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大門拉開了。
陳勇率領的三角翼分隊首先起飛。
動力傘分隊在他們後面也起飛了。
外面的黑暗當中,已經是槍林彈雨,戰火瀰漫。
灘頭指揮部的戰鬥沒有什麼懸念,失去電力供應的藍軍前沿陣地剛剛接通備用發電機,十幾個揹著動力傘的戰士已經無聲地從天而降。
他們直接降落在藍軍灘頭前沿指揮部頭頂,從上往下對這個堡壘發動了攻擊。
“催淚彈!”林銳衝著裡面打了一梭子閃身到堡壘邊高喊。
田小牛和董強一人拿四顆催淚彈直接就扔進去。
“我操!”林銳睜大眼睛,“你要不要裡面的人活了?”“反正不死人,我過過癮。”
田小牛嘿嘿笑。
裡面噗噗噗噗四聲,白煙在黑暗當中居然很顯眼冒出來。
“防毒面具!”林銳都被嗆著了,咳嗽著喊著急忙戴上防毒面具,“媽的!田小牛,你再用力過猛我踹死你!”裡面跑出來幾個藍軍士兵,圍在上面的戰士們一陣掃射。
藍軍士兵們都咳嗽著在地上跑。
“你們都死了!都死了!”田小牛著急地喊,“倒下啊!”一個上士擺擺手,咳嗽著:“你們,太過分了!”張雷和劉曉飛帶著戴好防毒面具的戰士們衝入堡壘,見人就打。
林銳帶另外一個戰鬥小組也進入堡壘,逐屋搜尋。
槍聲和催淚彈的爆炸聲響成一片,藍軍的抵抗也很頑強,但是顯然沒想到紅軍特戰分隊會從天而降,防禦陣地主要對外,沒有對頭頂,所以攻擊如同劈開竹子一樣順利。
“準備堅守待援!”張雷高喊。
機槍嘩啦啦架好,高射機槍搖平。
遠處的海面,登陸艦隊已經在接近。
第一波次的水陸兩棲坦克已經下水,和登陸艇一起直撲海面。
藍軍還在抵抗,但是失去統一指揮顯得凌亂。
第一波次的海軍陸戰旅順利登陸,戰鬥激烈但是藍軍顯然大勢已去。
“完了?”田小牛眨巴眼睛,“不過癮啊?”那邊的訊息從電臺傳來,陳勇也已經打掉了藍軍總司令部,但是損失慘重。
三角翼在空中按照演習規則被打掉就有五架,十五個戰士下地只有幹看著,剩下的五架強行迫降成功。
陳勇帶人衝入總司令部,堅守到了援軍到達。
藍軍副司令等都被俘了,陳勇的分隊基本上也差不多了,屬於慘烈型別。
“看來是結束了。”
張雷從堡壘頂部站起來。
已經是凌晨。
他的腳下,可以看見各個登陸部隊在按照預案登陸。
場面壯觀,水陸坦克、兩棲吉普車、登陸艇、氣墊船等機動運輸戰鬥力量在靠近灘頭,排成佇列的海軍陸戰旅在登車往縱深挺進。
陸軍集團軍的大部隊也在上岸,空中是成群的戰鬥機和轟炸機在低空往縱深直穿。
由於紅軍特種部隊的打擊首腦、全面開花戰術,藍軍的防禦陣地崩潰了。
張雷看著這壯觀的場面,點燃一根菸。
“我們還得走!”林銳從下面上來,“快去準備!”“怎麼了!”張雷丟掉煙跟著他跑。
“大隊長有命令!”林銳說。
三個主要分隊領導圍在電臺前。
“根據航空偵察,藍軍機動裝甲兵團在三線建立了防禦陣地,而且已經在組織戰鬥部隊準備反撲。
藍軍司令不在總司令部,他建立了兩個司令部,他的司令部在三線裝甲兵團中心位置!”何志軍的聲音從電臺傳出來。
三個人看著地圖。
“如果藍軍裝甲機動力量投入戰場,我們的灘頭陣地將會受到致命威脅!陳勇的分隊已經失去戰鬥力了,我手頭的可以快速跟上的力量只有你們!我命令你們,不惜一切代價打掉藍軍後備的司令部!”何志軍高喊。
電臺安靜了,三個人都在沉默。
“操!怎麼打?!”張雷摘下鋼盔狠狠砸在地上,“那是坦克部隊!我們就算是鐵金剛,也要被碾成粉末!”劉曉飛看著地圖:“我們必須馬上出發,如果藍軍的裝甲機動兵團在我們的主戰坦克上來以前發動攻擊,水陸坦克是擋不住的!”“通知戰士們趕緊給動力傘加油!”林銳命令烏雲,“清點彈藥準備出發!快!”烏雲答應一聲去了。
