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何日重相逢,共憶竹馬時
阿喜自然不知道軍帳中成鈺心裡的想法,她一心只想著趕緊找到蘇穆芸。
這可不是以前在蘇家村,芸兒鬧鬧彆扭就跑到小河邊坐一會兒就是了。如今是在軍營,哪裡由得她亂闖。阿喜擔心她出事,也立馬跟了出來,只所幸芸兒倒也不是鬧著彆扭就昏了頭腦,並沒有到處亂跑,只是跑出軍帳猶豫了一下,便到了軍帳後頭蹲在地上。
阿喜看見她的時候,蘇穆芸腦袋埋在兩個膝蓋上,肩膀還不時地**著。她微微嘆了口氣,知道成哥哥這句話真的是傷了芸兒的心了,若不然哪裡會控制不住躲在這裡哭。
她想著,便是走到了蘇穆芸身旁,拿了塊磚石墊著,挨著她坐了下來,左手一抬,便是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芸兒……”
蘇穆芸聽著阿喜的聲音,肩膀的**平復了幾分,吸了吸鼻子,抿著嘴脣抬起頭來,一張精緻的小臉這會子也是梨花帶雨一般。她看著阿喜到了自己身旁,心裡頭的委屈一下子又衝了上來,連聲音都帶了幾分哭腔,“阿喜,成哥哥、成哥哥他,是不是不想娶我?”
“怎麼會呢。”阿喜順了順蘇穆芸的頭髮,安慰道,“成哥哥不是說了嗎?他只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這些事情太危險,他會擔心你,也會擔心自己的承諾會做不到。”
“可是我不怕啊。”蘇穆芸聲音軟糯了幾分,像是自己給自己打著氣,又抬了眸子接著道,“我是不想成哥哥出事,我也有些怕死,可是若是能陪在成哥哥身邊,我真的、真的不怕那些的。”
“我知道我知道。”阿喜笑了起來,挽上了蘇穆芸的胳膊,“我們家芸兒啊,雖然平時見著蟲子青蛇得都要躲得遠遠的,可是為了成哥哥呢,竟然也敢自己一個人跑山上去採草藥,膽子大著呢。”
阿喜有意將話語說得輕佻了幾分,倒還真是有幾分成效,蘇穆芸聽著,眼眶裡還轉著淚花呢,嘴上卻是噗嗤笑了一聲,“阿喜你壞,就知道拿從前的事笑話我。”
“我說得明明是事實嘛。”阿喜瞧著蘇穆芸彎了脣角,心裡也鬆了一口氣,她知道芸兒對成鈺的心思,又怎麼捨得生著他氣呢。“好了芸兒,你對成哥哥的好,他一定都記著呢,而且成哥哥對你也一直很好啊,你看他平時的,也就知道數落笑話我,對你包容得很。”
“那還不是因為你淘氣得很。”蘇穆芸聽著,聲音的調子也終於是揚起了幾分。
只是很快,她又歪了歪腦袋,眨著眼睛想了想,眸子裡的傷心還是沒有完全褪下去,“可是阿喜,我知道成哥哥一直都對我很好,但你又不是沒聽著剛才成哥哥說的,他說一直只當我是他的妹妹,還將妹妹兩個字說了好幾次呢。”
“他、應該是擔心你吧。”阿喜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真的嗎?”蘇穆芸偷著抹了抹淚,話語裡還是有些不相信,她看著阿喜,眸子裡閃過一絲遲疑,又還是扭捏著開了口,“可是阿喜,成哥哥、成哥哥就沒有跟你說過這樣的話。”
“哎呀,你想什麼呢。”阿喜長舒了一口氣,無奈地點了點她的鼻子,“我說芸兒,你不會是以為成哥哥喜歡我吧?”
“可我就是覺得有些時候,成哥哥好像對你不一樣,你去爬樹下水的,他都擔心得不行。”
蘇穆芸的聲音小了幾分,可還是聽得出有微微的醋意,阿喜聽著都是樂了起來,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你不都說了嘛,還不是因為我淘氣,若是你去爬樹下水試試,估摸著成哥哥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阿喜……你盡笑話我。”蘇穆芸腦袋又是低了下來。
“好了好了。”阿喜瞧著她情緒好了些,便是正經了幾分眸色,“芸兒你就別瞎想了,我和成哥哥從小被婆婆帶大,我和成哥哥若是兩情相悅,早就跟對方說了,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呢,光是憋在心裡都不敢說出口。”
“真的沒有嗎?”
