“退了退了,你叫我老張就可以了。”
張副軍長哈哈笑著擺擺手,“可以理解可以理解,這是全軍都要戰備的關鍵時刻!他們特種大隊現在也是在戰備狀態,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嘛!”禮堂舞臺上是一個大螢幕投影,正在放著中央電視臺現場直播的駐港部隊歡送晚會和駐港部隊各個現場的準備情況。
劉曉飛在組織著婚禮現場,和何小雨一起迎接著客人。
林秋葉匆匆趕到,車裡還帶著方子君和她的心肝小寶貝。
“喲!小兵兵!”何小雨撲上去搶過孩子,“讓媽媽親親!”方子君笑:“那你今天就抱著吧,這孩子越來越胖,我都抱不動了!”小兵兵格格笑著,伸手去抓劉曉飛胸前的傘徽和潛水徽。
劉曉飛笑著摘下來給小兵兵戴上:“兒子!現在是叔叔送你,等你長大了自己掙!”“長大了可不能當特種兵!”方子君苦笑。
“對,兒子!”何小雨抱著小兵兵笑著親,“咱長大了不當特種兵,咱當軍醫!咱的腦子聰明著呢,哪兒能當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特種兵?”林秋葉苦笑:“你就看你爸爸戰備值班沒來就胡說吧!你爸爸當了一輩子特種兵,讓他聽見還不修理你?”“嘿嘿!”何小雨笑,“他敢!走,兒子,媽帶你去找爸爸!”“這是誰來了!”陳勇已經是少校了,他驚喜地從人群當中站出來衝過來抱住兒子親。
鬍子扎得兒子臉生疼,哇哇哭著用最簡單的音節喊媽媽。
方子君急忙跑過去搶過兒子:“我說你就不能不親他啊?瞧你那鬍子!”“我颳了!”陳勇嘿嘿笑。
“颳了也能扎死牛!”方子君白他一眼,“離我兒子遠點!乖,兵兵不哭哦——”兵們嘿嘿樂。
拿著酒壺站在一邊的剛剛入選特種大隊的新隊員列兵小莊嘿嘿笑:“嫂子,那我們營長親你咋辦啊?”“喲!”方子君哭笑不得,“瞧瞧,陳勇!這就是你帶的兵啊?沒大沒小了?”“看我不修理你!”陳勇一瞪眼,“今兒張連長結婚我不罰你,明天早上你單獨兩個五公里!”“是!”小莊立正,一臉苦相。
“沒規矩。”
陳勇嘿嘿笑,“小莊這兵不僅是城市的,參軍時候還是在校的大學生,戲劇學院讀導演的。
自由散漫慣了,回頭我收拾他!”方子君笑著:“你?你不許對戰士搞體罰啊,現在可都是文明帶兵了!——小莊,你們營長敢罰你你就告訴嫂子,嫂子收拾他!”“是——”小莊怪聲怪氣高喊。
方子君抱著孩子剛剛坐下,何小雨就飛跑過來搶走了:“兒子,媽帶你去看電視!今兒香港迴歸了!”小莊走過來給方子君倒酒,低聲道:“嫂子,您是軍區總院婦產科的?”“啊?”方子君看他,“怎麼了?”“小影——在你們科室吧?”小莊嘿嘿笑。
方子君看著他:“喲喲!你人不大膽子不小啊,我們科室新來的小美人你也膽敢惦記?那可是我們醫院新一代的院花!”“她是我物件,高中就是。”
小莊嘿嘿笑,“知道你要來,麻煩把信給我捎去。”
方子君笑著接過信封:“成啊,現在的小兵不得了啊?寫得什麼,要不我先審查審查?”“情詩。”
小莊嘿嘿笑。
“不得了不得了!”方子君感嘆,“陳勇!”“到!”陳勇正在和別的幹部說話轉身就起立。
“你追我的時候,怎麼不寫情詩啊?”方子君故意笑著問。
“我?我哪兒有那個腦子?”陳勇尷尬地笑,“我不是給你作了一大堆子彈工藝品嗎?”兵們鬨堂大笑。
張雷在後臺對著軍容鏡整理軍容,空降兵傘徽、陸軍特種兵傘徽和陸軍特種兵潛水徽都一一別上了。
他戴上軍帽,看著鏡子裡面俊朗英氣的陸軍特種兵上尉。
新郎的禮花別在了右胸。
他長出一口氣,自信地笑笑,走向化妝間。
化妝間裡面,劉芳芳在對著鏡子化妝。
她很緊張,手都哆嗦,旁邊的女同學笑著給她描著眉毛:“你緊張什麼啊?結婚而已啊?閉上眼睛,你亂眨眼要畫壞了!”“說得輕巧!人這一輩子就這一次,我能不緊張嗎?”劉芳芳深呼吸,閉上眼睛。