張雷冷靜下來,拿起鋼盔站起身:“現在天已經亮了,我們使用動力傘,等於是自殺攻擊。”
“你們的名字無人知曉,你們的功績與世長存!”林銳突然說。
都看他。
“莫斯科保衛戰,一批一批的無名英雄撲向納粹的坦克部隊,用他們的肉體來遲滯敵人的鋼鐵車輪!”林銳戴好鋼盔繫著帶子,“他們也知道是自殺,但是他們更清楚——他們的肉體遲滯敵人的進攻一秒鐘,就是為最後勝利的到來拉近了一秒種!”張雷戴好鋼盔:“必勝!”“必勝!”外面烏雲在指揮戰士們加油,張雷看著遠處山頂的直升機:“那是哪個部隊的直升機?”“那是演習導演部。”
劉曉飛說。
“林銳,去找陸戰旅要輛卡車!我們衝過去!”“你的意思是?”劉曉飛問。
“搶了他們的直升機!演習導演部的直升機,藍軍不敢打!”張雷高喊。
林銳跑到下面,拉住一個海軍陸戰隊的上尉:“紅軍特種部隊!給我一輛卡車!”上尉揮揮手,叫來一輛裝著物資的軍卡。
林銳拍拍他的肩膀:“謝謝!”卡車開過來,沒有減速。
戰士們直接就攀上車邊翻身上車。
張雷和劉曉飛跳上駕駛樓,林銳開著車直接衝向演習導演部。
都血紅眼睛,殺氣震天。
“連長,他們瘋了吧?”一個海軍陸戰隊的小兵張大嘴。
上尉張著嘴:“不是他們瘋了,就是我瘋了。”
演習導演部,老爺子正在觀察著各個部隊登陸,不時地點頭:“何志軍打的不錯,完了後要他彙報。”
一輛卡車高速衝來。
劉參謀長一指:“那是幹什麼的?!怎麼衝這裡來了?!”卡車徑直停在導演部門口,張雷頭一個衝進來端著81自動步槍。
林銳和劉曉飛帶著戰士們衝進來擺開扇面對著裡面的首長們,警衛參謀和祕書刷拉拉拔出手槍上膛。
雙方弓拔弩張,一觸即發。
“你們幹什麼?!”劉參謀長擋在老爺子身前。
“將軍同志!”張雷眼睛血紅,“戰爭期間,你們的直升機被我們徵用了!”“沒天理了?!”劉參謀長怒吼,“都給我放下武器!”“現在是戰爭!”張雷高喊,“按照戰爭規則辦事,立即交給我直升機和駕駛員!”“我送你們上軍事法庭!”劉參謀長上來就一個耳刮子。
張雷嘴角出血,倔強地看他:“演習就是戰爭,這是你們教我們的!”“直升機給他。”
老爺子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來。
劉參謀長回頭。
“按照戰爭規則辦事。”
老爺子淡淡說。
張雷立正敬禮:“謝謝副司令!”“你是哪個部隊的,姓名?!”劉參謀長怒吼問,“演習完了我找你算帳!”“張雷,陸軍學院偵察系偵察指揮專業17隊學員!”張雷敬禮,手從鋼盔沿放下來,轉身帶戰士們出去了。
兩架塗著演習導演部標誌的直升機起飛了。
“這是戰爭的遊戲規則。”
老爺子看著瞠目結舌的將校們苦笑著說,“我們教給他們的,他們只不過是在按照我們的話去作。”
值了一天夜班的方子君眼睛紅紅的,疲憊地走向自己的宿舍樓。
她在晨色當中不時地和路過的同事打招呼,勉強笑著強撐著自己還沒完全恢復的身體。
一輛軍牌奧迪轎車停在宿舍樓前。
她沒在意,繞過轎車走向樓道門口。
車門開了,蕭琴下來笑容可掬:“方子君大夫。”
方子君回頭,看著這個中年女人。
“你好,我們認識嗎?”方子君奇怪地問。
“我們是不認識。”
蕭琴笑著說,“你和我女兒認識。”
“你女兒?”“我是劉芳芳的母親。”
方子君看看車牌,是軍區司令部的首長車,再看看蕭琴:“阿姨,您好!您有事兒嗎?”“怎麼,不請我上去坐坐麼?”蕭琴笑著問。
方子君在思考著。
演習導演部的兩架首長直升機出現在藍軍坦克部隊上空,準備死戰到底的戰士們從戰車上抬起頭看。
各自部隊的紅旗都在飄揚,政工幹部們在進行**洋溢的戰前動員:“……不是因為我們是藍軍,我們就是演習的配角!這是真正的戰爭,我們要死戰到底!你們看——首長們親自蒞臨戰區上空,來看我們的表現!我們一定打出我們鋼鐵八團的威風來!”裝甲兵們看著頭頂的首長直升機嗷嗷叫。
