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永遠記住他們。”
雷克明退後一步,啪地立正敬禮。
林銳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頭又磕在地面上淚如雨下。
“敬禮——”陳勇在身後高喊。
啪!一片整齊的立定聲。
特戰一營各個單位的紅旗都放低到45度角,戰士們舉手敬禮。
陳勇把一個信封放在雷克明剛才的信封旁邊:“裡面是兩萬塊錢,你替我交給烏雲的母親。”
又一個信封放在上面。
“這是子君的。”
“排長,這是我們的。”
田小牛把一個檔案袋放在旁邊,“有零有整,總共是五千四百三十八塊七毛。
我們出不了大院,沒法去銀行換,你路上找個銀行給換一下吧。”
“烏雲,弟兄們來看你了……”林銳的頭還貼在地面上,壓抑著自己的哭聲,“你永遠是我們的好兄弟!”墓碑上的烏雲憨厚地笑著。
大隊部也是一片肅靜。
何志軍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面,面色凝重。
“烏雲的事蹟,軍區已經在整理。”
耿輝低聲說,“榮譽稱號馬上就會下來,地方政府也準備在烏雲犧牲的地方立一塊碑作為永久紀念。”
“我的戰士,已經犧牲了。”
何志軍閉上眼睛,“已經犧牲了。”
“這是為了活著的人。”
耿輝說,“為了更多的戰士可以學習和紀念烏雲。”
何志軍閉著眼睛點點頭:“好,你弄吧。
——記住,這樣的事情還是讓雷克明多出面,這是他和部隊熟悉的機會。
我就要離開我的狼牙大隊了……”“命令下來了?”耿輝問。
“下個月。”
何志軍說,“說實在的,我真的不想提副師,不想離開這裡。”
“在這個節骨眼,我就不祝賀你了。”
耿輝說,“你還是特種大隊的業務領導,還是要經常回來的。”
“我會的。”
何志軍點頭,“我會和老雷多談談,訓練還是要加大力度強度!類似的犧牲,儘量避免發生!儘量避免發生……”“對了,軍區直工部通知,這批提幹計程車兵要去參謀學院短訓。”
耿輝說,“林銳就不用回大隊了,他去烏雲家以後直接去參謀學院報到吧。”
何志軍點點頭:“可以。”
列車呼嘯著掠過大地。
穿著少尉軍官制服的林銳揹著91大背囊下了草原上的長途車,當地武裝部的部長牽著一匹馬在等他。
他翻身上馬,揮動韁繩。
兩匹駿馬在黃昏的草原飛奔。
“前面那個蒙古包,就是烏雲的家。”
武裝部長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語說。
“她知道烏雲犧牲了嗎?”林銳收慢座騎黯然問。
“知道。”
武裝部長說,“我們和民政局給她送過牌匾和東西。”
林銳看著破舊的蒙古包,心裡一陣發酸。
斷斷續續的歌聲從蒙古包門口傳來,一個衣著襤褸的老婦人坐在門口唱歌。
武裝部長翻譯:“兒子啊,你是那草原的羊羔,你偷跑出去吃草,草不好吃,還是回來吃奶吧……”林銳受不了了,翻身下馬大步跑過去。
老婦人對他伸開雙臂,林銳一下子跪在她的面前:“媽媽,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烏雲!”老婦人深陷的眼窩淌著渾濁的淚撫摸著林銳的軍裝嘴裡嘟嘟囔囔。
“她說,烏雲只是出去吃草去了,還會回來吃奶的。”
武裝部長低聲翻譯。
林銳低下頭,眼淚大滴大滴落在草叢中:“媽媽,我是烏雲的戰友,就是烏雲的親兄弟……我沒有照顧好他,是我不好……您罵我吧,打我吧……”武裝部長低聲翻譯成蒙語。
老婦人撫摸著林銳的臉嘟嘟囔囔,武裝部長翻譯:“你是烏雲的戰友,烏雲從草原飛出去,有你和他在一起我放心。
你是好孩子,烏雲不懂事,烏雲寫信告訴我,全靠你才能當上軍官。”
林銳低下頭抽泣著:“媽媽,都是我不好,我恨我自己!”老婦人聽了武裝部長的翻譯,唱起了一支歌。
武裝部長低聲說:“兒子就是天上的星星,媽媽就是月亮,無論走到哪兒,看得見星星的地方就看得見兒子,看得見月亮的地方就看得見媽媽……”林銳撲在地上:“媽媽——”夜色當中的蒙古包,油燈下。
林銳坐在蒙古包裡面,拿出那些信封遞給烏雲的母親。
烏雲的母親開啟看看是錢,都推回去。
林銳固執地塞進她的衣襟裡面。
晨色漸起。
烏雲的母親走出蒙古包,看見穿著迷彩服的林銳在劈柴。
她笑著端出一碗奶茶,林銳擦擦汗走過來喝奶茶。
一望無際的草原,林銳縱馬牧羊。