一隻黝黑粗糙骨節分明的手無聲伸來,接過女同學手裡的眉筆。
女同學笑笑,退後。
劉芳芳閉著眼睛等著,半天沒動靜很奇怪。
一隻手勾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慢慢轉過來,她的臉嬌嫩如花:“快點啊!張雷是個急性子,別讓他等!要不又得跟我發火!我去商場買個東西他都催,結婚這麼大的事兒他肯定著急!”女同學噗哧一聲樂了,捂著嘴悄悄出去了回手輕輕關上門。
眉筆慢慢落在她的眉毛上,細緻地描著。
劉芳芳不敢說話不敢動,怕壞了妝。
張雷描完,笑笑:“不錯,秀色可餐。”
劉芳芳嚇了一跳,直接就蹦起來,尖叫一聲睜開眼:“張雷?!你你你想嚇死我啊?”張雷笑笑:“給美人描眉也是人生難得的樂趣,何況是自己的新婚妻子。”
“你個流氓就沒正性吧!”劉芳芳緩緩神色,穿上軍上衣去拿放在化妝臺上的帽子。
張雷一把抓住她的手。
“幹嗎啊?要來不及了!”劉芳芳說。
張雷捧起她的臉,俯下頭欲吻。
“別這樣成不成我剛剛化好的妝!”劉芳芳哀求著跳開,“張雷張雷,我人都嫁給你了!你別總這樣跟逮不著似的行不行?你現在好歹也是個連長了,別動不動就跟我耍流氓!”“過來吧你!”張雷笑著拉住她一把拉在懷裡,劉芳芳還要掙扎張雷的嘴脣已經上來了。
劉芳芳勾住他的脖子和他接吻,吻的很熱烈。
張雷的手伸進了劉芳芳的軍裝,劉芳芳一把推開他:“絕對不行絕對不行!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鬧?你長不大啊?”張雷笑著戴上軍帽:“成,晚上收拾你。”
“救命啊——”劉芳芳苦著臉,“我嫁給一個大流氓!”“你自己選的。”
張雷笑著說。
“你看看你,一嘴煙味不說,把妝都壞了!”劉芳芳趕緊對著鏡子補口紅。
敲門聲,女同學在外面喊:“我說你們倆膩歪夠了沒啊?外面可都等著呢!”“來了來了!”劉芳芳著急地說,“你看都是你害的!”她補上口紅在手紙上抿抿嘴脣戴上帽子:“哎呀你啊這個時候抽什麼煙啊!走走走!”“出發!”電臺裡面傳出先頭部隊指揮員的命令。
吉普車、卡車和步兵戰車的發動機開始轟鳴。
林銳坐在吉普車裡面,目光有神。
田小牛和士兵們站在卡車上,白手套抓著卡車護欄,右手持著步槍。
在旗手車的引導下,車輪啟動了。
八一軍旗高高飄揚,旗手神情嚴肅。
轉出營門,已經是一片歡呼的海洋。
4官兵們歡呼著,在雷克明的《結婚進行曲》奏鳴下,對新人鼓掌。
張雷和劉芳芳挽著胳膊走過紅色地毯。
雷克明揮舞指揮棒:“你們按照事先排好的來!”他把指揮棒放下,走上禮堂舞臺中央。
官兵們都站起來,敲鑼打鼓,氣球和彩屑綵帶亂飛。
劉芳芳羞澀地低下頭,張雷自信地笑著看著大家。
方子君笑著對張雷舉起酒杯,張雷點點頭報之以真誠的微笑。
雷克明穿著燕尾服組織婚禮,他伸出雙手示意大家安靜。
背景大螢幕上的駐港部隊先頭部隊正在開進,兩旁的群眾都在歡呼。
“今天是個雙喜臨門的大好日子!”雷克明高聲說,“香港,在今天0點將正式迴歸祖國的懷抱!我們中國人民解放軍將進駐香港,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接管香港防務!”交響樂隊奏響《解放軍進行曲》的前奏。
官兵們歡呼。
“我們狼牙特種大隊的特戰二連連長張雷上尉和醫務所的劉芳芳中尉,也在今天這個歷史的時刻喜結連理!”交響樂隊奏響《婚禮進行曲》的前奏。
官兵們熱烈歡呼。
“這是我們狼牙特種大隊的一件大事!”雷克明笑著說,“為什麼說是大事呢?有的同志說了,我們每年都有年輕幹部結婚啊?——我說是大事,是因為他們兩個都是特種兵!這是我們大隊的第一對夫妻特種兵!”交響樂隊奏響《特種兵之歌》,雄壯歡快的節奏響徹大廳。