直升機裡面,紅軍的特種兵們握緊了步槍,圍攏在艙門準備出擊。
藍軍後備司令部。
司令員正在對著作戰沙盤佈置,一個參謀進來報告:“司令員同志,演習導演部的首長專機來了!”“這個時候來?”司令員有點意外。
“可能是來給我們作戰前鼓勁的,仗打到這個份上,我們也是拼死決戰!”參謀長苦笑。
“走,去迎接首長!”司令員揮手,高階軍官們都跟著出去了。
藍軍主官們站在臨時機場邊上,面色凝重。
兩架直升機緩緩降落了。
藍軍司令帶著主官們迎著螺旋槳的颶風走過去。
艙門緩緩開啟。
藍軍司令高喊:“敬禮——”主官們敬禮。
一支黑洞洞的81自動步槍槍口出現在他們面前。
藍軍司令張大嘴。
“啊——”張雷扭曲著臉高叫著打出一個扇面。
藍軍部隊還沒反應過來,張雷和劉曉飛帶著戰士們就衝出直升機一陣狂掃。
林銳帶人從另外一架飛機飛身而出,怒吼著殺向藍軍司令部。
“有一手!”藍軍司令的臉白了。
張雷大步走上來,撕下他的胸條:“你們都陣亡了!”特種兵們圍上去撕下胸條。
林銳帶戰鬥小組衝入司令部的地下掩體一陣掃射,電臺兵撲向電臺高喊:“立即回援司令部!立即回援司令部!”烏雲衝上去一腳踢開他,按在地上槍口對著他:“告訴他們,司令部沒事!”電臺兵倔強地看著他。
烏雲舉起槍托,林銳伸手抓住:“胡鬧!這也是我們的戰士!”他拉起電臺兵,電臺兵的眼中都是熱淚:“班長,算我自殺吧!我不當俘虜!”林銳無語,慢慢撕下他的胸條。
田小牛帶著戰士們瘋**毀藍軍司令部的通訊設施。
“已經晚了。”
林銳苦笑,“藍軍的坦克部隊已經在逼近我們。”
外面,藍軍主官們都撕下了胸條,站在山上看風景。
張雷拿著望遠鏡,看著鋼鐵兵團在聚積,後隊變前隊往司令部來。
“你們已經贏了。”
藍軍司令走到他身邊,“放棄抵抗吧,沒有用。
特種部隊再彪悍,不是坦克的對手。”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張雷淡淡一笑。
劉曉飛站在他身邊。
“弟兄們!”張雷高喊,“我們端了藍軍兩個指揮部,擊斃了起碼六個將軍!我們打掉了他們的指揮中樞,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特種兵們慢慢圍在他的身後。
“四面八方都是藍軍的坦克部隊!”張雷高聲說,“你們都看見了!起碼一個坦克團在包圍我們!我們是投降還是死戰到底?!”“死戰到底!”特種兵們迷彩服稀爛,臉上的迷彩油都模糊了,只有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著血絲。
“就是讓坦克把我們碾成肉末,我們也絕不投降!”林銳高喊。
十幾個年輕的戰士拿著81自動步槍等各種輕武器,站在山頭上看著四面八方的坦克部隊完成了包圍,開始組織戰鬥隊形向山頭開來。
“唱個歌子!”林銳大笑高喊,“夜色當中——預備——起!”嘶啞的歌聲響起:“夜色當中,我們是一把利劍;黑暗當中,我們是一道閃電。
高山擋不住我們的腳步,深水淹不沒我們的信念。
我們是黑夜的精靈我們是平地的颶風我們是看不見的影子我們是中國特種兵擒拿格鬥跳傘潛水我們樣樣精通射擊爆破攀登偵察我們什麼都行嘿嘿,我們是中國特種兵我們是敵人的惡夢我們是人民子弟兵我們是看不見的影子我們是中國特種兵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我們從不放鬆祖國榮譽至高無上我們牢記心中嘿嘿,我們是中國特種兵我們是戰無不勝的中國特種兵……”戰士們看著逐漸逼上來的坦克面無懼色,脖子青筋爆起在高唱著《特種兵之歌》。