烏雲的母親站在蒙古包前眺望遠方,林銳縱馬回來下馬。
烏雲的母親拉著他的手進去,已經給他做好了飯。
林銳坐下,吃手抓羊肉喝奶茶,噎住了噴出來。
烏雲的母親笑了,他也笑了。
晚上。
林銳在熟睡,那雙粗糙的手撫摸著他的臉。
眼淚吧嗒吧嗒滴在他的臉上,烏雲的母親撫摸著林銳的臉唸唸有詞。
早上,林銳起來,看見烏雲的母親拿來一身蒙古服裝。
他換衣服,烏雲的母親給他穿著嘟囔著。
林銳鑽出蒙古包敏捷地上馬,整個是個蒙古小夥子。
烏雲的母親看著他的背影,笑著唸唸有詞。
黃昏。
林銳在練拳,烏雲的母親坐在蒙古包前面看。
幾個小夥子縱馬過來,邀林銳摔跤。
林銳和蒙族小夥子摔在一起,學著蒙古摔跤的動作。
烏雲的母親慈愛地笑著,看著。
晚上。
林銳把自己的照片遞給烏雲的母親,烏雲的母親仔細地和烏雲的照片掛在一起。
早上。
換好軍裝的林銳揹著背囊翻身上馬,和武裝部長縱馬走了一段。
林銳勒馬掉頭,看見烏雲的母親還在那裡揮手。
他舉起右手,在馬上行了個軍禮,咬咬牙縱馬跟武裝部長走了。
車站。
武裝部長送林銳上車,林銳叮囑:“麻煩你們多去看看她,我會寄錢過來的,需要什麼你們直接給我寫信打電話。
她要是病了,需要錢你趕緊說話。”
武裝部長點頭:“放心吧,我們也有政策照顧的。”
車啟動了,林銳在臥鋪車廂把背囊開啟取洗漱用品。
他在裡面一摸,臉色變了。
他的右手慢慢掏出來,是個布裹好的小包裹。
他開啟,裡面就是那些裝錢的信封。
林銳撲到窗戶上,看著外面掠過的草原:“媽媽——”列車在大草原上呼嘯而過。
省城。
揹著大背囊的林銳下了車找到公用電話,撥了號碼:“我是林銳,接大隊部。
……政委,我是林銳。
烏雲的母親,不肯要這些錢,連撫卹金都不肯要。
……好,我給他們武裝部寄去,你給他們打個電話吧。”
從郵局出來的林銳穿著少尉常服坐在公車上,大背囊放在他的腿間。
他在看著窗外出身,這個時候上來一位老婦人,林銳急忙讓座。
老婦人道謝,林銳看著她的滿臉皺紋鼻頭一酸,掉過臉去。
他的表情有憂傷,有期待。
公車停在財經大學門口,林銳興沖沖下車。
他揹著大背囊戴上帽子,整理自己的軍裝準備進入校園。
他一下子看見譚敏笑著往外跑,他笑了,趕緊走過去。
卻發現譚敏不是在衝著自己的方向笑,他疑惑地看著譚敏從自己身邊的人群跑過。
一輛藍鳥停在路邊,一個男人站在車外捧著玫瑰。
譚敏興沖沖跑過去,撲在那個男人的懷裡。
林銳定睛一看——嶽龍!他大步跑過去,車已經開走了。
林銳滿臉都是不肯相信,打了一輛車跟著。
他在車裡看著前面藍鳥車裡面的玫瑰花,還有譚敏偎依在嶽龍肩膀上的背影,眼睛睜大了。
幽雅的西餐廳,穿著西服的嶽龍和譚敏含情脈脈相對而座吃著西餐喝著葡萄酒。
譚敏更漂亮了,長髮披肩眼神水靈,不時被嶽龍逗笑。
穿著少尉軍官常服的林銳揹著大背囊看著他們木然地走進餐廳。
“先生,您幾位?”侍者問。
“我,找人。”
林銳說。
“請問您找哪位?”侍者看看他的一身軍裝和破舊的大背囊。
林銳看他一眼,眼神裡面的銳利讓他膽寒,退後。
嶽龍對著門口坐,正在和譚敏說話。
譚敏逗得前仰後合,嶽龍說得興高采烈。
林銳慢慢走過去,站在他們不遠的地方看著,看著。
嶽龍覺得身邊有人注視,側臉,驚喜地:“林銳!你什麼時候來的?”林銳不看走過來伸出手的嶽龍,只是看著譚敏。
譚敏的臉色白了,驚訝地站起來:“林銳……”“譚敏。”
林銳的嘴脣翕動著,“我一直希望,我看見的不是你。”
“林銳,你都看見了。”
嶽龍說,“我嶽龍不是想撬你的女友,我們……是真心的……”林銳看著嶽龍握住了拳頭,眼神冒著寒光。
“林銳,我們可以坐下談談。”
嶽龍說,“你和我動手,佔不了便宜。”
林銳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現在是什麼時代了,林銳。”
嶽龍說,“你以為還是我們小時候在光明橋頭打打殺殺啊?你動我,警察馬上抓你。
我現在是區政協委員……”“流氓也能當政協委員?”林銳冷笑。
“林銳,”嶽龍很鎮定,“我瞞著別人不瞞你,我是走黑道了。
我身邊的人都有傢伙,你動一動,這裡就熱鬧了。”
林銳眼角的餘光看見附近不同地方站起來幾個小夥子,手都在兜裡。
“值得嗎?”嶽龍苦笑,“你是解放軍軍官了,為了什麼?林銳,我敬佩你是條漢子,所以我們可以坐下談。
換了別人,我不會這樣談。”
“嶽龍,譚敏是好女孩。”
林銳說,“你不要帶她走黑道!”“我不可能一輩子走黑道。”
