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林銳,你們過來一下。”
雷克明一招手。
烏雲和林銳看看他,納悶地走過去。
他們身後,空包彈已經劈啪開始響,戰士們按照戰鬥編組魚貫進入汽車輪胎搭建的室內近戰訓練場。
“烏雲,軍隊是什麼?”雷克明看著他淡淡地問。
“是鋼鐵集體。”
烏雲納悶地問,“副大隊長,您問這個幹什麼?”“鋼鐵集體就是由鋼鐵的紀律凝結成的,我們每個人都是這個戰爭機器上的一個螺絲釘。”
雷克明說,“我們都是為了這部戰爭機器運轉通暢,都有各自的職責,缺一不可。”
烏雲看著雷克明。
“我是想告訴你——由於你的學歷不夠,你的提幹推薦,被軍區駁回了。”
雷克明沒有什麼表情。
烏雲猶如被雷劈了木然了。
林銳也睜大了眼睛。
“軍區直工部點名要林銳,很遺憾。”
雷克明的語音永遠是不高不低不緊不慢,“你是老兵,不需要我多說什麼。
軍隊有軍隊的硬性規定,這些我們誰都沒有辦法。”
烏雲的腦袋嗡嗡響,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批你半天假,可以休息一下。”
雷克明說,“站直了,你是經過戰鬥考驗的老兵,別讓新兵同志看笑話。
失敗沒什麼丟人的,被失敗擊倒才丟人。
把槍交給林銳,去吧。”
雷克明轉身走了。
烏雲張大嘴,耳朵還在嗡嗡。
林銳看著烏雲:“烏雲?”烏雲的臉上沒有表情,喃喃地:“我已經給我媽寫信了……”林銳低下頭:“我去找大隊長和政委!”烏雲一把拉住他:“你還覺得我不夠丟人嗎?”“烏雲,你別這麼說!”林銳看著他。
“我為了提幹,什麼都豁出去了。”
烏雲木然地說,“也包括你,我的兄弟……”“我沒什麼!”林銳著急地說,“我今年就考軍校了!”烏雲慘淡地一笑:“我沒臉見人了。”
“胡說!”林銳嚴厲地說,“我看他們誰敢說你!”烏雲把槍交給他:“我回宿舍休息。”
烏雲獨自在訓練場走,腳步跌跌撞撞。
“田小牛!”林銳高喊。
“到!”田小牛從裡面抱著步槍出來,“班長啥事兒?”“把槍給我,你跟著烏雲班長!”林銳高喊。
“是!”田小牛急忙摘槍,“班長,怎麼了?”“少廢話,一步也不許離開!”林銳命令。
“那他上廁所呢?”“你給他拿紙在邊上站著!”林銳厲聲說,“去!”“是——”田小牛拉長聲音敬禮轉身就跑去追烏雲。
烏雲跌跌撞撞走著,忽笑忽哭,田小牛去扶他:“烏雲班長你咋的了?”烏雲推開他,笑聲和哭聲都很悽慘。
戰士們都從訓練設施出來看著,目瞪口呆。
林銳心如刀絞。
烏雲高聲唱起了一首蒙語歌曲,蒼涼的旋律嘶啞的歌聲在訓練場上空迴盪。
“我說你是不是真的腦子壞了?”何小雨瞪大眼睛看著方子君。
“你別管,這是我的事!”方子君大步走著。
“姐姐,我是你妹妹!”何小雨一把拽住她,“張雷是我兄弟,你得跟我說清楚!”“這本來就說不清楚……”方子君掰開她的手,“你回去吧。”
“方子君!我怎麼就沒想到你是這種人!”何小雨站在後面厲聲問。
“我,就是這種人!”方子君不回頭,咬牙說。
“我不相信!”何小雨急哭了。
“你已經看見了。”
方子君走了。
“老天爺,你瞎眼了啊?!”何小雨氣得跳腳,“你趕緊看看這都是什麼事兒啊?!”方子君流著眼淚大步走著。
“方子君!你如果不回心轉意,我就不認你這個姐姐!”何小雨高聲說。
方子君站住了一下,頭暈。
“姐姐!你不要這樣耍我了好不好?”何小雨看見了希望,哭著說。
“不是我耍你,是命耍我。”
方子君大步走了。
走到宿舍跟前,方子君看見了銀白色的奧迪轎車。
林秋葉下來看著她,方子君笑笑,卻出來眼淚。
“大閨女,到底怎麼了?”林秋葉關切地問。
“媽——”方子君撲上去抱住林秋葉委屈地哭了。
“車裡說,這裡人多。”
林秋葉拉她進來,“曉敏,你先下去吧。”
車門關上以後,林秋葉拉著她的手問:“你怎麼突然要結婚了?”“媽,你別問了……”方子君哭著趴在她肩膀上,“你就是我的親媽,何叔叔就是我的親爸爸……”“我們當然是。”
林秋葉耐心地看著她。
“我是不是好女兒?”方子君問她。
“是。”
林秋葉點頭。
“我會孝順你們的……”方子君埋頭在林秋葉懷裡。
林秋葉撫摸著她抽泣抖動的後背:“大閨女,到底怎麼了?”“媽,我沒事,你抱我一會就好了……”方子君喃喃地說。
何小雨跑過來,在車前速度慢了。
“你喜歡陳勇嗎?”林秋葉問。
“媽,你不要再問了。”
方子君甜甜地閉著眼睛笑著,“你抱我一會就好……”何小雨看著方子君偎依在母親的懷裡,鼻子一酸。
林秋葉招手,何小雨上車在另外一邊抱住方子君:“姐姐,我不該那麼說你……”“我很幸福,真的。”
方子君閉著眼甜甜笑著,“我有媽媽,有妹妹,還有爸爸……有你們,我足夠了……”林秋葉很納悶,看著方子君:“到底怎麼了?”“別問了,媽。”