歌聲逐漸被淹沒在鋼鐵猛獸的車輪聲中。
只有他們毫不畏懼的眼睛,猶如黑夜當中的閃電,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我來,是有話想對你說。”
蕭琴接過方子君遞過的杯子,還是笑容可掬。
“阿姨,有什麼話您就說吧。”
方子君慢慢退後,靠在寫字檯背對窗戶站著。
蕭琴仔細打量方子君:“你真的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很有魅力的女人。”
方子君不說話。
“難怪兄弟倆都這麼喜歡你。”
蕭琴還是笑容可掬。
方子君的心被紮了一下。
7坦克的車輪已經碾過司令部前面的警戒戰壕。
特種兵們冷眼注視著,握緊了手中的步槍。
坦克的車長掀起蓋子,驚訝地看著他們。
張雷、劉曉飛、林銳和身邊的戰士們背對背站成一個圓圈,都面無表情。
“鐵虎1號報告,敵人不肯投降。”
車長顫抖著聲音說,“他們好像要和我們拼命?”張雷看著坦克一點點逼近,臉上浮起狡猾的笑意:“聽好了!——換工兵鍬!”大家無聲丟掉步槍,拿起身後背囊上掛著的工兵鍬握在手裡。
“坦克履帶!”張雷臉色突然一變,“殺——”“殺——”“你是一個非常有手段的女人,我們芳芳比不了你。”
蕭琴笑著說。
“阿姨,”方子君咬著嘴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是嗎?”蕭琴的笑變得冷峻,“兩個出色的青年軍官,還是親生兄弟,都成為你石榴裙下的俘虜?”方子君不說話,眼中開始帶淚。
“芳芳非常單純,單純的跟一張白紙一樣。”
蕭琴臉上沒有了笑容,“她沒有經歷過愛情,她的心是透明的!”方子君把臉掉開,不讓她看見自己的眼淚。
“殺——”特種兵們怒吼著撲向面前的鋼鐵戰車。
車長們都驚了。
張雷第一個衝上去,工兵鍬塞入第一輛坦克的履帶。
履帶轉動了幾下,工兵鍬扭曲了,但是塞住了輪軸。
坦克熄火了。
張雷大笑著跳上坦克,揪住目瞪口呆的車長。
“哥們你瘋了?!”車長揪住他的領子高喊。
“我不會被俘的!”張雷高聲吼道,手中的一顆催淚彈就丟入坦克。
“我操!”車長急忙跳出來,裡面的戰士瘋狂從白煙裡面往外鑽。
張雷哈哈大笑,抓住車上的高射機槍噠噠追著掃射狂奔的裝甲兵。
“我希望你放過芳芳的初戀!”蕭琴冷冷地說。
“這不可能!”方子君顫抖著聲音說,“我愛他!”“你沒有資格愛他!”蕭琴站起來厲聲說,“你是一個不純潔的女人!”方子君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
坦克部隊顯然對這些跳來跳去的特種兵無奈了,有五輛坦克被工兵鍬塞死了輪軸。
坦克團長怒聲命令:“給我抓住他們!”鋼鐵戰車都停下了,裝甲兵們都跳出車追打特種兵。
現代化的戰場立即變成鬥毆場。
雙方都是血紅著眼睛,掄起拳頭互相撕扯著。
一片混亂。
“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放棄自己的愛情!”方子君咬著嘴脣幾乎咬出血。
“你從小在部隊長大,對軍隊,對軍裝肯定有著不一樣的感情。”
蕭琴臉上浮出笑容。
方子君忽地掉過頭,睜大淚眼看她。
“我明天就可以讓你脫了軍裝,滾出部隊!”蕭琴怒吼。
譁——張雷的迷彩服上衣和迷彩短袖衫一起被兩個裝甲兵抓住撕開了,他拼命掙脫出來光著膀子戴著鋼盔血紅著眼睛摔倒一個撲上來的裝甲兵。
林銳抱住一個裝甲兵起身飛踹,踢倒後面撲上來的裝甲兵。
劉曉飛用工兵鍬的木頭把和幾個裝甲兵打在一起。
特種兵們衣服都撕爛了,一個被按倒,幾個特種兵衝上來救。
他們保持著圓形的鬆散戰鬥隊形,背靠背和如同潮水一樣湧來的裝甲兵搏鬥。