嶽龍懇切地說,“去年我作了幾筆大的真的賺夠了,我不貪心,現在已經在轉軌了。
林銳你相信我,我會對譚敏好的。”
“你以為你洗得乾淨嗎?你的錢帶著血!”林銳說。
“你應該相信我嶽龍的能力。”
嶽龍說,“這個店就是我的,你在這裡動手不可能有任何便宜。”
“我告訴你,嶽龍!”林銳說,“別以為有傢伙我就怕了你,我林銳什麼脾氣你也知道!就你這個破店,這幾個破人還有這幾桿破鳥槍在我眼裡還成不了什麼氣候!我今天不和你動手是不想連累譚敏,她還是學生!”他轉向譚敏:“譚敏,跟我回學校去!”譚敏看著林銳,害怕地:“不,不!”“我不打你!”林銳著急地說,“你跟我走,這個地方不能待!”“林銳,林銳我求求你,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和他是真心的……”譚敏說。
“你也得看跟誰?!”林銳的聲音提高了,“你能跟黑道的嗎?!”周圍的食客都起身看這邊,嶽龍一揮手:“盤點,關門。”
食客們都出去了,嶽龍的手下關門。
十幾個小夥子就站在餐廳四周,手在兜裡或者拿著鐵棍。
林銳拉住譚敏:“你跟我走!”“我不——”譚敏掙開他,“他說了他要改行的!”林銳看著譚敏,心都碎了。
“林銳,現在不是你能不能帶走人,是你還能不能站著出去的問題!”嶽龍的眼中露出凶光,“我敬佩你是條漢子,但是你別欺人太甚!譚敏是我的女人!”林銳看著譚敏:“你跟我走。”
“不!”譚敏躲到桌子後面。
“我現在走出去,你跟著我,就出去了。”
林銳含著眼淚說,“你不跟著我,可能永遠都出不去了!”“你自己出得去嗎?”嶽龍冷笑問。
“嶽龍,我沒你有錢。”
林銳點點頭,“我也沒你有勢力!但是我告訴你——在我手上死的人比你現在的人加起來還多!你如果想試試,就來!我是現役軍人,出了事自然有軍事法庭處理我;但是你別忘了我還有戰友兄弟!你知道我是特種部隊的,你就該知道我的手段有多狠毒!”林銳一巴掌拍在大廳的鋼琴上。
鋼琴的腿咣地就斷了,零件散了一地。
鋼琴殼子上有一個諾大的被拍裂的手印。
所有人都後退一步。
“我現在走出去,譚敏要跟就跟著我,你敢攔著我們,你嶽龍走到天涯海角都要作惡夢!”林銳大步走向門口。
沒有人敢動他。
林銳一腳踢開門出去了,站在外面。
譚敏沒有跟出來。
林銳眼前發黑,嘴脣翕動著:“怎麼會這樣?是我變了,還是社會變了?”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林銳、劉曉飛和張雷三個弟兄圍著火鍋喝酒。
林銳喝高了,看著這兩個哥哥傻笑:“張雷被甩了,我也被甩了,曉飛,你什麼時候被甩啊?”“別*胡說!”張雷甩他一拳,“你就不能說人點好!”“喝多了說胡話。”
劉曉飛苦笑,“送你回去吧?”“我不回去,跟你們兩位哥哥喝酒!”林銳拿著酒杯說,“我命令你們——我是少尉!陸軍少尉!陸軍特種兵少尉!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特種兵少尉!你們是學員,就得聽我的!我命令你們——陪我喝酒!”兩個哥們看著他,苦笑。
林銳趴在桌子上苦笑著:“少尉?少尉算*什麼?還不如一個混黑道的?我*算什麼幹部?這也叫幹部?我不過就是個傻大兵!我們為什麼爭啊?烏雲為什麼犧牲的啊?就為了爭我肩膀上這一槓一星,就為了爭這個!他就把命給送了!——這個算什麼?還不如一個走黑道的流氓!……祖國,我們都是為了祖國,祖國在我心中……我們在祖國心中嗎?你在嗎,你在嗎?我在嗎?我林銳在祖國心中嗎?我出生入死我為了祖國,我在祖國心中嗎?!啊哈哈哈……”林銳趴在桌子上苦笑著,大哭。
“我們吃了多少苦,經歷了多少危險,從槍林彈雨走出來,去和持槍歹徒打白刃戰!那是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啊——我們為了保衛祖國,為了保衛人民,我們犧牲了多少?我們爬冰山臥沼澤,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迷彩服是破了一身又一身啊!結果現在戰士們都不敢穿自己的迷彩服上街,因為比民工還破!我們是什麼?是中國陸軍特種兵——中國陸軍的軍中之星,可是……在社會上我們是什麼?——傻,大,兵!啊哈哈哈……“在那個山溝裡面,就在那個山溝裡面——發生了多少故事,有誰知道?有誰同情?有誰理解?有誰知道我們的戰士就是為了爭一個永遠在這個山溝當傻大兵的機會把自己的命都給搭上了?!你知道嗎?他知道嗎?他們知道嗎?”“我們不需要任何人知道!”張雷一拍桌子站起來。