官兵們對著舞臺上的新人丟擲無數彩屑綵帶,氣球也飛上天花板。
“同志們——”雷克明舉起一個酒杯,裡面當然是飲料。
“讓我們高舉手中杯,為了我們大隊的第一對夫妻特種兵——乾杯!”嘩啦啦大家都喝。
“乾杯!”廖文楓舉著手裡的酒杯,和曉敏碰杯。
穿著睡衣的曉敏偎依在廖文楓的懷裡,笑著喝酒。
電視上在放著駐港部隊先頭部隊開進,萬人歡送的盛況。
“我發現你真的好愛國啊!”曉敏笑著說。
“我也是中國人。”
廖文楓笑著喝酒,“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歷史時刻,我們的殖民地收回來了!自從1927年1月4日國民革命軍進駐漢口英租界,收回國民政府對漢口英租界的管轄權,整整七十年啊!中***人將再次踏上被外國智民者強佔的國土,恢復恢復主權!”“你最近開朗了很多。”
曉敏看著他笑,“我好像最近才發現真正的你一樣。”
“因為,”廖文楓喝完杯中的酒目光堅毅,“我現在才是一個真正的中國人!”電視上,駐港部隊已經接近皇崗口岸。
A軍區司令部作戰值班室。
大螢幕上在放著盛況,電報和電傳飛馳,高階軍官和參謀們忙成一團。
劉勇軍穿著常服站在大螢幕前,何志軍等一干高階軍官站在他身邊。
車隊正在接近皇崗口岸。
香港的一處僻靜的別墅。
馮雲山站在臨時指揮部的大螢幕前面,看著各個方面傳來的情報:“通知各個單位,一定要保證香港迴歸儀式的安全!做到萬無一失,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是要掉腦袋的!”“是!”精幹的偵察員回答。
馮雲山目光轉向大螢幕。
車輪越來越靠近皇崗口岸的白線。
第一輛高舉八一軍旗的旗手車的輪胎軋過皇崗口岸的白線。
八一軍旗開始飄舞在香港上空。
特種大隊的禮堂幾乎要被歡呼聲掀起蓋子來。
雷克明高舉指揮棒一揮,交響樂隊開始演奏雄壯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
全體在場軍人起立,扯著嗓子高唱軍歌:“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張雷和劉芳芳手挽手高唱軍歌。
張副軍長起立高唱軍歌。
何小雨和劉曉飛高唱軍歌。
陳勇抱著兒子,方子君站在他的身邊高唱軍歌。
雷克明揮舞著指揮棒陶醉在軍歌當中,**四射,頭髮也甩來甩去。
激動和自豪的淚水,都從這些軍人的臉上滑落。
A軍區司令部作戰指揮室。
將校們沒有歡呼,在仔細看著傳達上級命令的各個電子螢幕和作戰地圖。
“不到香港迴歸完成,軍隊不能放鬆警惕!”劉勇軍對著大螢幕高聲命令。
車隊開進在香港的土地上。
林銳對著窗外的群眾輕輕揮手,警惕的眼神卻從不曾放鬆過。
香港。
身著盛裝的徐睫耳朵上塞著耳麥站在人群當中注視著開過的車隊。
看著戰士們路過,她輕輕揮手,臉上有甜甜的笑意。
她不可能看見林銳,也不可能知道林銳就在面前的車隊的吉普車裡面。
但是她知道,林銳就在駐港部隊。
時針指向公元1997年6月30日23時50分整。
香港威爾斯親王軍營。
無數電視記者和攝影記者在警戒線外舉著自己的傢伙,準備紀錄這個歷史的時刻。
中國人民解放軍接管駐港英軍香港防務事務儀式。
英軍衛隊已經在那裡站崗。
門口有兩名英軍哨兵,衛隊由20人組成。
除了衛隊長和副衛隊長,海陸空衛兵各6人。
中國人民解放軍三軍衛隊已經在門外集合完畢,衛隊長和副衛隊長以及18名衛兵和2名哨兵都整裝待發。
全世界都在等待這個歷史的時刻。
23時52分,英軍衛隊長下達口令。