他們的眼睛都是血紅的,聲音都是嘶啞的,嗓子裡面只有一個聲音:“殺——”坦克團長默默地看著和自己的上百裝甲兵肉搏的十幾個年輕的特種兵,臉上的表情由憤怒變成感動。
很多裝甲兵站在他身邊的坦克上,也在默默地看著。
“他們不想被俘!”團長的聲音突然低下來,“滿足他們的願望。”
旁邊的副團長點頭,爬上身邊的一輛坦克拉開高射機槍的槍栓:“全部後退!”在前面扭打的裝甲兵們聽到命令,陸續掙脫出戰團退後了。
十幾個特種兵弟兄孤零零站在坦克的包圍當中。
副團長命令:“機槍準備!”嘩啦啦一片拉高射機槍的聲音。
張雷看著面前的鋼鐵戰陣,突然爆發出笑聲。
劉曉飛和林銳也笑出來了。
特種兵弟兄們笑出聲來,這笑是由衷的。
“開火!”團長高聲喊。
噠噠噠噠……十幾挺坦克高射機槍噴出烈焰,空包彈殼飛得老高。
年輕的特種兵們在槍聲當中沒有觸電一般抽搐,只是發出了由衷的嘶啞的笑聲。
這笑聲讓所有人都感到震撼,感到鼻子酸酸的。
槍聲停止。
“我們沒有被俘!”張雷舉起右拳高喊。
“我們犧牲了!”劉曉飛激動地都跳起來,抱住了身邊的林銳。
特種兵們歡呼雀躍,互相擁抱在一起,似乎在慶祝自己在這場演習當中成為陣亡者。
裝甲兵們卻都沉默了。
方子君抬起頭已經是淚流滿面:“我17歲參軍,新兵的時候就上了前線!我是從戰火當中爬出來的,我能從戰爭當中活下來已經很幸運了!是的,我留戀這身軍裝,但是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如果非要我作選擇,我可以脫下這身軍裝!我對得起軍隊,對得起國家,我問心無愧!我在地方也會是一個出色的醫生!——但是你不要想這樣就可以把我和張雷分開,我愛他!我愛他!”蕭琴笑著看著他:“你愛他?你能給他帶來什麼?”“我全部的愛!一個幸福的家!”方子君的聲音堅定起來。
“你知道老劉的位置,如果張雷成為我的女婿,他在軍隊可以說會一帆風順。”
蕭琴的語氣很平靜,“張雷希望成為職業軍人,成為將軍——只要他和芳芳在一起,這個並不是非常難的事情。”
“你太小看他了!”方子君仰起高傲的美麗的臉冷笑,“你知道他是什麼?他是一隻高傲的鷹!你的這些所謂的好處,在他的眼裡一文不值——相反,他會唾棄你,因為你把他看成了勢利小人!”“是嗎?你的意思就是我是勢利小人了?”蕭琴還是那麼笑著,“你看看這個再說。”
方子君看著她把一份列印好的東西放在桌子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臉就白了。
張雷擦去眼中的淚花,笑著站直了,面對坦克團長敬禮:“上校同志,我們已經犧牲了!按照規定,我們退出演習!”劉曉飛、林銳撕下自己的胸條。
特種兵們笑著撕下自己的胸條。
看著這群虎狼一樣的戰士,坦克團長無聲地舉起右手貼在帽簷上。
“敬禮——”副團長高喊。
刷——裝甲兵們在車上車下齊刷刷舉起右手。
特種兵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全體注意——”林銳高喊,“敬禮——”刷——十幾個滿身傷痕的特種兵舉起自己的右手,貼在鋼盔的邊沿或者自己的光頭太陽穴上。
團長放下右手。
“禮畢——”副團長高喊。
“禮畢——”林銳高喊。
現場一片肅靜。
藍軍司令和他的高階軍官們走過來。
藍軍司令看著這些滿身傷痕卻堅強的戰士,點點頭:“我很遺憾,你們不是我的兵!”“首長!”張雷敬禮,真誠地道歉,“對不起!”藍軍司令的嗓門提高一倍:“但是我很驕傲——你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軍人!”“你知道這份材料的分量。”
