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間,車隊開入一個軍用倉庫。
雷中校指揮部隊下車,倉庫主任也不多說話,直接就招呼他們進了招待所。
陳勇帶一排住在一樓,雷中校帶老趙和八名軍校學員住在二樓。
“你跟附近老百姓的關係怎麼樣?”雷中校上樓的時候問主任。
“一直很好,我們還幫他們蓋了小學,官兵都去輪流義務助教。”
主任說。
“你去鎮裡借車,借的出來麼?”雷中校問。
“可以。”
主任問,“不過鎮裡面有車的單位不多,裝不下這麼多人。”
“一臺麵包一臺吉普,別的你不用管。
如果車出了問題,我們會照購買價格賠償。”
雷中校說,“天亮前,你辦好這個事情。
車況要好,加滿油。”
“好。
車開到哪裡?”“直接開進來,停在招待所門口。”
進了二樓專門為首長準備的套間,雷中校告訴老趙:“你今晚就住在這兒,不過他們倆得陪你。
——你們倆,可以輪流休息,但是不能分開。”
劉曉飛和張雷答應一聲。
招待所一樓,每個房間住了三個戰士。
晚上外面都是雙哨,樓頂有步槍手和狙擊手值班。
“烏雲,我現在有點後悔,沒寫遺書。”
林銳趴在樓頂,拿著夜視儀在觀察,嘴裡唸叨著。
烏雲的眼睛從85狙擊步槍的瞄準鏡離開:“你不是說你命大,子彈打不著你嗎?”“今天中午我才知道,原來子彈不長眼睛。”
林銳的語音很平靜,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感慨。
“現在你說還有啥用?現在咱連個紙筆都不能帶,你想寫都沒得寫。”
烏雲說著又開始掃視前方。
“我就是那麼一說。”
林銳說,“當我今天打死那個司機的時候,我突然覺得生命無常。
我想,我應該留下遺書。
那應該是我最真實的人生感受。”
“你打算寫給誰?”“我爸爸,還有我媽媽。”
“你給你爸爸媽媽怎麼還寫兩封?”“他們離婚好多年了。”
烏雲想想:“嗯,你是該寫。
不然他們會互相怪罪,沒照顧好你。”
“對。”
林銳點頭,“還有兩封,寫給譚敏,還有徐睫。”
“你這怎麼也寫倆啊?”烏雲納悶,“你物件不是譚敏嗎?”“是譚敏。”
林銳的聲音很冷靜,“徐睫是我的朋友,我救了她的命,我想告訴她只有這個時候我才理解她當時的感受。”
“搞不懂你們城市兵,怎麼那麼多花花腸子。”
烏雲搖頭。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林銳說,“譚敏已經考上財經大學了,等她畢業了,我們就結婚。”
“那你呢,到時候還當兵?”“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
我明年就考軍校,等譚敏畢業的時候,我想我會是一名優秀的軍官。”
林銳看著遠方,“她為我打過兩次胎,那時候我不懂事。
無論她還能不能懷孩子,我都要娶她。”
“我沒那麼多想法,我就想以後可以提幹,實在不行就轉個志願兵。”
烏雲低沉地說,“把我娘接到部隊來,她在草原上放羊,太苦了。
為了讓我當兵,她把積蓄都掏出來送禮了。
她不識字,信都是託別人寫的,報喜不報憂。
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到底過得怎麼樣。”
招待所會議室,陳勇和雷中校在地圖前站著。
雷中校的手指在地圖上游走,片刻,他抬頭:“明天早上,分頭走。”
陳勇點頭:“好,你需要多少人?”“兩個學員,三個戰士。”
雷中校看著他的眼睛,“要最好的!”招待所首長套間,老趙和衣躺在**抽菸。
劉曉飛坐在床邊,手裡還拿著微衝。
張雷坐在窗戶邊上,看著外面出神。
“你去睡會吧。”
劉曉飛說,“醒了過來接班。”
張雷搖頭:“看這個架勢,這位大師哥不是善茬子。
咱倆還是都戳在這兒吧,也好有個照應。”
老趙笑了:“小傢伙,如果我想跑,再來十個你也不是對手。”