方子君不睜眼,“讓我睡一會。”
林秋葉拿出大磚頭手機交給外面的曉敏:“關上,一個小時以內我什麼電話都不接。”
方子君偎依在母親的懷裡,妹妹抱著她,甜甜地睡去了。
她覺得,這是她最安全的角落。
張雷的愛情熱烈,卻帶有意料不到的危險。
只有親情,是最安全的。
“大隊長,政委,副大隊長。”
陳勇進了作戰指揮室的門敬禮。
“陳勇,有事兒嗎?”何志軍從地圖前面抬起頭。
“這是我的結婚報告。”
陳勇雙手遞過去。
“你要結婚?!”耿輝喜出望外。
“喲!想不到我們的少林和尚是這幫小兔崽子第一個要結婚的啊,哈哈哈……”何志軍高興地搓手,拿起杯子喝水,“我不看了,批准!老耿簽字。”
耿輝拿過結婚報告只看了一眼就嚇了一跳。
“哪家姑娘啊?”何志軍喝著水問。
“方子君。”
陳勇回答。
噗——何志軍吐了一地圖。
雷克明想想:“是不是老方的女兒?當時在前線跟傘兵談物件的丫頭?”“對。”
耿輝說,“就是她。”
“這是好事兒啊!”雷克明臉上浮現出難得的笑意,“烈士的遺孤和我們的戰鬥英雄結婚,這個證婚人你們都別跟我搶啊!我當定了。”
何志軍擦擦嘴,看著陳勇:“媽拉個巴子的你沒嚇死我!又廢了我一張地圖。”
陳勇敬禮:“大隊長。”
“好小子啊!”何志軍搓著手走到陳勇面前,“果然是孤膽英雄啊?這個這個敵後隱蔽行動搞得不錯啊,居然我也沒看出來半點兆頭?都從我的後院下手了?怎麼我的後院就那麼吸引你們這幫臭小子嗎?”耿輝對著雷克明說:“方子君是何志軍的養女。”
“老何,這就是你的女婿了啊!”雷克明驚訝地說,“怎麼好事都讓你趕上了?你不還有個丫頭嗎,我給我兒子預定上!”“已經被人包圍了,正在圍點打援。”
何志軍苦笑,“你那兒子,跟生猛海鮮似的還是算了。”
雷克明哈哈大笑:“什麼時候結婚?”“八一。”
“好!”何志軍點頭苦笑,“八一結婚好!軍人結婚就要在八一,以後再生個小兵!記住——不能要閨女,操不完的心!還得整天惦記是不是被人給摸到後院了。
這個丫頭,怎麼這麼大的事兒也不跟我說呢?我要知道是你,能不同意?”“我們也是剛剛決定的。”
陳勇說。
“這一轉眼閨女都結婚了哦。”
何志軍感嘆,“拿過來,我簽字。”
耿輝把結婚報告遞給他,何志軍看著結婚報告:“你現在已經是副營幹部,應該成家了。
好好疼子君,她吃過的苦太多了。
別看你武功高,你敢動子君一個手指頭,我把你的皮給扒了!——我等著抱外孫子!”何志軍簽字。
“這八一馬上到了啊?我馬上讓政治部安排。”
耿輝拿起電話,“家屬院也得給陳勇調個單居。
對了,老何老雷,我們得趕緊跟地方幼兒園和教育系統搞好關係了。
這眼看幹部們都一天天大了,這些問題也都很快要觸及到了。”
“兔崽子們都長大成人了!”何志軍笑著說,“我們大隊馬上就有自己的下一代了,多快啊!”耿輝笑著出去:“我去政治部了,你們先聊。”
“軍區的那幫記者爺爺也給我叫來啊,這是在總部都掛號的戰鬥英雄!”何志軍追著喊。
“忘不了,軍報的我都給你叫來!”耿輝頭也不回地樂呵呵說。
“你個新郎官還跟這兒戳著幹嗎?”何志軍呵斥他,“我給你準婚假,去我家去!先跟我老婆彙報彙報,過她那關!”“是!”陳勇敬禮,轉身出去。
“美女配英雄啊!好!”何志軍笑著回味。
“別臭美了,你的閨女還不知道多黑呢!”雷克明換掉桌子上溼透的地圖,重新鋪了一張。
“哎——”何志軍急了,“你這怎麼說話呢!我的仨閨女,一個比一個漂亮!”“全體都有——向右看齊!”穿著少尉軍官常服的林銳厲聲下口令。
“向前看!”隊伍刷地抬頭向前。
“副營長同志!特戰一營全體官兵集合完畢,請指示!值班員一排排長林銳!”“稍息。”
陳勇還禮,走上前去。
“同志們!”刷——戰士們立正。
“今天開始我休婚假。”
戰士們一傻,然後開始嗷嗷叫。
“營長!我們要吃你的喜糖!”“祝賀營長!”……陳勇臉上沒有笑容,大家的歡呼逐漸沉靜下來詫異地看著他。
“現在營幹部少,我不在的時候,林銳要帶好部隊。”
陳勇說,“解散!”大家詫異地看著陳勇轉身走了。
隊伍逐漸散開。
林銳看看陳勇的背影,也沒想明白。
烏雲默默地摘下自己的帽子:“一班,帶回作值日。”
林銳轉向烏雲:“烏雲!”“到!”烏雲戴好帽子轉身立正。
“我和你說會話。”
“是,排長!”烏雲跑步過來敬禮。
“我說你那麼正規幹什麼?”林銳苦笑,“我是誰有幾兩貓尿你還不知道?你幹嗎啊,成心損我是不是?”“排長,你還有事兒嗎?我要帶一班去作值日。”
烏雲還是站得很直。
“烏雲!”林銳看著他,“你幹嗎啊?我是林銳啊!”“是,你是一排少尉排長林銳。”
烏雲說。
林銳看著他:“我們是兄弟,你為什麼要這樣?”“我不配和你作兄弟!”烏雲斬釘截鐵。
林銳深呼吸:“你不許這麼說!”“這是事實!”“你不許這麼說!”“是。”
烏雲聲音低下來,“我服從命令。”