蕭琴還是那麼笑容可掬,“可以毀掉很多人的前程!”方子君拿著材料,仔細看著。
標題是《A軍區特種大隊常委違法剋扣士兵伙食費情況報告》。
方子君的臉越來越白。
“你可以捨得軍裝,我不知道何志軍捨得不捨得。”
蕭琴微微靠後,欣賞著被打掉傲氣的方子君。
方子君看著蕭琴:“他們是為了搞訓練!”“但是他們違法了!”蕭琴嚴肅地說,“法律只看結果!”方子君氣得嘴脣發抖:“你卑鄙!”“我是卑鄙!”蕭琴冷笑著說,“我是為了我的女兒。
為了我的女兒,我什麼都可以作!哪怕是卑鄙的事情!這份材料是我花了一週時間詳細調查出來的,證據確鑿。
你可以想象,老劉看到這份材料會多麼震驚!也可以想象,軍區在處理這種問題上,會絕對痛下殺手!”方子君的嘴脣抖動著:“你在拿這個和我作交易?!”“對!”蕭琴厲聲說,“就是交易!你不答應我,我立即讓這份材料公佈於眾!讓首長們都看看,他們當作心肝寶貝的特種大隊出了什麼事!你知道這對於特種大隊意味著什麼?!——何志軍、耿輝,包括幾乎所有的常委都會脫下軍裝轉業!”方子君的心一震。
“剛剛組建的特種大隊將會蒙受這個恥辱,他們多少年都會成為笑料,翻不過身來!”方子君憤怒地看著蕭琴,嘴脣顫抖著卻無語。
高階越野車組成的車隊急馳而至。
“敬禮——”在場的軍人們舉起右手向首長們敬禮。
老爺子在劉參謀長等高階軍官的陪同下走過來,邊走邊還禮。
“禮畢!”軍人們肅立在原地,軍姿站得都很好。
老爺子看著面前狼藉的戰場,看著熄火的坦克,看著這群衣服撕爛傷痕累累還在流血的特種兵們久久無語。
劉參謀長也很驚訝,看著傲氣的張雷不說話。
老爺子慢慢走過去,挨個打量這些傷痕累累的戰士。
林銳對老爺子行注目禮,面容嚴肅。
老爺子突然露出笑容:“我記得你,你以前在農場養過豬。”
林銳敬禮:“報告首長!中士林銳,現在是狼牙特種偵察大隊特戰一連一排‘特戰尖刀班’班長!”老爺子點點頭,替他戴正鋼盔。
張雷、劉曉飛對走到面前停下的老爺子敬禮。
“你們兩個紅牌哼哈二將,現在可以把我的直升機還給我了吧?”老爺子笑著說。
張雷和劉曉飛都不好意思地笑。
“首長,我們向您道歉。”
張雷說。
“道歉?為什麼道歉?”老爺子問,“你們是按照我的要求進行戰爭,為什麼要給我道歉?我下次記得把演習導演部藏起來就可以了,不用道歉了。”
藍軍司令跑步過來敬禮:“首長!”“走吧,我們進去談這次戰役你們的問題。”
老爺子徑直走向藍軍司令部。
軍官們都跟著,從特種兵們面前經過。
劉勇軍走到張雷跟前:“張雷!——我記住你了!”“首長,對不起!”張雷說。
劉勇軍臉上露出笑容,摸摸他的臉:“疼不疼?”“首長,我早忘了!”張雷笑著說,“當時光顧著著急了!如果我們再晚點,藍軍坦克部隊就把我們的灘頭陣地給打掉了!”劉勇軍的聲音很柔和:“還有幾年畢業?”“兩年。”
張雷說。
劉勇軍不說話,往裡面走。
他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畢業了,願意不願意作我的參謀?”張雷很為難。
“說實話。”
劉勇軍看著他的眼睛。
“報告首長!我不願意。”
張雷說。
“理由?”劉勇軍沒有生氣,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我的目標,是成為一名真正的特戰軍官!”張雷誠懇地說,“我要下部隊帶兵!”劉勇軍點頭:“好好幹!我記著你的名字,你會是個出色的軍官的!”“謝謝首長!”張雷立正,敬禮。
劉勇軍還禮:“對了,你捱了我一巴掌,也應該記得我的名字——我姓劉,劉勇軍!原來是A軍的軍長,現在是軍區司令部參謀長。
我們會再見面的!”他轉身進去,張雷傻在原地。