張雷掉轉臉看他:“我知道,但是你首先要從我和他的屍體上走過去。”
老趙苦笑,半天:“你叫什麼?”“張雷。”
張雷說。
劉曉飛想制止他已經晚了。
“沒關係,”張雷說,“如果你和我打,死在我的手上應該知道我的名字。”
“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麼?”老趙問。
“不想,因為你會死在我的手上。”
張雷說。
老趙哈哈大笑:“後生可畏!下輩子我還會當兵!可惜沒有酒,否則我就和你們兩個後生把酒當歌!”“老趙,你是個爽快人。”
張雷說,“我敬重你是條漢子。
如果有不測,我保證我一槍打死你,你不會死得痛苦。”
天色擦亮,陳勇點名:“田大牛!林銳!烏雲!出列!”三人在大廳站出來。
“長槍交給班副,你們只攜帶短槍和匕首,去換便裝。”
陳勇說。
“是!”招待所首長套房,雷中校把兩套便裝扔給劉曉飛和張雷:“換上吧,我替你們看著。
今天,我們和大隊分頭走。”
二十分鐘後,軍車隊出發。
遠處山坡上,那個男人拿著望遠鏡在看。
半小時後,那兩輛民車也出來了。
男人在思考著,拿起對講機:“跟軍車!”方子君在房間裡面坐臥不安,胸口跟揣了一個小兔子一樣跳個不停而且沒有規律忽快忽慢。
這種不好的預感在六年前曾經有過,當時還以為自己因為熱帶叢林的氣壓產生的身體不適。
但是在晚上,噩耗就傳來了……她不敢再回想了,趕緊開啟窗戶深呼吸。
“方大夫,電話!”樓道里面喊。
方子君急忙跑出宿舍,拖鞋跑掉一隻,她急忙回去踢上。
咣咣咣跑下樓,拿起傳達室的電話,氣都喘不均勻,胸部急促起伏著,過了好久她才敢說:“喂?我,我是方子君……”“姐姐!是我!”電話那邊何小雨哭著說,“我找不到劉曉飛了!”“你,你去陸院找了嗎?”“我現在就在陸院,他們都不告訴我劉曉飛去哪兒了!”何小雨著急地哭著說,“還有張雷,張雷也沒了!”方子君的腦袋就轟的一下跟充氣了的皮球一樣大了。
“他們隊裡都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還有其餘的幾個學生也沒了。
說是出公差,但是他們的眼神都怪怪的。”
“你找他們隊長了嗎?”“找了,他什麼都不肯說!”“你等我,我馬上過去!”方子君一把掛上電話回去穿衣服了。
這種不好的預感,她已經知道是為什麼了。
作為老兵,她比何小雨更熟悉軍隊。
雖然她不能確定是什麼事情,但是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他們肯定是執行任務去了,而這種任務是密不告人的!正是由於這種密不告人,反而預示了可能出現的危險。
偵察系的學員被抽調出來,當然不可能是什麼簡單任務。
她考慮不了那麼許多,甚至出門以後還奢侈了一把,打了一輛計程車直接奔向陸軍學院。
“你先別哭。”
方子君把何小雨拉到身邊,“我去找他們隊長。”
“我跟你一起去!”“小雨,很多事情你去了反而不方便。”
方子君說,“你畢竟還是學員,很多事情他會跟我說,不會跟你說。”
隊長不想多說話,只是說學院有規定,他們回來以前什麼都不能對別人說。
“同志,請你相信我!”方子君懇切地說,“我也是個老兵,我參戰過,我知道保密原則的重要性!我以我的黨性和人格擔保,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既然你瞭解保密原則,那麼我更不需要解釋什麼。”
隊長說。
“我有權知道,劉曉飛和張雷到底是去執行任務還是別的公差!”方子君說,“我只是想知道這點,別的我不想多打聽!如果出現什麼意外,我想我應該有心理準備。”
“你是他們什麼人?”隊長坐在辦公桌邊也不抬頭。
方子君被問愣了——是啊,她是他們什麼人啊?“我是劉曉飛的姐姐!”方子君說,“他的女朋友是我的妹妹!”“張雷呢?”方子君的嘴張開又失語。
隊長奇怪地抬起頭。
方子君咬牙,聲音很低:“我是他的女朋友。”