“唱高調!”林銳哈哈笑著哭。
張雷一腳踹在他胸口,林銳倒在地上:“你,你敢打我?”劉曉飛抱住張雷:“算了算了,他喝多了。”
“你不配做個軍人。”
張雷冷冷地說。
“你,你說什麼?”林銳看著他不相信地問。
“我說——你不配做個軍人。”
張雷的語氣很平靜。
“你再說一遍?”林銳爬起來,“在我們那個山溝,在我們那個山溝還沒人這麼說過!我林銳不是最出色的軍人,誰是最出色的軍人?!”“把你的領花肩章摘下來。”
張雷的口氣很冷。
“你膽子夠大的啊?”林銳指著他的鼻子腳底下還在晃,“你知道你在對誰說這個話?你在對中國人民解放軍A軍區狼牙特種大隊特戰一營一連一排少尉排長林銳說這個話!你在對最出色的陸軍特種兵林銳說這個話!信不信我讓你馬上就廢在這兒!”“軍人是什麼?”張雷冷笑,“是戰爭的寵兒!是面對死神都不皺眉頭眨眼睛的硬漢!你是麼?”“我不怕死!”林銳高喊著撕開自己的軍裝,露出一身傷疤,“你看看,這哪個傷疤不是一個故事?!不是一個從死亡陰影爬出來的故事?!”“可是你怕活著!”張雷怒吼,“你有勇氣在戰爭時期去死,但是你沒有膽量在和平年代活下來!”“我不怕——”林銳高喊。
“那你就給我站直了站好了把軍裝穿好了!”張雷嘶啞著嗓子吼。
林銳晃著,開始穿軍裝:“穿就穿!誰怕誰啊?”“你怕你自己。”
張雷拿起一杯涼茶潑在他的臉上。
林銳抹了一把臉:“我死都不怕還怕誰?怕我自己?可笑?!”“你怕你自己受不了這種刺激!”張雷看著他的眼睛說,“你看著我,看著我!你知道我死了多少次?我怎麼過來的?!看看我,看看我的頭髮,看見沒有?少白頭!我以前是什麼頭髮,怎麼就一夜之間變成少白頭了?!——我也失戀了!我也活下來了,你怎麼就活不下來?你怕吃苦?!”“我不怕!”林銳高喊。
“那你就活個樣子給我看看!”林銳繫好剩餘的扣子,從地上撿起帽子戴上,努力坐好坐直了:“我告訴你們——我有勇氣在戰爭時期去死,就有膽量在和平年代活下來!我是中國陸軍特種兵少尉林銳!最出色的特戰隊員!”“喲喲喲!”何小雨說著就拉著劉芳芳進來,“半條街就聽見你們喊,你們當這兒是訓練場啊?”“小雨,你來得好!”林銳抬頭伸出手指頭,“你說說,你什麼時候甩劉曉飛?”“我甩他?”何小雨驚訝地,“我的媽呀!他快粘我身上了我甩得了嗎我?”“不甩就好……”咣!林銳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喝多了。”
劉曉飛苦笑,“張雷你也行啊,把隊長罵你的都用這兒了。”
“他怎麼了?”劉芳芳問,“提了少尉不是挺一帆風順的嗎?”“失戀了。”
張雷淡淡地說,“我送他回參謀學院。”
“我們倆送他回去吧。”
何小雨招呼劉曉飛,“你跟芳芳也很久沒見了,陪她聊會天吧。
我們一會就回來。”
劉曉飛和何小雨架起來一灘泥的林銳,劉曉飛背上出去了。
劉芳芳看著張雷,她的頭髮留長了,也化了淡淡的妝:“怎麼,不認識了?”“認識。”
張雷苦笑,“沒見你化過妝。”
劉芳芳笑笑,叫服務員進來收拾一下倒下的東西。
她坐下:“你們基本沒怎麼吃啊?就喝酒來著?”“嗯。”
張雷說,“他叫我們出來,逮著酒就喝,沒治了。”
“你失戀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劉芳芳問。
“我?”張雷苦笑,“不如他,我沒酒喝,一夜一夜睡不著。”
劉芳芳心疼地看他:“現在呢?”“人還活著,心死了。”
張雷說,“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好不好。”
“好了,別想了。”
劉芳芳說,“想是你自己難受,吃點東西吧。”
張雷納悶地看著劉芳芳給自己大方地夾菜:“你變了啊?”“怎麼變了?我還是我啊。”
劉芳芳說。
“不是小丫頭了,有點女人的味道了。”
張雷納悶看她,“這不象我認識的你啊?”“有魅力嗎?”劉芳芳笑笑。
“有。”
張雷說,“不過也沒有。”
“怎麼說?”“對於別人有,”張雷苦笑,“對於我,沒有。
我的心死了,而且你怎麼著也是我的妹妹。”
“你在拒絕我?”劉芳芳一點都不示弱。