張雷記得這個名字,因為劉芳芳告訴過他,她父親的名字。
“何志軍是你的養父,是一個當了20年兵的職業軍人。”
蕭琴還是那種笑容,“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對軍隊的感情。
我都可以想象,當他被剝下軍裝那種無所適從,那種惶惶不可終日的窘迫。
我從側面瞭解過他,他可以說是一個模範軍人,軍隊就是他全部的精神和現實世界,是他的靈魂支柱。”
方子君不說話,眼睛已經被淚水佔據了。
“你可以想象,他失去了這個靈魂支柱會是什麼樣子。”
方子君閉上眼睛,淚水流出來。
“你的養父失去了他的靈魂,這個結果是你一手造成的!”蕭琴的聲音變得嚴厲。
方子君急促地呼吸著,捂著胸口。
蕭琴站起來不緊不慢:“還有耿輝,多麼好的一個政工幹部!他在軍區的口碑,都快成了活著的焦裕祿了!他已經得了癌症,胃癌早期——你是知道的。
因為他來檢查不願意驚動別人,是透過你找的腫瘤科主任。
如果治療得當,加上心情舒暢,生命是可以挽救的。
如果他的軍裝在這個時候被脫下來,你是大夫,你不會不明白這會對病人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他的病情會惡化,他的生命將會一下子失去動力,而且他的輝煌政工幹部生涯會蒙受恥辱!他到死也會揹著這個恥辱!——而這,也是你一手造成的!”方子君無法呼吸,抓住桌子邊緣滑到在地上,靠著桌子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你會成為罪人!他人和你自己都不可饒恕的罪人!”蕭琴嚴厲地把話打過去。
“而這,”她仰起下巴,“都是因為你可笑的愛情?”方子君高喊:“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啊——”她痛苦地抽泣著。
蕭琴滿意地看著這個結果,眼中也有眼淚:“我實在不願意這麼作,可是為了我的……女兒!我什麼都做的出來——你給我記住了,每個字都給我記住了!我蕭琴這輩子,最疼的就是我的女兒……如果她不開心,我就會讓傷害她的人付出一百倍的代價,我說到做到!所有的人,都要付出代價!你,和你身邊所有的人,都會在這件事情上被毀掉!”“你為什麼要這樣作?!為什麼——”方子君絕望地哭著喊。
“因為,我愛我的女兒!”蕭琴把眼淚嚥下去,聲音顫抖著說。
“你給我出去——”方子君高喊,“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蕭琴慢慢走到門口:“我是想出去,因為我也根本就不可能喜歡你!我給你時間考慮,如果我看不到我滿意的結果——那麼你會親眼看見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人,都被毀掉,就是因為你心中那可笑的愛情!”蕭琴出門,摔上門走了。
方子君靠在桌子上大聲哭著,撞著自己的頭:“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我到底犯了什麼錯?!老天你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啊——”她的哭聲,悽慘而又絕望。
“旗開得勝!”三紮冒著白沫的啤酒碰在一起。
三個小夥子仰脖灌下啤酒,抹抹嘴巴都是喜不自勝。
“這次我們真痛快!”林銳興奮地說,“天降群狼,直接幹了藍軍倆司令部,還徵用了軍區首長的直升機!我敢說,他們從沒見過我們這樣的鳥兵!”“多少年也沒見過!”劉曉飛臉上冒著紅,“因為咱哥仨沒湊到一起啊!”“把81槓往艙門口那麼一架!”張雷比劃著,“噠噠噠噠——我就報銷了他們三個將軍四個大校!”三個年輕軍人哈哈大笑。