“我的話,你還不信嗎?”阿喜拍了拍胸脯,讓蘇穆芸儘管地安心,“我呢,一直就把成哥哥當成自己的親哥哥,韓家世世代代輔佐成姓王,若是放在了北朝,也是主臣關係,哪裡有那麼多有的沒的。”
阿喜知道,成鈺很好,是非常非常好,比村子裡同齡的哥哥們都要懂事有抱負得多,是一個很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只是她卻也的確一直將成鈺當成自己的親哥哥一樣看待,從未像芸兒一樣,對成鈺有著其他的感情。
不過其實,她也是和芸兒、和村子裡很多姐妹們一樣,會經常想象以後自己要嫁給什麼樣的人。但阿喜想,若是真要嫁那麼一個人,他一定是穩重聰慧才華謀略無人能敵,不一定要是人上人,但也定不應該是普普通通的尋常人,就像……
阿喜想著這些,也是不由得輕抿了一下脣角,蘇穆芸瞧著她思緒像是飄遠了一些,定睛看著阿喜的眸子,像是想到了些什麼一般,一下子挺直了幾分身子,“阿喜,你不會、你不會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吧?”
“哪有,我……”阿喜聽著,慌忙擺了擺手。
蘇穆芸卻是一下子捂起嘴巴來,“讓我想想,村子裡的哥哥們呢,以二牛哥為首一個個都鬧騰得很,肯定不是你喜歡的型別,也就成哥哥和安大哥穩重幾分,可也不像,若是其他人,似乎、似乎也就是那個人,你還多提起了幾分呢。”
“他?不不不……我才不喜歡他呢,我就是隻見了一面,有些好奇罷了。”阿喜又是晃了晃腦袋。
蘇穆芸卻是含著淚樂了起來,“你看你,我都沒說是誰呢,你自己就承認是他了。”只是蘇穆芸說著,卻還有些疑惑,“可是阿喜你跟他就見了一面,十年都過去了,怎麼還是想著呢。”
阿喜瞧著自己進了蘇穆芸的圈套裡,聳了聳肩膀,也只得承認下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說是喜歡應該也說不上,也許就是太好奇他了,所以一直想著吧。”
這種感覺很奇怪,連阿喜自己都說不清楚,她和那個小男孩也就十年前在小樹林裡見過一次,他帶著一行人來找婆婆,她便聽著婆婆的話,把他們趕出去。
可是也就是那一面,阿喜卻發現自己總是無緣無故地想起他來,也算不得是想念,因為壓根也不像有時候成哥哥他們上山打獵,芸兒便在家裡擔心想得團團轉一般。
她一點都沒有因為想著他而有什麼難受,可他的影子卻就是在阿喜的腦子裡一直留著。
後來阿喜想,也許是因為那個男孩,真的很不一樣,他和成哥哥一般的年齡,明明也是個半大的小孩,可看上去卻是老成得很,一副大人模樣。而且,他還聰明得不行,在那麼短的時間內便能夠破了自己的“飛火流星”,還能一下子拆穿她的謊言,知道那地上並沒有挖下陷阱。
最特別的是,阿喜一直記著的,就是他那一雙眸子,極其有神,像是星辰一般讓人注目,又黑得如同黑夜一樣深邃無比。
也許、也許就是因為他實在太不一樣了,所以十年過去了,阿喜卻一直還是記著他。只是,卻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亦或者、是楚國什麼人。
阿喜想著,也是皺了皺鼻子,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許多,“那個小子啊,我就是想知道,當初聰明地很,差點就讓我輸給他,若是如今過了十年,再跟我較量較量,看他可還有當初的風範?還有呢,我的玉佩就是那天丟的,估摸著一定被他撿去了,若是再能見面,可得叫他還我。”
“你啊。”蘇穆芸被阿喜逗樂起來,“自己弄丟的東西,倒還怪起別人來了,不過過去這麼些年,要是你們再見面,也不知道還認不認得出來呢。”
“是啊。”阿喜聽著,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別說他了,就連我自己,都快忘了他是什麼樣子了。”
阿喜的話音落了下來,很快又是收了自己的嘆氣,轉向了蘇穆芸,“哎呀,原本是說你的正事呢,怎麼到頭來笑話到我身上了。”
她說著,便是立馬正經了幾分神色,向著蘇穆芸攤了攤手,“好了芸兒,現在你也知道了,我只把成哥哥當自己的親哥哥,想來成哥哥也應是如此,你就別再瞎擔心了。”
“可是……”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來,蘇穆芸的眉眼又聳拉了幾分,“可是,我就是怕成哥哥他不喜歡我。”
“不會的,我的芸兒,你這麼漂亮,這麼溫柔,村子裡好多哥哥都喜歡你呢,成哥哥也一定能看到你的好。”阿喜重重地點了點頭,“就算退一步萬步說,即便如今成哥哥真的不喜歡你,那就慢慢讓他喜歡上啊。芸兒你從前學女紅給成哥哥繡荷包的時候,手被針扎破了好幾下都不怕,如今難道這點恆心都丟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