林銳哭笑不得:“老烏!你是蒙古漢子,蒙古漢子的心胸比草原還廣闊!”“我也不配作個蒙古漢子……”烏雲的聲音很黯淡。
“你跟我走!”林銳命令。
烏雲在後面跟著。
澡堂子空無一人。
林銳帶著烏雲進來:“脫。”
“排長?”“脫!”林銳怒吼。
烏雲不說話,開始脫衣服。
林銳看著他一件一件脫下來,一身的傷疤顯露出來。
林銳也開始脫衣服,也是滿身傷疤,不過比烏雲好得多。
“這是狙擊步槍的彈洞。”
林銳指著自己的右肩膀,“是你給我拖回去的。”
“是。”
烏雲說。
“這是刀砍的,在那一瞬間是你給了那個傢伙一槍,所以沒砍到我的動脈。”
林銳指著脖子上的刀疤含著眼淚說。
烏雲低下頭:“是。”
“這是野外生存的時候毒蛇咬的,你給我吸出了毒液,讓我可以活下來!你的嘴都腫了,連水都喝不了!”林銳眼淚汪汪舉起自己的胳膊。
烏雲再也受不了,蹲下哇哇哭了。
“我們一起走過的艱難歲月,你難道都忘了嗎?!”林銳怒吼。
“我沒忘,我沒忘……”烏雲大哭著,“林銳,我都沒忘!我記得比誰都清楚!這些天來我一夜一夜睡不著,想的就是我們在一起的那些事兒!我對不起你啊,林銳!我背叛了我們之間的兄弟情意,我知道你心軟對你下硬刀子!我不是蒙古漢子,不是軍人,我不是男人,不是人啊!我被魔鬼迷住了心啊!”“你給我站起來!”林銳怒吼。
烏雲哭著站起來。
“你是蒙古漢子!你是軍人!你是男人!你是我最過命的兄弟!”林銳怒吼,“你給我站直了!站直了!”烏雲站直還在抽泣。
林銳一把拿起地上的涼水管開啟水龍頭,涼水一下子噴出來。
他拿著水龍頭直接就對準烏雲,強大的水流擊打在烏雲的臉上身上。
林銳高喊著:“你是烏雲!你是蒙古漢子烏雲!你是特種兵烏雲!你是我最好的兄弟烏雲!你給我醒醒!醒醒!”烏雲在冰涼的水流衝擊下哇哇大哭。
“我們生在一起,死在一起!”林銳高喊。
壓抑的烏雲在水流衝擊下高叫出來:“啊——”“你身上的傷疤就是我心裡的——”林銳高喊著衝擊烏雲的傷疤。
“林銳!”烏雲突然高喊。
林銳低下水龍頭。
“我還能和你作兄弟嗎?”烏雲看著他問。
林銳的嘴脣翕動著:“生死兄弟。”
“林銳!”烏雲大哭著跪下了。
林銳開始穿衣服:“我在外面等你,我希望走出來的是我的兄弟烏雲!而不是一個唯唯諾諾的膽小鬼!”林銳穿上三接頭皮鞋大步出去了。
烏雲跪在澡堂哇哇大哭。
纖細白皙的手拿起口紅旋轉出來。
美麗的嘴脣翕動著,口紅畫出了漂亮的脣線。
眉筆拿在手裡,在細緻地描著眉毛。
外面的軍樂聲隱約傳來。
方子君看著鏡子裡面自己美麗的臉,放下了眉筆。
“子君姐,你好了嗎?”何小雨穿著軍裝戴著伴娘的胸花進來問,“都在等你。”
方子君點頭,起身穿上嶄新的軍裝上衣。
“真漂亮。”
何小雨感嘆,“果然都說的沒錯——新娘是最美麗的。”
方子君擠出笑容:“走吧。”
大廳裡面已經是一片熱鬧,穿著軍裝和沒穿軍裝的嘉賓都在互相打著招呼。
何志軍和林秋葉一個軍裝一個便裝笑容滿面,在迎來送往。
最顯眼的是還有一個小交響樂隊,雷克明穿著燕尾服作指揮。
《解放軍進行曲》在他的**指揮下響徹整個禮堂,雷克明指揮得很陶醉,不多的頭髮上著髮膠,因此隨著他的指揮甩來甩去。
“聽說了嗎?”抱著酒壺站在邊上的董強對田小牛說,“咱們新來的副大隊長是音樂學院畢業的,學指揮的。”
“不可能吧?”田小牛疑惑地眨巴眨巴眼,“那咋當了特種兵了呢?”“我原來也懷疑,不過看他這兩把指揮的刷子,半路出家根本不可能。”
董強看著雷克明的動作,“據說他當時是文藝兵,在前線體驗生活,後來跟他住一起的老班長犧牲了,屍首都沒搶回來。
他就拿起衝鋒槍當偵察兵了,後來就當了指揮員。”
“乖乖,特種部隊真的是什麼人都有啊!”田小牛感嘆。
雷克明看新娘出來,敲敲面前的譜子,舉起手。
他的指揮棒一揮,《結婚進行曲》就響起來。
陳勇戴著新郎的胸花,旁邊的伴郎是林銳,慢慢地走上前。
耿輝是主婚人,他笑著面對著這對走上來的新人。
雷克明的指揮棒落下,音樂結束了最後一個音節。
“今天,是我們A軍區狼牙特種大隊一個大喜的日子!”耿輝高聲笑著說,“我們的戰鬥英雄、特戰一營副營長陳勇中尉,和戰場救護隊的老兵、軍區總醫院的正連文職幹部方子君同志,喜結良緣!”雷克明一揮指揮棒,鼓手敲了一陣密集的鼓。
官兵們嗷嗷叫。
“他們相識在戰場,相愛在和平,相知在我們特種大隊!”耿輝高聲說,“讓我們舉起手中杯,祝福他們白頭偕老!”大家舉起手中杯,不過特種大隊的官兵都是雪碧。
方子君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白皙的臉平靜如水。
陳勇看著她,黝黑的臉一樣平靜如水。
“幹!”耿輝高喊。
雷克明舉起指揮棒,《喜洋洋》音樂起。
“新郎新娘,喝交杯酒!”耿輝高喊。