“不背詩不足以表達我現在的心情!”張雷一下子站起來一腳踏在凳子上擺出姿勢,想半天沒想起來什麼詩。
林銳和劉曉飛哈哈大笑。
張雷也樂了:“你們打擾我的思路,該罰啊!”“得了吧,就你那點本事,哄哄女孩還可以,哄我們倆——差點事兒!”劉曉飛摟著林銳說。
張雷一比劃,開始深情朗誦:“葡萄美酒夜光杯……”“得得得,你歇了歇了!”林銳打斷他,“下來喝酒!站那麼高你以為就是穆鐵柱了?”張雷噗哧一樂,下來拿起倒滿的啤酒:“下一次,我們弟兄再合作!必勝!”“必勝!”咣!三紮啤酒碰到一起。
還沒喝呢,老闆娘進來:“快快快,藏起來,有糾察!”仨人急忙放下啤酒,噔噔噔上了二樓閣樓。
警通連小汪帶著倆兵走進小酒店:“老闆娘,今天有我們的兵沒?”“沒有沒有沒有!”老闆娘滿臉堆笑,“怎麼可能啊?你們不是說了嗎,不許你們的兵出來喝酒!我怎麼敢違反你們的規矩,店還開在你們門口呢!”“我怎麼老遠就聽見有人叫喚?”小汪直接就進了裡面的小雅間,看見杯盤狼藉:“這誰吃的?”“哦,是剛剛走的三個客人。”
老闆娘笑著說。
小汪看看閣樓,直接就上去了。
他開啟門,裡面沒人,只有幾框雞蛋和兩隻綁在框子上的老母雞在格格嗒嗒。
他看看,就出去了。
“走吧。”
小汪揮揮手,三個人出門。
三輪摩托嘟嘟走了。
老闆娘上了閣樓,果然沒人,很納悶。
“走了嗎?”老闆娘一抬頭沒嚇死,三個兵撐著四肢在閣樓的木質天花板上大氣也不敢出。
“走了走了,我的小爺爺們!你們別把我這破樓給撐壞了!”三個小夥子跳下來,嘿嘿笑著下閣樓了。
剛剛坐下,簾子就開了。
小汪笑容可掬:“哥幾個,喝著呢?”夜色當中,方子君沒有開燈。
她坐在窗前,沒有什麼表情,月光照亮她慘白的臉。
只是一根一根抽菸。
桌子上的菸灰缸已經滿了,旁邊也掉著零散的菸頭。
三個空煙盒扔在桌子上。
她撫摸著桌子上的相框,已經換成張雷的照片。
他穿著迷彩服,扛著81槓,歪戴著作訓帽,剛剛跑完五公里渾身是汗,卻傲氣十足伸出大拇指。
方子君笑了,撫摸著張雷的臉:“你知道嗎?你有多淘氣?”衣著普通的廖文楓站在山上,拿著長焦照相機對著山下對面的部隊大門。
喀嚓了幾張哨兵和裡面可以看見的大樓等建築物以後,在大門旁邊四處看著。
鏡頭落在了小酒店上,他喀嚓了一張。
老闆娘正在打烊,收拾東西。
廖文楓揹著揹包走過來,開口是一嘴標準的本地方言:“老闆娘,還有吃的嗎?”“喲,對不起,打烊了!”老闆娘笑著說,“火都關了。”
“有冷盤也中啊!”廖文楓說,“我在山裡轉了一天了,湊合吃點算了。”
“那我給你弄個涼拌牛肉吧。”
老闆娘說,“進來坐。”
廖文楓進去,選擇對著門口的方向坐下。
他看著門口,這個方向可以清楚看到部隊的圍牆。
老闆娘端著東西出來,廖文楓道謝吃著。
“這麼晚了,你在山裡轉什麼?”“哦,我是省旅遊公司的,最近在這裡搞景點勘察。”
廖文楓說,“你這個小酒店生意不錯吧?”“好啥啊?”老闆娘苦著臉坐在門口,“按說挨著部隊吧,當兵的哪兒有不喝酒的?我就借錢租了村裡的這個門臉,誰知道他們部隊規矩這麼嚴,不許喝酒!就是偷偷跑出來幾個,也成不了氣候啊!而且每次發現了都要抓回去處理,也就越來越少人出來喝酒了!我看啊,馬上就得關了,還欠了一屁股債!”廖文楓吃著,好像不注意她說話。
“唉,這可怎麼整啊!”老闆娘苦不堪言。
“這什麼部隊啊,管這麼嚴?”廖文楓問。
“說是炮兵教導團,可我也納悶,怎麼就沒見過他們的大炮呢?倒是後山總是劈啪槍響個不停,晚上也打。”
老闆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