張雷驚訝地看她:“我說你現在可以啊你?怎麼變這麼大啊?這還是你嗎?”“你在拒絕我,對嗎?”劉芳芳笑著問。
“我知道了——你提前跟我過愚人節!”張雷哈哈笑。
“張雷,我喜歡你。”
劉芳芳坦然地說。
張雷傻了一下:“現在夠亂的了,有的分有的合,你就別裹亂了。
我說真的,我心已經死了。
你對我好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可能喜歡你。”
“為什麼?”“因為,”張雷的臉很平靜,“我愛她。”
劉芳芳就不說話了。
“你還是做我的小妹妹吧,這樣我適應也習慣。”
張雷說。
劉芳芳笑笑:“成,我什麼時候說不成了!來,喝酒!”張雷拿著杯子驚訝地:“我算知道什麼是刮目相看了!”“人,總會長大的。”
劉芳芳拿著酒杯眼睛水盈盈的,“不是嗎?”嶄新的大校肩章靜靜躺在軍裝的肩膀上。
一雙粗糙黝黑的手拿起這套軍裝,套在山一樣的身軀上。
領帶打好,領花再次對正。
軍帽戴在這張黝黑的臉上,眼中是一種留戀,一種期待,一種堅毅。
“走!”何志軍最後一次走出屬於自己的這間辦公室。
等在外面的耿輝上校和雷克明上校一左一右跟在他的身後,三雙軍官皮鞋在空無一人的樓道上踩出一致的節奏。
辦公樓前的武裝哨兵啪地一聲立正,舉手敬禮。
何志軍和身後的兩個上校舉手還禮。
八一軍旗獵獵飄舞在整個隊伍的上空,上千名特戰隊員全副武裝,目光炯炯有神,對走上觀禮臺的軍區情報部副部長何志軍大校行注目禮。
何志軍對劉參謀長和老爺子敬禮。
劉參謀長還禮,穿著不配領花肩章的將軍制服的老爺子只是習慣地抬起右手揮揮手,沒有貼在自己已經沒有軍帽的太陽穴上。
“對你的部隊,說幾句吧。”
老爺子淡淡地說。
何志軍利索地向後轉,啪地立正舉起右手敬禮。
“敬禮——”臺上的雷克明高喊。
刷——上千特戰隊員舉起右手,向自己昔日的大隊長敬禮。
何志軍看著這些面孔黝黑的戰士們,嘴脣翕動著。
“禮畢!”隨著雷克明一聲命令,刷地一聲隊伍的右手整齊放下。
訓練場上鴉雀無聲。
“同志們!”何志軍的聲音有些顫抖。
刷——戰士們立正。
“請稍息。”
何志軍的聲音剛毅當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我說幾句。”
特戰隊員們握著自動步槍等待著。
“我何志軍,就要離開咱們這個山溝裡的軍營了!”第一句話,下面的老兵就有忍不住熱淚奪眶而出的。
何志軍看著這些戰士們,心胸起伏:“從我的內心深處來說,我捨不得這裡!捨不得你們!我何志軍不是那麼看重肩膀上是不是能再多一顆星星的人,絕對不是!我想帶你們訓練,也想帶你們作戰!我想一輩子跟你們在一起,在這個山溝裡面紮根,在未來的戰場上指揮你們浴血奮戰!同志們,請你們相信我——”下面的哭聲起來了。
何志軍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但是,我們都是軍人!軍人是什麼?軍人就是黨的戰士,是國家的戰士!我們每個人都是軍隊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上的螺絲釘!我們要服從命令!黨要你去什麼崗位,你就要去什麼崗位!軍隊要你做什麼職務,你就要去做什麼職務!我今天離開這裡,就是聽從組織的召喚,去新的崗位再次實現自己在軍旗前的誓言!同志們,擦乾你們的眼淚挺起你們的胸膛,在自己的崗位上兢兢業業,保衛好我們的祖國!隨時等待著祖國和人民的一聲命令,去出生入死,去做一個好兵!一個真正的軍人!”何志軍抬起右手敬禮。
淚光閃閃的戰士們抬起右手敬禮。
軍旗在嘩啦啦飄舞,警通連小汪手持軍刀,戴著黑色貝雷帽穿著迷彩服腳蹬軍靴指引三名旗手正步踢上觀禮臺。
小汪在何志軍面前揮刀行禮,刷地一甩軍刀:“報告何副部長!授旗儀式申請開始——”“可以開始!”何志軍敬禮。
小汪一閃,旗手正步上前。
何志軍雙手接過這面軍旗,轉向雷克明。
雷克明上前一步,敬禮。
“雷克明同志,從今天開始,你就是A軍區狼牙特種大隊的部隊長!希望你帶好這支部隊!”“請何副部長放心!”雷克明雙手接過軍旗。
何志軍看著軍旗離開自己的手,心中被割去了什麼似的難受。
宋祕書看看手錶:“首長,差不多就可以結束了。
您和何副部長都要參加下面的作戰會議。”
軍區司令部的車一輛一輛開來,停在觀禮臺前。
劉參謀長跟在老爺子後面下了觀禮臺,老爺子上車前轉向這支虎狼一樣的部隊。