英軍衛隊扛著步槍齊步走向預定交接位置,典型的英式步伐踏在這塊即將失去的殖民地上。
23時53分,英軍衛隊到達預定交接位置,轉向中國人民解放軍衛隊站好。
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看著中國人民解放軍衛隊。
年輕的衛隊長高聲下達口令:“全體都有——齊步——走!”在他的帶領下,穿著黑色馬靴肩扛56半自動禮儀步槍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衛隊齊步走向預定交接位置。
中***隊的腳步踏上威爾斯親王軍營。
“敬禮——”英軍衛隊長高喊。
譁——英軍衛隊行持槍禮。
全世界的眼睛都在注視這個面孔黝黑虎虎有威的中國年輕衛隊長。
大簷帽下他的眼睛是神聖的。
“林銳!是林銳!”特種大隊的大禮堂再次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螢幕上的林銳帶著衛隊齊步走著。
張雷、劉曉飛都張大嘴驚喜地注視著螢幕上的林銳。
“我說他怎麼給我打電話讓我們注意看防務交接儀式呢!”劉芳芳睜大淚花遍佈的眼睛不肯錯過每一個鏡頭,“這個傢伙跟我們藏一手啊!”A軍區司令部作戰指揮部。
何志軍張大嘴驚喜地:“這個小子,這個小子——誰知道他以前在我手底下養過豬啊?!”將校們鬨堂大笑。
香港街頭,正在人群當中看大螢幕的徐睫睜大眼睛看著林銳。
“你太棒了……”徐睫流著自豪的淚花。
林銳昂首挺胸,帶著中***隊的威風大步走著。
“怎麼了?”跟她在一起的中年男人問。
“他就是我的男朋友!”徐睫幸福地哭了,“我為他自豪!”23時55分。
中國人民解放軍衛隊到達預定接受位置面向英軍衛隊站好。
林銳面色嚴肅,注視著對面的英軍衛隊長埃利斯中校。
“禮畢——”埃利斯中校高喊,英軍手中的步槍齊刷刷放下。
林銳上尉看著面前的英軍中校,臉上沒有笑容。
中***人,已經等待了100多年。
特種大隊的禮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大螢幕。
A軍區司令部作戰指揮室鴉雀無聲。
將校們肅立在大螢幕前等待那個神聖的時刻。
中國陸軍中尉林銳注視著面前的英軍中校無聲肅立。
他也許想起來什麼,想起特種大隊的新兵連,想起農場的老薛,想起犧牲的田大牛、烏雲這些戰友,想起那些在火紅的軍旗下宣誓的誓言,想起愛爾納突擊的日日夜夜,想起和自己吻別的徐睫,想起在內蒙古大草原的烏雲母親……在這短暫的瞬間,他可能想起很多很多。
也可能什麼都沒想,只是在這麼等待著。
陸軍上士田小牛穿著中國陸軍97常服,手持56半自動禮儀步槍肅立在陸軍衛隊當中。
他也許想起來什麼,或者什麼都沒想。
也是在這麼等待著。
公元1997年6月30日23時58分。
中國陸軍上尉林銳抬起後腳跟。
英國陸軍中校埃利斯抬起後腳跟。
林銳的馬靴踏在香港的大地上擲地有聲。
這是中***人在香港踢出的正步,這是中***隊在香港踏出的迴響。
敲響世界的中國正步。
特種大隊的禮堂鴉雀無聲。
音箱裡面傳出的,只有這中國正步聲。
官兵們肅立,聆聽著這中國正步。
遙遠的山西農村,退役特種兵薛喜財穿著嶄新的沒有領花軍銜的陸軍士兵常服站著筆直的軍姿,注視著窯洞裡面黑白的電視螢幕。
淚水從他臉上無聲滑落:“林銳,你給我掙臉了……”A軍區司令部作戰指揮室。
劉勇軍肅立在大螢幕前,音箱傳出的也是這中國正步。
何志軍站在他的身邊,眼中湧現出無限的自豪和驕傲。
星級酒店大堂。
衣著淡雅的譚敏站著,看著大螢幕上正步走向歷史時刻的林銳流下了眼淚。