陳勇和方子君面對面站著,陳勇手裡的杯子是飲料,方子君手裡是白酒。
“不管怎麼樣,我陳勇今天很高興。”
陳勇低聲說,“能和你有這麼一回,我知足了!”方子君不說話。
攝影記者們都舉起了照相機在準備。
方子君舉起酒杯,陳勇也舉起來。
兩個人的手臂挽在了一起,交叉過來。
方子君閉上眼睛,喝下這杯酒,眼淚順著眼角流出來。
陳勇無語,喝下飲料。
閃光燈亮成一片。
奧迪轎車停在禮堂門口,劉參謀長、蕭琴和劉芳芳下車快速走進來。
官兵們都起立,何志軍和耿輝都迎上去敬禮。
雷克明也趕緊放下指揮棒,走過去。
“敬禮——”何志軍高喊一聲。
所有軍人都敬禮。
“來晚了來晚了!”劉參謀長哈哈笑,“我那會啊沒完沒了,這不一散會就趕緊過來了!祝賀祝賀啊!”“首長。”
陳勇敬禮。
“好小子!”劉參謀長捶他一拳,“媳婦很漂亮,我們好像見過?”“是。”
方子君淡淡地說。
“軍區總醫院!”劉參謀長拍拍自己額頭,“哦,你就是方子君啊!你是芳芳的大姐,對吧!”“對。”
方子君點頭。
“子君姐姐,這是我送你的。”
劉芳芳笑著遞給她一束百合。
“謝謝。”
方子君道謝。
“方大夫,你果然是個美人。”
蕭琴笑著說,“祝賀。”
方子君看著她,很平靜:“謝謝。”
“請首長講話吧。”
耿輝笑著說。
“好好!”劉參謀長大步走上臺子,“同志們!我說兩句!”刷——都立正。
“別那麼拘束,都放鬆!”劉參謀長笑呵呵揮手,“雖然你們是我的部下,但是今天是陳勇結婚的喜日子,我是來蹭喜酒喝的!”官兵們鬨笑。
“特種大隊從無到有,到今天發展壯大,我們的青年幹部已經組織了自己的家庭,這是可喜可賀的大好局面!”劉參謀長大聲說,“我們紮根山溝,建設山溝,現在又成家在山溝!同志們,作為老兵我要說一句話,就一句——軍人不僅要無私奉獻,還要學會去幸福的生活!人生的道路很漫長,祝福我們的新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在我們的綠色軍營一起走向美好的明天!”官兵們都鼓掌。
“好了好了,不多說了。”
劉參謀長笑著揮揮手,“說多了就喧賓奪主了!我還有一個會,喝杯酒就走!”他下臺,田小牛急忙把酒杯遞過來。
“參謀長,您派女兒來特種大隊臥底,這一手可夠狠的。”
耿輝笑著說。
“什麼臥底啊,就是來你們這兒鍛鍊的!”劉參謀長擺擺手,“你們放心,我劉勇軍是帶兵出身,不會給你們搞陰謀詭計那一套!我女兒說了也不算,再說她說你們都是好話!這不還當了你何志軍的三閨女了嗎?我閨女的大姐結婚,我能不來嗎?”何志軍笑:“首長歸首長,這閨女可是我的!”大家哈哈笑。
“我跟新人喝杯酒,你們別纏著我談工作,今天我不聽。”
劉參謀長笑笑說,“新郎新娘,我今天還有重要會議,所以不能跟你們喝盡興。
我把老婆和女兒留下陪你們喝好!改天我單獨請你們!”“首長忙,謝謝首長。”
陳勇說。
“謝謝首長。”
方子君點頭道謝。
“祝賀你們!”劉參謀長和他們碰杯,“我幹了!”“我們老劉現在輕易不喝酒的,他身體現在一直不是很好。”
蕭琴笑著對方子君說,“這次是專程從軍區會議間隙趕來專門喝這杯喜酒的!”方子君不說話,陳勇道謝:“謝謝首長。”
“胡說八道!”劉參謀長笑著說,“我身體好得很!”“子君姐姐,陳哥哥,祝福你們。”
劉芳芳拿著酒杯過來。
“芳芳。”
方子君看著她。
“姐姐?”“記住我的話。”
方子君和她碰杯。
劉芳芳一愣。
“首長,我喝!”方子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痛快,是特種兵的老婆!”劉參謀長哈哈大笑也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我走了,老婆和閨女留著陪你們!慢慢喝!”“敬禮——”官兵們舉手敬禮。
劉參謀長右手放在帽簷上,大步走出去上車走了。
蕭琴剛剛想說什麼,發現方子君的臉色變了,注視著門口。
她轉過去,臉色也變了。
“記住,你是天殺的傘兵!”劉曉飛低聲說。
張雷不說話,慢慢往裡走。
他瘦了,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們的身後,是兩縱隊捧著滿懷百合的軍校生。
綠色的軍裝,紅色的肩章,桔色的校徽,白色的百合。
他們都是軍容齊整,黑色的皮鞋擦得蹭亮,腳步一致。
20多名軍校生捧著白色百合魚貫而入。
張雷捧著一把裹著紅色綢帶的65傘兵刀,劉曉飛捧著一個花籃,慢慢走到新人面前。
都靜止,在看著這群軍校生。
張雷走到陳勇面前站住,雙手遞給他傘兵刀:“寶刀贈勇士——雖然這不是什麼寶刀,卻是我哥哥留下的。”
陳勇莊重地接過傘兵刀,抽出來,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飛鷹。