隊長看看她的文職幹部肩章,又看看成熟的方子君,眼神很奇怪。
“你是他的女朋友?”“我是他的女朋友。”
“你怎麼會是他的女朋友?”“我怎麼不能是他的女朋友?”隊長被問愣了。
“同志,我曾經是他哥哥的女朋友。”
方子君平靜地說。
隊長傻傻地看著她。
“是的,我想你知道他哥哥是烈士。”
“我知道。”
隊長點頭。
“現在,我是張雷的女朋友。”
方子君看著隊長的眼睛,“我想,我有這個資格和權利知道,我的男朋友是不是有也可能成為烈士?”隊長徹底傻眼了。
“我已經犧牲了一次愛情!”方子君的聲音是從嗓子眼出來的,“現在,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可能再犧牲一次!我的兩個男朋友是親兄弟,哥哥犧牲了,我想知道弟弟是不是也有可能成為烈士?”隊長張大嘴,驚了半天。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很危險?!”方子君眼中的眼淚在打轉。
隊長低下頭,沉默。
“你不說話,就表示他是在執行危險的任務?對麼?”方子君徵詢地問。
隊長還是不說話。
“謝謝你,同志!”方子君感激地鞠躬,戴上軍帽,轉身要出去。
“等等!”隊長喊。
方子君回頭。
“我很佩服你,你很堅強。”
隊長說。
方子君苦笑:“我沒什麼可以堅強的,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我會為你和他的關係保密的。”
隊長說。
“沒什麼可保密的,”方子君慘淡地說,“這沒什麼丟人的,我們只是相愛了。
——如果他犧牲,我要以他的未婚妻的身份參加追悼會!你記得通知我!”隊長肅然,起身點頭。
方子君走出辦公室,何小雨等在外面。
方子君拉過何小雨,嚴肅地說:“這是非戰爭行動,和平時期軍隊執行的祕密行動。
我們都無權知道行動內容,這是高度保密的。”
“他,他會有危險嗎?”何小雨又想哭。
方子君的臉上很堅強:“他是軍人。”
“子君姐……”何小雨哭出來。
“他們都是軍人。”
方子君臉上的表情很肅穆,“你也是軍人。
我們都是軍人,我們不屬於我們自己,包括我們的生命,都屬於這支軍隊。
小雨,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忘記我們已經是軍人,而軍人為了國家和軍隊犧牲,是天職!”何小雨哭著點頭。
“我現在該怎麼辦?”“等。”
方子君苦澀地說。
是的,等,和過去一樣。
等。
作為軍人的女人,只有一個字可以概括她們的命運。
那就是——等。
“同志們,現在只剩下我們六個人。”
雷中校穿了一身西服,果然像個大學教授,他還是那麼不緊不慢地說。
“我沒什麼更多說的,你們都是軍人。
軍人就不是吃乾飯的,拿出你們的手段,來完成這個艱鉅的任務!”“保證完成任務!”五個年輕人立正,低聲吼道。
雷中校點點頭,看老趙:“老趙,你要不要講兩句?”老趙苦笑:“我有什麼好講的?”“你是他們的前輩,沒什麼對小兄弟們說的麼?”雷中校淡淡一笑。
“老雷,你個狗日的老雷!”老趙指著他的鼻子罵,“你非得逼我!我上輩子欠你的?!”罵歸罵,他還是站在了佇列前面。
五個年輕人奇怪地看他,不知道該立正還是別的什麼。
“同志們!”老趙的聲音如同洪鐘,果斷幹練。
刷——五個年輕的軍人不由自主地立正。
老趙看著這些年輕的臉,嘴脣翕動著,良久才緩緩地說:“稍息!”空氣彷彿凝固一樣,囚徒老趙壓抑著內心波動的情緒,眼睛晶晶發亮,那是因為有醞釀著的眼淚。
“僅僅在一年前,我和你們一樣也是軍人。
作為一個軍人,我是合格的,甚至是優秀的!無數次的出生入死,槍林彈雨血雨腥風之間和我的戰友肝膽相照!旁邊的雷克明這個王八蛋,我救過他他也救過我,我們的交情是拿命換來的!——我無愧我的軍人生涯,我也無愧偵察兵這個光榮的稱號!”老趙臉上的表情很神聖,彷彿回到那些過去的崢嶸歲月。