嶽龍穿著西服站在她身後,臉上是真誠的笑容:“這個傢伙,當兵果然當出名堂了!”香港街頭。
站在人群當中的徐睫流著眼淚看著林銳用最標準的姿勢踢出中國正步。
林銳踢出最後一步正步,立正。
時針走向23時58分20秒。
英軍中校埃利斯舉起右手向林銳敬禮。
林銳在他敬禮以後舉手還禮。
英軍中校慢慢放下手。
林銳上尉慢慢放下手。
埃利斯中校的喉結囁嚅著,似乎不願意說出那句話。
林銳毫無表情地注視著他,這個話你不說也得說。
內蒙古敬老院。
俱樂部裡面,彩電放著林銳的臉。
烏雲的母親看不清楚,卻在無聲地擦著眼淚。
俱樂部也無聲。
23時58分50秒。
英軍埃利斯中校終於張開嘴高喊:“林銳上尉,威爾斯親王軍營現在準備完畢,請你接收……”林銳還是冷冷地看著他。
埃利斯中校的聲音變得嘶啞:“……祝你和你的同事們好運,順利上崗。
上尉,請允許讓威爾斯親王軍營衛隊下崗。”
林銳冷冷看著他,張開嘴喊出中***人壓抑了一百多年的聲音:“我代表中國人民解放軍駐香港部隊接管軍營!你們可以下崗,我們上崗!——祝你們一路平安!”特種大隊的禮堂一片歡呼,數百軍帽同時飛上天空。
官兵們哭著笑著跳著互相擁抱著,雷克明揮起指揮棒,交響樂隊奏響了《我的祖國》。
“這是我最好的結婚禮物!”劉芳芳哭著抱住了張雷,吻著他的嘴脣。
何小雨撲在劉曉飛懷裡失聲痛哭,劉曉飛也是眼含熱淚:“我們中***隊接管香港了!”陳勇把哇哇哭的孩子舉上天空:“兵兵!爸爸的血沒有白流——”方子君撲在陳勇肩膀上哭著,陳勇伸出胳膊抱住她和孩子。
香港街頭。
民眾在大螢幕一片歡呼,無數小國旗和區旗揮舞著。
徐睫在人群歡呼當中痛哭著:“林銳——我愛你——”螢幕上的林銳沒有表情,還在完成著接管儀式。
A軍區司令部作戰指揮室。
劉勇軍中將臉上眼淚流下來。
何志軍臉上也有眼淚。
山西窯洞,薛喜財已經是痛哭失聲:“林銳,林銳你是好樣的!你是真正的軍人……”內蒙古敬老院。
烏雲母親哭著唸叨著,抱著林銳留下的在愛爾納突擊時候的照片撫摸著林銳的臉。
在林銳等中國人民解放軍衛隊的注視下,英軍衛隊撤出威爾斯親王軍營。
門口的英軍哨兵跟著離去,中國哨兵上崗。
“禮畢——”林銳高喊。
刷——中國衛隊手中的56半自動禮儀步槍放下。
23時59分57秒。
林銳高聲命令:“半面向右——轉!”中國衛隊半面向右轉,面向旗杆方向肅立。
林銳高喊:“敬禮——”刷——他的右手貼在了帽簷上。
中國衛隊行持槍禮。
公元1997年7月1日0時整。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在香港威爾斯親王軍營響起。
五星紅旗冉冉在林銳面前升起。
林銳的右手在行著最標準的中***禮。
A軍區作戰指揮部。
劉勇軍和何志軍等高階軍官向螢幕上升起的國旗敬禮。
特種大隊禮堂。
音箱傳出的國歌聲中,全體軍人莊嚴敬禮。
林銳肅立在國旗下面,注視著國旗升上香港的天空。
“禮畢——”他高喊。
身後的衛隊刷地放下手中的步槍。
與此同時,香港的14個原英軍兵營全部升起了五星紅旗。
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接管香港防務事務儀式順利完成。
公元1997年7月1日06點整。
“開進!”駐港部隊司令員下達莊嚴的駐港命令。
以光榮的“大渡河連”為前導的步兵旅車隊高舉香港民眾贈送的“威武之師,文明之師”的牌匾在文錦渡口岸通關踏上香港大地。
6架迷彩色的直-9武裝直升機編隊掠過深圳河,出現在維多利亞海灣上空。
10艘海軍艦艇從深圳媽灣港碼頭出發,在海面劈開漂亮的浪花。
香港海域停泊和路過的船舶爭相向駐港部隊海軍編隊鳴笛致敬,訊號兵用燈光打出“香港,你好”的國際訊號。