“希望你,象這把刀的主人一樣愛她!”張雷低聲卻是堅定地說。
陳勇看著他:“我會。”
張雷點點頭,他轉向接過花籃還站著發呆的方子君擠出笑容:“祝賀你。”
方子君堅持站住。
“他是軍人,我也是。”
張雷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退後一步,舉起右手敬禮。
陳勇還禮。
劉芳芳看著他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來來來,喝一杯!”何志軍笑著招呼他們,“這幫小子還挺能整啊!都別走,都留下喝酒!”“大隊長,我們不能留下喝酒了。”
劉曉飛說,“我們是請假出來的,隊長讓我們必須限時回去。
我們告辭了。”
軍校生們把百合花籃放在自己身旁,他們的身旁擺出一條百合花的通道。
無聲向後轉。
慢慢向後走。
兩隊綠色軍裝紅色肩章黑色皮鞋的軍校生走過那條百合花的通道。
方子君看著張雷的背影,嘴脣在翕動著。
張雷堅定地走著。
方子君一直注視著,一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
她閉上眼睛,眼淚無聲流出。
蕭琴低下頭,但是看見女兒,她又抬起來了。
“我,今天很高興……”方子君睜開眼睛,擠出笑容顫抖著聲音;“來了這麼多朋友……我身體不太舒服,我先去休息了,好嗎……”耿輝趕緊說:“好好,去吧,你獻血以後身體一直比較弱。”
方子君慢慢轉身,何小雨不敢說話陪著她走。
走了幾步,方子君就暈倒了。
方子君躺在裡屋的**昏昏沉沉,何小雨關上門出來,陳勇坐在那抽菸。
“我說,你就別抽了。”
何小雨說,“新婚之夜,你要照顧好子君姐姐。
她吃的苦太多了,身體也不好,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走了。”
陳勇點點頭,掐滅煙。
方子君昏昏沉沉,意識當中知道門開了。
陳勇站在床前看著方子君,月光下她的臉潔白如玉。
方子君抓著被子不敢動。
陳勇沒說話,轉身輕輕出去了。
他從櫃子裡面拿出一床軍被,在沙發上躺下,看著牆上的雙喜大紅字,苦笑了一下關上沙發旁的檯燈。
方子君躺在屋裡,聽著外面鼾聲起來。
她輕輕地開始抽泣,聲音很低,不一會也沉沉睡去了。
……凌厲的戰鬥警報是在凌晨響起的。
特種大隊的戰鬥警報分級別,除了各級戰備以外,還有專門針對各個營分隊的不同警報。
這個是專門拉特戰一營的。
陳勇一下子就翻身起來,一邊脫身上的常服一邊走到視窗。
大院裡面已經一片忙亂,他一邊換迷彩服一邊拿起電話:“特戰一營?我陳勇,怎麼回事?!”“不知道,副大隊長剛才來電話,我們要帶實彈!”接電話的是林銳。
“好,我知道了!”陳勇放下電話已經穿上軍靴繫著靴帶。
方子君從裡面出來臉色發白:“怎麼了?”“沒事。”
陳勇笑笑,“可能是拉動,你睡覺吧。
早飯我一會讓文書給你送家來,下午你就回醫院,參謀長正好去軍區開會你搭他的車走。”
“不會是打仗了吧?”方子君顫抖著聲音問。
“不會,現在是和平年代。”
陳勇戴上作訓帽,走到門口回頭:“存摺在櫃子裡面我的軍裝底下壓著,我在部隊除了抽菸不怎麼花錢,有兩萬多,密碼是我們部隊番號;還有一個白金戒指,本來打算婚禮給你戴上,不過我怕你不喜歡就藏起來了。
都在一起,你需要的時候就拿出來。
我走了!”“陳勇!”方子君叫住他。
陳勇在門口站住。
“是不是要打仗?!”“我不知道。”
陳勇說,“也可能是非戰爭行動。”
“你……注意安全。”
“我會的。”
陳勇說,“別為我擔心。”
“一定要回來!”方子君說。
陳勇心裡一顫,立即覺得結婚真好!他轉身:“我發誓,我會回來!”方子君點點頭:“去吧!”陳勇敬禮,轉身出門了。
他的腳步聲在樓道響起來。
方子君看著沙發上狼藉的被子和茶几上滿滿的菸灰缸,腿一軟靠著門邊慢慢地滑下來。
她已經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陳勇大步跑在忙亂的大院裡面,特戰一營在林銳利索的口令聲中已經集結完畢。
戰士們都全副武裝,林銳把陳勇的鋼盔步槍手槍扔給他。
陳勇挎上跑到佇列前面:“都到齊了沒有?”“齊了!”林銳說。
“走走!”陳勇一揮手,帶著隊伍跑了。
在車場準備登車的時候,何志軍和雷克明大步走來了。
何志軍穿著常服,雷克明穿著迷彩服戴著鋼盔但是沒有臂章軍銜。
“報告大隊長同志!特戰一營全員到齊,請指示!”陳勇敬禮。
“稍息。”
何志軍說,“你說吧。”
雷克明敬禮,跑步到佇列前面:“放背囊!”刷——背囊都摘下來放在身旁的地上。
“摘去軍銜和臂章!”雷克明喊。
戰士們摘去軍銜和臂章塞在兜裡。