“但是,作為一個脫下軍裝的社會人,我犯罪了!我沒有倒在敵人的槍口之下,卻即將走上自己人的刑場!此時此刻,我的心情是複雜的!我不能告訴你們我是為什麼走上這條不歸路,我只想說——同志們!無論你是穿著軍裝還是脫下軍裝,都別忘記你是一個兵!——我就是因為忘記了自己是一個兵,在犯罪的深淵越陷越深!現在,他們要的是我的命!而你們這些優秀的年輕戰士要保護的則是我這個罪人的命,我的內心是承受著巨大煎熬的!在利益的驅動下,他們會喪心病狂!他們的勢力是巨大的,他們的手段會是殘忍的!看著你們即將和我一起走上這條險途,我於心不忍啊!我甚至想給我一把槍,高喊一聲跟我走,我帶你們殺出去——如果是在一年前,我會這樣做的!但是現在,我知道不可能!”老趙說不下去了,半天:“我不會忘記自己曾經是一個兵,在你們的眼睛當中我看見了當年的自己!我後悔我脫下軍裝,後悔我犯罪,但是我不會後悔是你們押送我走向刑場!因為你們是軍人,是我的晚輩,是我的小兄弟!請允許我用一個老兵的身份來告訴你們——一切行動聽指揮,靈活機動!完了!”五個兵站在原地,不知道鼓掌還是不鼓掌。
雷中校揮手:“出發!”六個現役軍人就夾著一位退役軍人走出賓館房間,腳步踩在紅地毯上。
中午的時候,軍車隊到達這個城市的郊區他們就下車了。
陳勇帶著假目標繼續北上,他們則進入這個城市隱沒在人群之中。
休息了兩個小時以後,他們也出發了。
雷中校帶來的司機開著一輛通過當地軍分割槽借來的地方牌照大面包等在賓館門口,車門開著。
七個人出了轉門之後直接上車,林銳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右手伸在懷裡摸著手槍槍柄。
麵包車混在車流當中出發了。
車開出城市,在郊區上了國道。
大家都一直沒說話,老趙就更沒說話,只是一根一根抽菸。
“試探火力。”
老趙突然說。
雷中校一愣。
“試探火力!”老趙睜開眼睛,“目的有兩個。
第一,試探對方的戰鬥決心和火力強度;第二,刺激對方過分謹慎的神經,等待對方出現錯誤判斷。”
雷中校睜大眼睛。
“對方的錯誤,都是為我可用的。”
老趙長嘆一口氣,“老雷,你和我都犯錯誤了。”
雷中校明白過來。
“他們就在等我們和大隊分開。”
車上的都是兵尖子,這種對話不可能不明白過來什麼意思。
“現在,就很難發現他們的尾巴了。”
雷中校說,“對手很專業,不是一般的專業。”
雷中校沉思著。
“我的腦袋價值起碼五千萬,值得他們冒這個風險。”
老趙悲涼地說,“看來,他們可能從境外請了高手。
我難逃此劫,沒必要連累這些小兄弟。
老雷,給我一槍吧。”
“我的任務是把你帶回北京。”
雷中校說,“至於其餘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
錯就錯了,但是他們別想得逞!別忘了,這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還輪不到他們逞強!”車在前行,只是他們都不知道,到底哪個是跟蹤的。
他們都知道,一定有尾巴,這一次是真正的尾巴了。
更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張雷的心反而坦然起來,也許自己的生命早就隨著哥哥而去了,現在不過是在追逐哥哥而已。
劉曉飛則在想何小雨能否接受自己犧牲的現實。
林銳想了什麼,或者什麼也沒想,順手從車前檔玻璃那拿起煙給自己點上,隨即只聽見嘩啦嘩啦!他從懷裡掏出雙槍熟練上膛,他把班副的手槍也要來了。
“光腳的還怕穿鞋的?!來吧,老子等著呢!”戰鬥是在黃昏的時候發生的。
一輛好像是壞在國道路邊的拖拉機在麵包車透過之前爆炸了,烈焰成為一團向天的火球,濃煙之中槍聲就起來了。
兩顆7.62毫米步槍子彈穿透車窗玻璃擊中司機,司機歪在方向盤上腳下沒忘記踩下剎車。
林銳被安全帶拉在座位上,頭還是撞在門框上。