戰士們對他行注目禮。
老爺子蒼老的右手慢慢抬起來,貼在自己沒有軍帽的太陽穴上:“我是一個已經退出現役的老兵,請允許我作為一個老兵敬個軍禮!”“全體注意——敬禮!”參謀長高喊。
戰士們舉起右手,貼在黑色貝雷帽沿上。
“你們的信念是什麼?!”老爺子突然高聲喊。
“勿忘國恥!牢記使命!”方陣齊刷刷回答。
老爺子滿意地點頭,目光轉向劉參謀長:“我放心了。”
劉參謀長鼻子一酸,親自上去給老爺子開啟車門,送老爺子上車。
他自己上了第二輛車。
何志軍看著戰士們,稍後,他開啟第三輛車的車門,迅速上了第三輛車。
“全體都有——敬禮!”雷克明舉起右手高喊。
在這個黑色貝雷帽的迷彩方陣中,在這一片齊整的軍禮中,哭聲壓抑著傳染著。
何志軍坐在車裡,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一直到車進入軍區機關大門,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真的已經離開這個山溝了。
一切都跟一場夢一樣,從這裡出發,又回到這裡。
只不過,自己已經帶出了一支具備雛形的陸軍特種部隊。
作為軍人,他的心裡已經有底了。
“林銳,有人找你!”“到!”正在沙盤上作業的林銳起身戴上作訓帽跑步出去了。
那輛藍鳥轎車停在林蔭小路,旁邊有一隊學員扛著步槍和靶板高唱著《打靶歸來》從旁邊經過。
林銳穿著迷彩服蹬著軍靴跑步過來,和學員們互相還禮。
譚敏從車上下來,聲音顫抖著:“林銳!”林銳腳步慢下來,站住了。
他想了想,大步走了過去:“譚敏,你找我?有事兒嗎?”“我們想向你道歉。”
譚敏低下頭。
“不需要。”
林銳淡淡一笑,“路是你自己選擇的,我無權過問。”
“林銳,你別這樣說!”譚敏眼圈紅了,“我也是沒有辦法……”“他逼你了?”林銳一愣。
“沒有……”譚敏哭著搖頭,“我受不了!學校裡面都是一對一對的,只有我每天都去看你來信沒有!晚上回到宿舍就不敢出去,怕你把電話打到我們宿舍傳達室……你知道不知道我的日子是怎麼過的呢?”林銳低下頭:“我是軍人。”
“我知道你是軍人,可是我不是啊!”譚敏哭著說,“我為什麼要這樣呢?”“你和我分手,我理解。”
林銳抬起頭,“但是你不該選擇他!”“為什麼?”貼著太陽膜的車窗無聲搖下,戴著墨鏡的嶽龍坐在後座問。
“你自己知道。”
林銳冷笑。
“我已經在收手了!”嶽龍下車說,“我是真的喜歡她!我從小就喜歡她,我纏著她我騷擾她那是因為我喜歡她!我沒有想和你爭,從小我就爭不過你我知道!但是當她遇到攔路搶劫的時候你在哪兒?就在學校大門口遇到攔路搶劫的時候你林銳在哪兒?!當她需要關心需要安慰的時候你林銳在哪兒?!當她的母親病重需要錢的時候你林銳在哪兒?!她父親下崗需要工作的時候你林銳在哪兒?!她交不起學費的時候你林銳在哪兒?!你在嗎?你不在!只有我在,這就是現實!我肯對她好我願意對她好,為了她我什麼都可以做!對,我是走黑道了我是販毒了我是販槍了但是我都是為了她!為了她能過好的生活!你林銳做得到嗎?你回答我?!”林銳看譚敏:“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就是賣血也會幫你的!”“你身上有多少血?!”嶽龍冷笑,“你自己看看你身上有多少血?!你賣得了多少錢?!”林銳看著嶽龍。
“我來,不是想對你說對不起!”嶽龍紅著眼睛,“我沒對不起你,是你對不起她!對不起她!”“林銳……”譚敏哭著說,“我知道你在部隊想好好幹,我不想分你的心……”“譚敏,你和誰在一起,我無權過問。”
林銳說,“但是你要明白,你跟他就是一條不歸路!”“我可以為了她犯罪,你可以嗎?!”嶽龍看著林銳問。
“我不能。”
林銳對譚敏敬禮,“對不起,我是軍人!……再見。”
“林銳!林銳!”譚敏哭著喊。
林銳大步走著,內疚佔據了他的全部內心。
他回頭:“譚敏,我希望你想清楚——他是賊,我是兵!你不要讓他再犯法了,好好跟你過日子!——不然也許有一天,我會親手斃了他!”“我的罪,殺我十個來回都富餘。”
嶽龍冷冷地說,“有她給我送終,我知足了。”
林銳不說話,轉身大步走著。
譚敏被嶽龍拉在懷裡,哭著。
“你下你的海喲,我趟我的河;你坐你的車,我爬我的坡……”林銳聲音顫抖著唱起一支歌兒,“既然是來從軍喲,既然是來報國,當兵的爬冰臥雪,算什麼……”譚敏睜大淚眼看著他穿著迷彩服的背影。