“惡性涉槍暴力事件。”
雷克明看著大家說,“省公安廳向我們求援,具體情況路上說。
管好你們的嘴巴,一句話也不許多說!上車!陳勇,林銳,上我的車!”戰士們利索地登車。
一輛吉普車開來,停在雷克明身邊。
雷克明轉向何志軍:“大隊長,還有什麼要交代的?”“沒什麼了,你是老手。”
何志軍說,“注意安全,去吧。”
雷克明、陳勇和林銳敬禮,上了那輛卸下車牌的吉普車。
雷克明上車的瞬間,車頂的警報器凌厲拉響。
雷克明的吉普車打頭,特戰一營的吉普車和卡車都跟在後面。
車隊徑直穿過大院,衝向大門。
方子君站在視窗看著,臉色發白。
陳勇在看情況電傳,雷克明坐在前面側臉:“和尚,昨天開葷了?”陳勇尷尬地笑笑,看電傳。
雷克明看他的窘迫樣子,也笑笑。
車隊在山路上鳴響著警報器風馳電掣。
化工廠已經是戒備森嚴,層層公安和武警部隊將這裡包圍得水洩不通。
附近的居民正在疏散,派出所民警和地方幹部忙成一團。
軍區防化團早就趕到了,穿著防化服沒戴連體帽的戰士們在外圍席地而坐聽政工幹部講話:“黨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如果出現萬一,我們要衝入險區將損失降低到最小程度!”消防隊的戰士站在消防車上拿著水龍頭作準備,防化車在周圍噴灑著白粉作預防,被武警戰士拉著的狼狗撕扯著鏈子哪個車過都要汪汪汪。
特種大隊的車隊旋風一樣在警車的開道下衝入警戒線。
戰士們都沒有下車,卡車的蓬布都拉著。
雷克明和陳勇、林銳敏捷地跳下吉普車,在警察的引導下快步跑到幾輛麵包車圍著的臨時指揮部。
沒有更多的寒暄,市委書記和公安局長就簡單交代了更準確的情報——四名勞改犯人搶劫了值班武警的兩支81-1自動步槍和將近100發子彈,同時撬開了勞改農場礦山炸藥庫得到了雷管和炸藥。
他們本來準備逃逸,結果被追擊到了這裡面來,事態反而更嚴重了。
“其中一名犯人一直表現很好,擔任了排險安全員。”
勞改農場的政委說,“他很熟悉炸藥和雷管操作。”
“有沒有人員傷亡?”雷克明問。
“我們農場武警中隊一名戰士犧牲,另外一名戰士重傷還在搶救。”
農場政委說。
“還有就是進攻的時候,犧牲了一個武警戰士,兩名民警中彈,不過都不致命。”
“犯人有沒有軍事訓練背景?”陳勇問。
“沒有這方面的紀錄,不過有一個以前是偷獵的槍法很好。”
“知道了,照片給我們。”
雷克明接過照片和地形圖。
“條件是什麼?”“提供直升機,放他們出境。”
“他們在什麼位置?”林銳拿著望遠鏡在觀察,“有確切情報嗎?”“不清楚。”
“我們得先偵察。”
雷克明說,“林銳,你去安排一下。
——記住,不要進去!”“明白。”
林銳跑向自己的車隊。
“我們不能在化工廠裡面開槍。”
雷克明淡淡地說,“讓戰士們準備白刃戰。”
“是!”陳勇敬禮,轉身跑回車隊。
“收槍,文書留下看著。”
陳勇回到車隊說,“裡面不能開槍,準備白刃戰。”
步槍手槍和匕首槍都被交上去,戰士們都拔出自己的匕首。
陳勇卸下自己的步槍和手槍,開啟車上自己的揹包,取出跟隨自己多年的飛刀綁在腰上,又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柳葉刀:“我親自帶你們進去。”
“他們有槍嗎?”交槍的時候田小牛問。
“有。”
陳勇說。
“如果他們開槍呢?”田小牛問。
“躲,或者挨槍子。”
陳勇甩下一句走了。
田小牛拿著匕首臉發白。
“特種兵,不是光拿來給你們村老民兵炫耀的。”
董強拍拍他的鋼盔,“走吧兄弟,下去待命。”
田小牛跟著董強下車,跟弟兄們坐在附近的地上。
“裡面有炸藥。”
林銳對烏雲說。
“交給我。”
烏雲笑笑。
“拿出你的手段。”
林銳拍拍他的肩膀。
田小牛手忙腳亂在戴單兵防毒面具,烏雲看著他笑笑:“你幹啥?”“這不是化工廠嗎?”田小牛說,“我怕毒氣洩漏。”
烏雲一指裡面:“你自己看看,有用嗎?”田小牛一看,裡面都是高聳的密封罐子,臉色更白了:“媽媽呀!這,這這得多少毒氣啊?!”“記住啊,不要緊張。”
林銳拿著手裡的匕首蹲在大家面前,“有的有戰鬥經驗有的沒有,新兵同志要跟著老兵,槍響不要亂。
他們只有四個人,兩條槍,子彈也是有限的,而且在化工廠他們自己也有忌諱。
我們雖然沒有武器,但是我們的優勢是近戰格鬥技能好。
只要讓我們貼著身子了,就一下子給我直接攮死他!不要猶豫,不要怕見血!”大家仔細聽著,新兵們當然緊張。
“匕首大家經常練,飛刀也有不少同志會。”
林銳說,“你們就當作靶子,千萬記住一點——這是戰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直接一下子就是要害,不然死的是你!明白嗎?!”“明白!”聲音不齊。