他情急之下沒有解安全帶,直接掏出匕首割開帶子,拔出了雙槍踹開車門。
又一顆7.62毫米子彈呼嘯而來擊中林銳右肩膀,右手的手槍脫手了。
“狙擊手!”林銳借勢後倒同時高喊一聲,第二顆子彈擊中車門他剛才站著的位置。
“煙霧彈!下車!”雷中校高喊一聲,按下老趙的腦袋。
劉曉飛甩手扔出一顆煙霧彈落在車窗外,煙霧彈噴出黑色煙霧。
張雷夾著老趙,烏雲開路,雷中校緊跟其後下車了。
劉曉飛拉起腦袋被撞破的田大牛,大牛清醒過來,兩人踹開車窗跳出去。
一行人藉著煙霧彈跑到路邊樹林當中的一個土窪趴下,樹林當中出現了人影。
林銳咬著牙舉起左手的手槍,連連開槍,打倒兩個迎面衝來的槍手。
對方自動步槍響了,他急忙閃身到土坡後面。
烏雲跳起來打倒第三個衝上來的槍手,屍體倒在他跟前不遠,56衝鋒槍脫手而出。
張雷魚躍出去,前滾翻拿起衝鋒槍噠噠噠噠就掃出一個扇面。
近似黑暗當中又穿出幾聲慘叫,不知道多少人中彈了,也不知道對方還有多少人。
狙擊手又開槍了,打在張雷左腿上,他倒在地上高喊一聲:“劉曉飛!”衝鋒槍甩手扔出去,劉曉飛跳起來接上,邊射擊邊運動到張雷身邊試圖拖他回來。
又一槍過來,擦著劉曉飛額頭過去,擦破了皮,讓他耳朵嗡嗡響。
田大牛和烏雲同時衝上來拖張雷到土窪裡面。
狙擊步槍封鎖了他們的頭頂,曳光彈的彈道清晰可辯。
“必須幹掉這個狙擊手!”雷中校高喊,“誰去?!”“我去!”額頭還在流血的田大牛高喊。
雷中校喊,“注意安全!檢查武器,準備火力掩護!”大家就檢查武器,劉曉飛又拿出一顆煙霧彈。
“掩護!”雷中校高喊。
大家閃身在土窪邊上開始射擊。
劉曉飛丟出煙霧彈。
田大牛在煙霧當中如同兔子一樣彈起來衝出去了。
樹林並不密集,但是討厭的是坑坑窪窪。
田大牛低姿前進,在運動當中不斷射擊,準確的手槍速射讓這些槍手們吃盡了苦頭。
突然,田大牛被什麼絆了一下,他還沒反應過來,絆索連著的照明彈就爆炸了。
一瞬間,他的身軀在照明彈的光芒下那麼奪目。
“班長!”林銳和烏雲幾乎同時高喊。
田大牛意識到不好正要跳開用一連串滾翻擺脫困境,密集的子彈就打來了。
田大牛健壯的身軀在彈雨當中抽搐著,一輪射擊過去,他倒下了。
當槍手接近他的時候,他突然又挺起上半身舉起手槍。
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更密集的彈雨射了過來。
田大牛被打得在地上抖動著,手槍終於脫手了。
林銳想衝出去,被劉曉飛一下按倒了。
“班長——”林銳高喊。
“你冷靜點!現在出去等於送死!”劉曉飛喊。
“現在的威脅是狙擊手!”被雷中校的手槍頂著腦門趴在地上的老趙喊,“必須打掉狙擊手!一個人不行,倆人交替掩護才衝得過去!”“你給我閉嘴!”林銳衝到他跟前用手槍頂住他的腦袋:“我的班長是因為你死的!我要你償命!”“下了他的槍!”雷中校喊。
劉曉飛按住林銳,下了他的手槍:“兄弟!你必須冷靜!”林銳脖子上青筋都出來了,急促呼吸著眼睛冒火。
“他說的沒錯。”
雷中校說,“需要兩個人去!”“我去!”林銳喊道,拖著受傷的右肩就要起身。
“我去!”烏雲說,“我跟他一個班的,我們熟悉彼此的戰術動作!”雷中校看看林銳,點頭。
劉曉飛把手槍還給他。
林銳抓住手槍,烏雲正要準備起身,劉曉飛又把衝鋒槍給他扔過來:“裡面還有十發子彈,省著點!”“火力掩護!”雷中校高喊。
再次掩護開始,最後一顆煙霧彈扔了出去。
林銳和烏雲彈起來衝入樹林。
密集的槍聲響起,兩人的身影在槍火之間若隱若現。
“我們再堅持一小時左右,陳勇他們就能到了!”雷中校喊。
“老雷!你給我一把槍!”老趙貼著地喊。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雷中校說,“老趙,你就讓我省心點吧!”老趙悲涼地長嘆一聲,閉上眼。
狙擊手正在裝填彈匣,前面不遠處人影一閃。
他急忙舉槍,但是人影又消失了。