艦艇駕駛艙,年輕英俊的中國海軍軍官在海圖上抹去了“香港”下面的“英佔”二字。
守衛在威爾斯親王軍營高高飄揚的國旗下的中國陸軍上尉林銳對著朝霞抬起自己年輕的臉,武裝直升機編隊正在掠過他的眼前。
他目送武裝直升機編隊離去,面對門口爭相拍照的記者和民眾露出了自豪的微笑。
公元1997年7月1日8時45分,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各梯隊依次進入香港威爾斯親王軍營、赤柱軍營、山頂白加道三軍司令官邸、金鐘皇后軍營、半山般威軍人宿舍、柯土甸道槍會山軍營、九龍塘奧士本軍營、歌和老街高階軍官官邸、昂船洲島海軍基地、元朗稼軒廬軍營和潭尾軍營、粉嶺新圍軍營和大嶺保靶場、大山奧山大奧海軍觀察站等14個軍營。
中國人民解放軍對香港的和平進駐,標誌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1997年10月1日。
中華人民共和國誕生48週年的國慶節,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的第一個軍營開放日。
香港赤柱軍營大操場,殺聲震天。
手持開啟槍刺的56半自動步槍的林銳上尉帶著200名步兵戰士在進行刺殺操表演,身手敏捷的戰士們動作整齊劃一,雪亮的槍刺在空中忽而突刺忽而挑刺,靈活的腳步踏著統一的節奏,甚至連口號也是一個聲音:“殺——殺——殺——……”觀禮臺上掌聲陣陣,前來參觀的100多個香港社團的5000多名代表對解放軍戰士的精湛武藝和剛硬作風報以一片驚呼。
站在人群之中的徐睫驕傲地看著在領隊位置的林銳,激動地鼓掌。
武器展示。
身著迷彩服的林銳頭戴凱芙拉頭盔,腳蹬軍靴肅立在武器旁邊。
熱情的香港居民在田小牛的粵語介紹下體驗著國產輕武器,林銳帶著微笑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Captain。”
林銳轉過臉去,眼睛睜大了。
徐睫摘下自己的墨鏡,微笑著看著他。
林銳臉上是壓抑不住的驚喜,嘴張開卻說:“CanIhelpyou?”徐睫甜甜地笑著用英語說:“上尉,你是一個英俊的戰士。
你的女朋友會為你感到自豪,她肯定非常幸福。”
“謝謝,小姐。”
林銳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你也非常漂亮,你的男朋友會為你感到驕傲。”
那邊,那個跟隨徐睫的中年男人找到駐港部隊首長低聲說了幾句。
首長點點頭,揮手:“林銳!”林銳看了徐睫一眼,笑笑跑步過去敬禮:“到!”“你,跟這位先生去一下,見個客人。”
首長沒什麼別的說的,“半個小時,不要離開軍營,不要遇到記者。”
林銳覺得很奇怪,看著這個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
“執行命令。”
首長的話沒有折扣的餘地。
“是!”林銳舉手敬禮,轉身跟著這個中年男人走了。
赤柱軍營僻靜的後山樹林。
中年男人似乎對這裡很熟悉,林銳跟在後面滿腦子都是情況。
中年男人站住了,指著前面的樹林:“有人在那裡等你,我在外面給你看錶。”
林銳納悶地看著他走出樹林站在路邊,自己往裡走去。
他倒是不怕遇到什麼危險,只是這也太奇怪了,這明明是自己的軍營啊?轉過一棵大樹,林銳還是沒有看見人。
“你現在就要走了嗎?天亮還有一會兒呢。
那刺進你驚恐的耳膜中的,不是雲雀,是夜鶯的聲音;它每天晚上在那邊石榴樹上歌唱。
相信我,愛人,那是夜鶯的歌聲。”
徐睫的聲音從他的身後飄出來,是英文的《羅米歐和朱麗葉》。