“明白嗎?!”林銳怒吼。
“明白!”聲音高了。
“我也從新兵過來的,我理解你們。”
林銳說,“沒有槍在手裡就覺得膽子不壯,但是別忘了我們是特種兵!特種兵就是用毛巾也能殺人!你們都為自己是特種大隊的兵自豪,現在就是來證明給所有人看你們的自豪不是吹出來的是殺出來的!”大家都聽著,信心足起來了。
“報告排長!”田小牛起立。
“講。”
“我要上廁所。”
田小牛苦笑著說。
“去。”
林銳說,“還有誰要上廁所,都去那邊樹叢裡面解決。”
幾個新兵去了。
“現在打亂原來的編制,進行戰鬥編組。”
林銳說,“格鬥技能好的同志作第一突擊隊,狙擊手和機槍手40火手這些作第二突擊隊,爆破手作第三突擊隊,我們殺過去以後準備排爆。”
林銳看看手錶,“可能還有時間,大家信封都寫了吧?”“寫了。”
“我要再寫一封。”
烏雲舉手。
“你去吧,找文書要紙和信封,寫好了封口給他。”
林銳說,“還有誰要寫的一起去,半個小時時間。”
幾個戰士跟烏雲去了。
陳勇拿著柳葉刀站在雷克明身邊。
雷克明看著地圖:“這種白刃戰,你肯定是要親自帶隊了。
我換便裝和他們談判,他們肯定是不會讓我帶人的。
我帶對講機進去,會想辦法給你們暗號。
你要先找到槍手,幹掉兩個槍手以後就好辦了。
還有炸藥,這個很麻煩。”
“威力有多大?”陳勇問。
“看裝在哪兒了,我希望他們不懂行。”
雷克明說,“如果安裝到位,不光我們和站在這裡的軍警,還有那個城市——今後幾十年都會是惡夢。”
陳勇轉向不遠處的城市,高樓林立。
“同志們,別的我沒什麼多說的。”
陳勇看著站立在自己面前拿著匕首的戰士們,“我們是特種兵,就是吃這碗飯的。
這就是真正的戰場,殺人或者被殺,沒有別的選擇。”
戰士們握緊手中的匕首。
“我帶第一小組左翼,林銳帶第二小組右翼。”
陳勇說,“按照剛才的戰鬥梯隊排開,準備出發。”
陳勇帶著二十多個戰士跑步過去了。
“生存,還是死亡,這是一個問題。”
林銳看著面前的化工廠長出一口氣,突然冷笑著冒出來一句英語。
這是莎士比亞戲劇《哈姆雷特》的經典臺詞,是他從徐睫送他的那本書學會的。
“班長,你說啥?”田小牛眨巴眼睛問。
“我說——”林銳冷笑的臉色變成凝重,舉起右手的匕首高喊:“必勝!”“必勝!”戰士們舉起右手的匕首瞪大血紅的眼睛高喊。
林銳帶著戰士們排成戰鬥梯隊,各個梯隊相距五米保持戰鬥隊形低姿穿越武警把守的警戒線。
軍警們都看著他們猙獰的臉從面前一擦而過,坐在遠處的防化團戰士們也站起來看著他們矯捷的逐漸消失的背影。
穿著便裝的雷克明盤腿坐在一個車間的值班室裡面,對面是一個光頭囚徒。
雷克明的雙手被綁在後面,對講機也放在面前的地上。
兩個人的談判不是那麼通暢卻也不是特別艱難,總之還是你一句我一句。
“我們這麼談是沒用的。”
雷克明的語氣很平淡,“我只是個派來和你們談條件的,不是來作決定的。
你不讓我和外面聯絡,你們的要求無法轉述,上級也沒辦法研究你們的條件。”
“你是老手,專門吃談判飯的?”光頭問。
“算是吧,行行都得吃飯。”
雷克明說著,他被綁在後面的手在轉動著,勾住了自己的袖子。
“我要直升機,要你作人質,要一百萬現金,你們能做到嗎?”光頭問。
“你以為是美國電影?”雷克明苦笑,“直升機是那麼好叫的?就是要給你一百萬現金,得多少領導簽字?這都需要時間。”
“沒那麼多時間,一個小時。”
光頭紅著眼睛,“不然我要這裡都完蛋。”
“時間太緊,不可能做到。”
雷克明淡淡地說,右手食指已經勾住一根金屬絲拉出來在背後細細切繩子。
“五個小時。”
“兩個小時!”光頭急促呼吸著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你告訴他們只有兩個小時!”陳勇帶著戰士們翻過圍牆近乎無聲落地,低姿跑過開闊地靠在罐子後面。
耳機響了:“客人有話要說,我們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準備現金和直升機,降落地點在第一車間外面的空地。
四個客人都在……”陳勇揮揮手,戰士們跟著他接近第一車間。
陳勇已經看見那邊搜過來的林銳,互相給個手語。
林銳點頭,陳勇這邊開始搭人梯上房頂。
林銳揮揮手,他的人在四處散開。
烏雲站在林銳旁邊,林銳看他一眼低聲說:“你怎麼來了?去第三突擊隊去!”“在你身邊最安全。”
烏雲笑了一下。
林銳苦笑,就沒說話。
烏雲跟在他身側,握緊手裡的匕首。
“混蛋!”光頭一拳打在雷克明臉上,“你玩我?!你居然敢出賣我?!”他嘩啦拉開81自動步槍的槍栓對準雷克明的腦袋:“信不信我宰了你?!”雷克明躺倒在地上手已經快打開了,他看都不看槍口:“既然來了我就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你!”光頭說著就要扣動扳機。