他知道這不是幻覺,丟掉狙擊步槍拿起身邊的衝鋒槍。
突然左側出現一個人影,他急忙舉槍。
還沒射擊,頭頂槍聲響起。
來不及慘叫,他頭頂就開花了。
林銳從樹上跳下來,又對著他身上瘋狂射擊,一直到打完這個手槍彈匣。
“林銳!掩護我!”烏雲拿起了狙擊步槍。
林銳單手拿起衝鋒槍,舉槍架在受傷的右臂上開始射擊。
烏雲藉助夜視瞄準鏡,在綠光當中尋找槍手,發現就果斷射擊。
現場的槍聲逐漸平息下來。
雷中校鬆了一口氣。
遠遠有警車的聲音。
但是緊接著就是密集的槍聲,還有爆炸聲。
“他們有40火。”
老趙一直在聽,“還有起碼10個人,警察不是他們的對手。”
“清點彈藥,準備戰鬥。”
雷中校說。
“我們有貴客了。”
“雷克明!”黑暗當中有人高喊。
都安靜了。
“你果然是個高手,你的人素質也不錯。
我認栽,這仗我打不下去了。
再打,我血本無歸。”
“那就趕緊放下武器投降!”雷中校高喊。
“如果是你,你會投降嗎?你是軍人,我也曾經是,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戰場上只有打死的,沒有怕死的!”“好啊!那麼我們就幹到底!”“我沒那麼傻,這是你們的地頭。
打到最後,我們都要完蛋。”
“聰明,那你還打個屁啊?趕緊滾蛋!”“沒可能,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你把人給我,我放了你們。”
“你覺得可能嗎?”雷中校高喊。
一個人影舉著雙手站起來:“我知道你沒那麼容易把人給我!但是我告訴你,距離這裡二十公里,是一箇中學!”“你什麼意思?”“我安了炸彈。”
那人說,“你不給我人,我讓一千多學生給我陪葬。”
“你還好意思說你是軍人?!”雷中校大怒,“是軍人就出來我們刀對刀槍對槍幹!”“沒可能了。”
那人說,“這是最後一招,我沒辦法才用的。”
“我不會把人給你的!”“五分鐘考慮時間。”
那人看錶。
“五分鐘以後我下命令,學校會爆炸。
我們這些剩下的人戰鬥到死!”“給我一把槍!”老趙壓低聲音,從牙縫擠出來。
雷中校在思考著。
“給我一把槍,我來對付他們!”老趙低聲說,“裡應外合,奪取最後勝利!”劉曉飛和張雷都看雷中校。
雷中校從身上摸出來一把手槍:“如果你搞鬼,我保證你死不痛快!”老趙接過手槍熟練上膛,起身要走。
“等等。”
老趙轉身。
雷中校亮出手裡的彈匣,剛才他拿槍的時候彈匣卸了。
“拿上吧。”
老趙一拳打在雷中校臉上:“十年戰友!十年!你都不肯相信我?!”“職責所在。”
雷中校擦擦臉上的血。
老趙奪過彈匣裝上再次上膛,對準雷中校。
張雷和劉曉飛同時把槍對準他的腦門。
老趙咬牙切齒:“我告訴你——我已經看透生死!我有過榮譽,有過罪惡,有過錢,也有過恥辱!我已經活夠了,今天我為感情而戰!你個雜碎,記住永遠不要懷疑你的戰友!”老趙起身,走出去了。
雷中校沒有表情。
“我們怎麼辦?!”劉曉飛的槍口追隨著老趙的背影,“他馬上要走出射程了!”“林銳注意。”
雷中校拿起對講機,“瞄準目標,如果他試圖逃逸,擊斃他!”“收到!”林銳回答。
老趙緩緩走過去,站在那人身前。
“老趙,我們來救你。”
那人說,“今天晚上安排你偷渡,你不要再回國了。”
“我知道,有人希望我永遠不回來。”
老趙點頭。
“我的客人說,如果你走了,對大家都好。”
“我知道。”
“走吧。”
老趙突然拔出手槍,一槍打在那人眉心。
旁邊的槍手還沒反應過來,老趙已經飛身而起一個側踹踢在他的脖子。
他手中的電臺落地了,老趙一槍打碎電臺。
另外的槍手舉槍,老趙後倒,手槍速度很快,準確擊斃面前的幾個目標。
對著狙擊鏡的烏雲看呆了。
老趙高喊:“雷克明!滾出來吧!”雷中校站起來。
老趙背對著他,丟掉手槍,舉起雙手:“我任務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