中國陸軍少尉林銳的聲音堅定起來,嘶啞的歌聲讓林蔭小道顯得那麼空曠:“什麼也不說,胸中有團火,一顆滾燙的心啊,暖得這鋼槍熱!什麼也不說,胸中有團火,一顆滾燙的心啊暖得這鋼槍熱……你喝你的酒喲,我嚼我的饃,你有兒女情,我有相思歌!只要是父老兄妹歡聲笑語多,當兵的吃苦受累,算什麼……什麼也不說祖國知道我,一顆博大的心啊,願天下都快樂……”林銳的聲音哽咽一下,他的嘶啞嗓音又響起來:“什麼也不說,祖國知道我!一顆博大的心啊,願天下都快樂,願天下都快樂……”他的身影孤獨而又堅定,軍靴踩在林蔭道上落地有聲。
“我這不說了嗎,我身體肯定沒問題!你看!”何志軍一邊穿軍服一邊對林秋葉嚷嚷。
林秋葉一邊看檢查結果一邊笑著點頭:“還不錯!”方子君看著何志軍走過來:“叔叔身體還是那麼好。”
“對了,你婚假沒完怎麼就回來了呢?”何志軍過來拿過林秋葉手裡的軍帽戴上,“是不是那小子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收拾他!”“沒有。”
方子君笑笑。
“那就好。”
何志軍說,“我下去在車上等你啊!”何志軍就噔噔噔下樓了。
“子君,媽跟你說說話。”
林秋葉拉著方子君坐在辦公室。
方子君躲開林秋葉的眼睛。
“你告訴我,你幸福嗎?”林秋葉問。
“我挺好的啊!”方子君笑著說。
“那就好。”
林秋葉點點頭,“我就怕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沒有,叔叔在底下等你呢!你快去吧!”方子君笑著說。
關上門,方子君靠在門上喘氣。
敲門聲響了,她開門,是護士:“方大夫,這個病例你籤一下字。”
方子君看看,簽字。
“方大夫,我們都在等著你那位來給我們送喜糖呢!”護士笑著說,“這個陳大中尉也太不象話了,沒追著你的時候恨不得每個週末都來醫院,追上了就不見人了!”方子君笑笑:“你去吧。”
護士奇怪地看看方子君,出去了。
方子君坐在辦公桌前沉思著,拿起電話習慣地撥了個號碼。
“陸軍學院偵察系,你要哪裡?”對方餵了好幾聲。
方子君冷醒過來,果斷地扣下電話。
她穩定一下自己,拿起電話重新撥。
“特種大隊總機,你要哪裡?”“轉特戰一營。”
響了幾聲,陳勇的聲音:“喂?”“我是方子君。”
“是你?!”陳勇驚喜地,“你找我?”“對。”
方子君內疚地,“你準備點喜糖,週末來我們醫院發一下。”
“好好!”陳勇趕緊說,“我下午過去,晚上我請你們科室全體女孩吃飯!”“晚上我值班,你就回部隊吧。”
陳勇沉默半天:“是,我執行命令。”
電話放下了,方子君捂著額頭深呼吸。
雷克明走在訓練場上,觀察著特戰一營的訓練。
陳勇跑步過來:“報告大隊長同志!特戰一營正在進行樓房攀登訓練,請指示!”“繼續訓練!”雷克明還禮。
“是!”陳勇向後轉,“繼續訓練!”雷克明走到攀登樓跟前,試試繩子:“我沒別的事兒,就是想活動活動!”“大隊長,安全帶。”
陳勇急忙拉過來一條繩子。
雷克明看都不看他,起身開始攀登。
他的動作果斷幹練,利索標準,幾秒鐘以後,他已經蹭蹭蹭站在樓頂了。
田小牛和董強正在上面偷偷抽菸,一下看見大隊長上來急忙直接把煙在手裡掐滅攥著起立:“大,大隊長!”雷克明看看他們:“輪不到我說你們,訓練完了自己找陳勇去。”
“是!”雷克明站在攀登樓上壓腿活動,伸伸腰,突然他停住了。
“大隊長,你看啥啊?”田小牛過來一看。
雷克明眼鏡後面的眼睛看著牆外隔著馬路的那個小酒店,正在裝修。
“那是村裡的一個小飯店,老闆娘做的烤山雞那是一絕啊!”田小牛咽嚥唾沫,董強拉拉他的衣服。
雷克明看看他們倆,再看看那個小酒店:“你們去過?”“半年前,偷偷出去過。”
田小牛不好意思地說,“後來管得嚴了,再沒人去過了。”
“半年前?”雷克明的眼睛看著小酒店。
“陳勇,你上來!”陳勇蹭蹭蹭爬上來:“大隊長?”“我們這的老百姓生活水平怎麼樣?”“一般,還要再偏下點,山區。”
“有幾個老百姓能經常去吃的?我們的兵不去吃她怎麼有錢?沒錢怎麼裝修的起?!”雷克明眼睛射出寒光,“你下去,告訴政委在大隊部等我!”“是!”陳勇滑下去了。
“大隊長,你的意思是?”董強睜大眼睛,“不可能吧?老闆娘就是本地人!”“我說什麼了?”雷克明看看他,“我什麼也沒說。”
“是,大隊長什麼也沒說。”
董強趕緊立正。