雷克明右腳腳後跟在地上使勁一踢,皮鞋的鞋尖騰地彈出一把鋒利的彈簧刀。
他眼睛一下子射出寒光,直接就抬腳踹去。
“啊——”光頭下陰被刺中,他慘叫一聲倒地自動步槍槍口就抬高了,只打了一發子彈。
雷克明雙手已經解放,他起身一轉雙腕,鋼絲繩就勒住了光頭的脖子。
光頭的眼睛越睜越大,舌頭逐漸耷拉下來。
雷克明狠狠地勒著,一直到他徹底完蛋。
“大哥……”一個傢伙剛剛聞聲跑進來,雷克明已經站起身飛身踹去。
這一腳直接就踹在他的咽喉,落地的時候雷克明在空中變踹為頂膝一下子落在他的咽喉上。
清脆的一聲咔吧。
雷克明起身拍拍手,戴好眼睛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房頂的槍手剛剛舉起81步槍,陳勇的飛刀已經過去了。
兩把飛刀紮在他的胸口,他慘叫一聲掉了下去。
落在地上還要掙扎,田小牛直接就飛身上來一匕首刺在他的後背:“我日你奶奶——”田小牛紅著眼睛拔出匕首又紮下去:“我再日你奶奶——”還要日的時候董強一把拉住他的手:“行了行了,他已經死了!”田小牛紅著眼睛問他:“我是不是特種兵?!”“是是,你是特種兵!”董強趕緊說。
提著81步槍的雷克明從裡面出來:“兩個完了。”
“外面一個。”
林銳報告。
“還有一個。”
雷克明的眼睛四處尋摸,他眼睛一亮:“在那兒!”一號車間門口的罐子頂部,一個穿著囚服的囚徒大聲笑著:“我操你們所有人大爺!”嗤——導火索著了,他抱著炸藥包哈哈大笑。
陳勇甩手出去柳葉刀。
刀刺穿他的胸膛,他的笑聲嘎然而止掉了下來。
炸藥包落在毒氣罐子旁邊,導火索還在嗤嗤著著。
“都給我閃開!”林銳高喊一聲大步跑上去抱起炸藥包就往空地跑。
烏雲突然斜刺衝出來一下子撞到他,搶他手裡的炸藥包。
“你幹什麼?!”林銳怒吼。
“我是爆破手——”烏雲高叫著一腳踢在他臉上,林銳眼前一黑再反應過來烏雲已經抱起炸藥包跑向空場。
“烏雲——”林銳起身就追。
“啊——”烏雲高喊著衝到空場上。
“烏雲!”林銳一個前撲臥倒,“丟掉趕緊回來!”烏雲轉身看著他眼睛血紅高喊:“林銳,我欠你的今天還你——”話沒喊完,炸藥包“轟”的一聲爆炸了。
林銳睜大眼睛長大嘴,耳朵已經失聰。
片片人體和衣服的碎片,落在他的身上和麵前。
空場上空空如也,除了血肉模糊的碎片。
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林銳:我的好兄弟,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能和你說話了。
我多要的一個信封,就是為了給你寫信。
從新兵連開始,咱們就在一起。
你就是那草原上剛剛出殼的雄鷹,而我則是剛剛出欄的牛犢。
我敬佩你的勇氣和你的聰明,我願意和你在一起,那些艱難但是快樂的日子是我做夢都會珍惜的。
我烏雲不會說話,不會辦事,我對不起你。
我很感謝你還拿我當兄弟。
如果我欠你的,這輩子還不了,下輩子我烏雲給你當牛作馬也要還你。
對了,替我轉告咱們嫂子,我烏雲也永遠記得她的救命之恩。
這輩子我欠的人太多了,只能下輩子慢慢還吧。
不配作你兄弟的烏雲”火焰燃燒著。
林銳看著這封信化成灰燼,飄飄繆緲的青煙飛上天空。
“烏雲,你怎麼那麼傻啊……”林銳穿著陸軍少尉常服跪在烏雲的墓前,喃喃地說,眼淚無聲滑過他的臉頰。
雷克明慢慢出現在他身後。
“烏雲烈士的撫卹金已經下來了。”
“我要請探親假,副大隊長。”
林銳說。
“嗯。”
雷克明拍拍他的肩膀,“去內蒙古的車票,我已經派人送到你排裡去了。
我知道,這一次你是非去不可的。”
“烏雲,我的好兄弟。”
林銳磕頭,頭貼在水泥地上久久不動,淚水流到水泥地上洇溼一片。
“是我欠你的,我一輩子也還不起……”“我給總部打了報告,這是今天上午剛剛電傳過來的特批烏雲中士追授為陸軍少尉的命令。”
雷克明拿出一張命令,“你去交給他母親吧。”
“副大隊長……”林銳的頭敲擊著水泥地面哽咽著感激地說。
雷克明把命令放在他頭前的地上,拿出一個沉甸甸的信封壓上:“這是大隊常委的一點心意。”
又一個信封壓上:“這是我的。”
林銳的頭敲擊著地面,手指摳在水泥地上壓抑地哭泣。
“烏雲是個好戰士。”
雷克明站起身看著這個僻靜的山頭上小小的烈士陵園,特種大隊這幾年陸陸栩栩新增的幾座新墓,“他們都是好樣的。”
林銳抬起頭看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田大牛,烏雲……音容笑貌彷彿都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