林銳站住了,慢慢回過頭:“那是報曉的雲雀,不是夜鶯。
瞧,愛人,不作美的晨曦已經在東天的雲朵上鑲起了金線,夜晚的星光已經燒燼,愉快的白晝躡足踏上了迷霧的山巔。
我必須到別處去找尋生路,或者留在這兒束手等死……”徐睫披長髮披肩,白皙的臉上帶著淚水慢慢走過來:“那光明不是晨曦,我知道;那是從太陽中吐射出來的流星,要在今夜替你拿著火炬,照亮你到曼多亞去。
所以你不必急著要去,再耽擱一會兒吧……”林銳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把她整個人揪到自己胸前:“讓我被他們捉住,讓我被他們處死;只要是你的意思,我就毫無怨恨……”徐睫的眼淚在臉上盡情流著,將嘴脣一下子覆蓋上了林銳的嘴脣。
林銳緊緊抱住她嬌嫩柔弱的身軀,吻著她的嘴脣。
徐睫的眼淚流到他的嘴裡,林銳貪婪地吮吸著。
“我想你……”徐睫幽幽地說。
林銳撫摸著她的臉她的淚水:“我也想你。”
“你真的很棒……”徐睫看著他的眼睛自豪地說。
“在你面前,我永遠是那個養豬的林銳。”
林銳說。
徐睫笑了,吻著林銳的脖子:“你也是隻長不大的小豬……”“你怎麼到香港來了?”林銳問。
“作生意,趕上這種慶典我當然要來。”
徐睫說。
林銳奇怪地看著她:“我的意思是——你怎麼能跟我們部隊領導說上話的?這好像不是一般商人可以做到的?”“那我就不是一般的商人。”
徐睫笑著點點他的鼻子。
林銳還是沒有打消心裡的疑惑:“徐睫,你到底是做什麼的?”“我?經商的啊,怎麼了?”徐睫笑。
“如果你的家族有這麼大的能量,我不會找不到你的資料。”
林銳說,“找我沒那麼容易,能在中***隊各個部隊都有這種本事的商人家族,我相信屈指可數。”
“你?調查我了?”徐睫有點緊張。
林銳苦笑:“我也得有那個能力啊?我就是在報紙上翻了翻,在咱們國家知名的商人家族當中有沒有你和你父親的名字。
所以我覺得奇怪,不知道你到底是做什麼的?”徐睫笑笑:“有一種商人是悶頭髮財的,我和我父親都不喜歡張揚。
我們是和國家合作做生意的,和軍方對外貿易部門也有密切合作,所以在軍隊有一些能量吧。
這個很奇怪嗎?”“賣***?!”林銳睜大眼睛。
“別胡說了!”徐睫拍拍他的臉憐愛地笑,“不是的!我們是正當生意,以後會告訴你的。
怎麼,現在就開始惦記我們家的生意了?”“什麼話!”林銳急了,“我還想你跟我結婚以後徹底脫離你現在的生意,去山溝家屬院給我做隨軍家屬呢!我可不想脫軍裝,你就準備老老實實給我做隨軍家屬吧!”徐睫看著他的眼睛,幽幽地:“我的愛,我也想給你做隨軍家屬啊……在山溝的軍營裡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簡單快樂……”林銳嘿嘿笑著:“我的大哥二哥都結婚了,我們也結婚吧。”
徐睫嚇了一跳:“你說什麼?”“我說我們結婚吧。”
林銳走前一步抱住她,“嫁給我,跟我回我們的山溝!在特種大隊家屬院做個隨軍家屬,我帶戰士們訓練演習出任務,你可以教戰士們英語啊!附近的城市就有學校,大隊長可以安排你去學校教學,你的外語水平他們學校求之不得呢!——我們永遠不分開!”徐睫退後一步:“你在向我求婚?”“對啊!”林銳說,“我已經等了好久了啊!”“我們才見過幾面啊?”徐睫苦笑,“你瞭解我嗎?”“就因為見不著你,我才受不了!”林銳看著徐睫的眼睛,“你知道不知道我想你都要爆炸了?甚至在想你的時候我無法呼吸!你知道這種滋味嗎?”“我知道!”徐睫的眼淚流下來了,“因為我也是這樣想你的!”“那你為什麼不肯嫁給我?”林銳苦苦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