雷克明在身上摸,沒帶煙:“把你的煙給我一顆。”
兩個兵急忙掏出身上的兩包石林:“大隊長,我們沒好煙。”
“一顆就夠了。”
雷克明抽出一根點著了,走到樓邊坐下,看著那個小酒店。
小酒店正在裝修,老闆娘跑前跑後。
耿輝在吃藥,額頭上都是冷汗。
他喝了一口水,把肚子頂在桌子角上低聲呻吟著。
當腳步聲在樓道響起來他又精神起來,剛剛站起來,門就開了。
雷克明摘下作訓帽開啟櫃子,開始換便服。
“怎麼了,老雷?”耿輝問。
“有問題,外面的小酒店有問題。”
雷克明打著領帶說,“我得去看一下。”
耿輝想想:“你是說有特嫌?”“而且是重大特嫌!”雷克明說,“這裡縣安全域性你熟悉嗎?”“接觸過,他們也來過。”
耿輝說,“不過我們的事情一般都是安全部直接過問,他們沒問過業務方面的事情。”
“那就直接通知安全部,誰負責?”雷克明一邊戴隱形眼鏡一邊問。
“馮雲山。”
耿輝說。
雷克明笑笑:“過年一起吃飯,都沒說什麼。
他肯定知道我來這裡當大隊長了,居然也不和我交流交流——就這樣吧,你通知馮雲山讓他立即來我們這裡。
我先去看一下,如果有可疑的我找個茬子先扣下再說。”
“你自己去啊?”耿輝問。
“還有陳勇,我讓他去換衣服去了。”
“好。”
耿輝拿起電話。
穿著便裝的雷克明大步走出辦公樓,哨兵瞪大眼睛看著這個風度翩翩的大學教授都忘了敬禮。
雷克明看看他,笑了一下。
哨兵急忙敬禮,雷克明戴上墨鏡:“稍息吧。”
雷克明的那輛還是原色卻掛著偽裝網的三菱吉普車開過來,陳勇在上面也穿著便裝,雷克明看了一眼就樂了:“和尚,你從哪個戰士櫃子翻出來的?你沒便裝嗎?”陳勇看看自己這不合身的西服笑:“我沒便裝,當兵以後就沒買過衣服。”
雷克明摘下墨鏡給他戴上:“那你就當啞巴吧,別說話。”
雷克明上車,車徑直從後門出去了。
三菱吉普車在山上繞了好大一個彎子,雷克明和陳勇下車撕掉偽裝網裝在車後面。
雷克明開啟車後面的一個袋子,裡面都是車牌,什麼牌都有。
陳勇眼睛都直了:“大隊長,你這是百寶箱啊?”“多少年都在我車上,習慣了。”
雷克明挑挑,選出一個北京牌照,“就它吧,換了。”
陳勇急忙動手摘去軍牌,換上地方牌。
雷克明看看手錶,快到吃飯時間:“走,我去會會那個老闆娘。”
三菱吉普車繞了一圈,開到飯店門口。
雷克明下車,陳勇跟在他後面。
雷克明一口很流利的北京話:“老闆娘,有吃的沒有?”“喲,現在在裝修呢!”老闆娘笑著說。
“我們有口熱飯就可以。”
雷克明笑著說,“跑了一天的路。”
“那裡面坐吧,我給你們做點麵條湊合吃,不要錢了!”老闆娘笑著說。
雷克明和陳勇走進去,在裡面坐下。
雷克明看見了閣樓的門關著,笑著問:“現在生意不錯吧?在山裡都開始裝修了!”“咳,還不是等著旅遊區開嗎?”老闆娘笑著說。
“旅遊區?”雷克明眉毛一跳。
“是啊!省旅遊公司打算在這裡開發啊!”老闆娘進去做飯去了。
“這種事情應該和我們部隊商量的。”
雷克明低聲說,“閣樓有問題,準備一下。
我上去,你在下面策應。”
雷克明起身就上去了,老闆娘看見了:“哎,上面有人!”陳勇攔著老闆娘,雷克明一腳踢開閣樓的門,同時袖子裡面藏著的匕首已經在手了。
裡面空空如也。
窗戶開著可以看見大隊後操場,桌子上的菸灰缸還有幾個菸頭,一個還在燒。
雷克明走過去,看見閣樓下面有個草垛有人落下的痕跡。
他回頭:“陳勇!帶部隊搜山!”“你從天上掉下來的?”雷克明在大隊部正在等陳勇的報告,看見馮雲山已經跟兩個便裝的同志進來了。
“我就在省城。”
馮雲山笑著和他握手,“你個老雷啊!盡壞我的好事哦!”“怎麼了?”雷克明想想,“又撞車了?”“對,這個人是我們養著的金魚。”
馮雲山苦笑,“你闖我的魚缸幹什麼?”“操!不早說!”雷克明苦笑,“早說我管你那閒事幹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情報工作的規矩,不是你壞我的事情,爛我肚子也不告訴你。”
馮雲山說,“趕緊讓你的部隊回來吧,我還留他有用呢!”雷克明苦笑著拿起電臺:“短刀,立即收鞘。”
“大隊長,我們已經看見他的腳印了!”陳勇急促地說。
“收鞘,這是命令!”雷克明嚴厲地說。
“是,收鞘!”“他不會跑了吧?”雷克明問,“我已經驚動他了。”
“不會。”
馮雲山自信地說。
“為什麼?”雷克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