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忻州重相逢,恍然幾春秋
蘇穆芸沒有再留下的心思,就這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客棧。
成鈺以為她只是傷了心想找個地方冷靜一下,他很希望經過這幾次的事情之後,蘇穆芸能夠想通些,不再將這些無謂的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
蘇穆芸從小也有這麼個習慣,一不高興了便會獨自跑出去,成鈺原本以為這一次也和之前一樣,可是經過一整夜的時間,到了第二天他們要繼續出發的時候還沒有瞧著蘇穆芸回來,成鈺才終於是起了幾分擔心的心。
但常樂卻顯然是一點都不在意,聽著成鈺問起的時候,也是不滿地撅了撅嘴,“成大哥,我也不知道芸兒姐去了哪裡,昨天她跑出去之後就徹夜未歸,這會子我們都要出發了,也沒見著她人。”
常樂說著,又自個地小聲嘀咕了一句,“估摸是見著阿喜姐要回來,不敢面對她了。”
“你說什麼?”顯然常樂的嘀咕還是被成鈺聽了進去,他眸子睜了睜,朝著一旁的常樂問道,想確定自己是否有聽錯。
常樂抬起眸子迎向了成鈺,“成大哥不知道嗎?昨天探子就傳了訊息來,說是阿喜姐已經被救出來了,這兩天的功夫就能到遂城,到了遂城之後會有人帶她來找我們,應該很快就可以和我們會和了。昨天芸兒姐說她會把這個訊息傳達給你的,我以為她說了呢。”
常樂撇了撇嘴,他就知道,蘇穆芸一定沒有跟成大哥說,估摸著她也是不敢說,等阿喜姐回來,她的那些小算盤就全都暴露了,她哪裡還有臉在這裡待下去。
成鈺搖了搖頭,臉上也是掩蓋不住的震驚和驚喜,他還是剛聽到這個訊息,難怪昨天蘇穆芸會莫名其妙地找了他說了那麼一大堆的話。原來,就是因為她知道阿喜要回來了。
成鈺深深換了兩口氣,臉上的喜悅神色也是有些蓋不住,一個多月了,阿喜終於是要回來了,十多年來,這還是第一次阿喜離開自己這麼久這麼遠,這一個多月時間,成鈺快要擔心死她了。但不管怎麼樣,總算是要回來了。
“小樂,我們去襄城的路上,會往南先到忻州一趟,你安排一個人在這裡等著,讓阿喜到忻州和我們會和,快的話,也許三天後就能見了。”
“好。”到了阿喜的事情上,常樂也是跟著高興,一下子就笑眯了一雙眼,“我這就安排下去,還別說,我可真是想死阿喜姐了。”
常樂應了一聲,正想著退下去,腳步頓了頓,卻又回過身來,猶豫了一下開了口,“那成大哥,芸兒姐呢?我們現在可要離開這了,要不要派人去找她?”
常樂當然是不想找的,不過再怎麼說,他就算多麼不喜歡蘇穆芸,她也是阿喜姐和成大哥重要的人,該怎麼決定總是要留給他們來想的。
成鈺聽著常樂的話,眸子裡頭閃過一絲遲疑,明顯地沉默了一下。
成鈺也有些說不清自己現在的心情,他是有些害怕的,怕蘇穆芸和阿喜若是都回來了,蘇家村的事情終究還是會被阿喜知道。成鈺很不想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他還沒有想好該怎麼去向阿喜坦白之前,他想能瞞得了多久那便瞞著吧。
他想著,便也才緩了幾分神情說道:“這樣吧小樂,芸兒她心情不太好,就讓她自己散散心。你讓人在這兒等著,等她什麼時候回來了,再帶她來跟我們會和,不必強求去找她了,等她散好心了,會回來的。”
“好。”成鈺都這般說了,常樂自然也是乖乖應了一句,不再有其他異議地退了下去。
他們前往襄城的事早就已經定了下來,當然也不會因為蘇穆芸的出走而耽擱,收拾了一下留下了一兩個人,便大部隊地又繼續前進了。
忻州就在遂城和襄城中間微微偏南的地方,雖然不是必經的城,但遂城若是要和襄城聯盟,忻州也必然是要拿下的第一塊地方。
成鈺和李昂選擇從忻州繞道,也是想先探查一下忻州的地形和的官道。
正如李昂之前所料,這忻州的知府是個欺軟怕硬的牆頭草,忻州這個地方夾在襄城和遂城中間,加上忻州的地形壓根也做不成一張防守的牌。若是遂城和襄城一起起義,忻州這塊地方進退兩難只能直接倒向起義軍,忻州這塊地方几乎已經算是聯盟襄城白送的一塊地。
所以對於他們來說,襄城襄王陳溫是李昂必然要聯盟的一個人,只要拿穩了襄城的這塊肉,才有希望將遂城襄城還有忻州平陽城這一大塊地方一起結合起來,這也是為什麼李昂一直不滿於成鈺在迎娶陳溫之女這件事情上如此猶豫。
也許成鈺到了李昂那個年紀,見多了那些官場謀略之事上的陰謀詭計,也能夠做到像李昂一般深謀遠慮三思後行。可是如今的他,卻還遠遠做不到那麼多。
他只知道阿喜馬上就要回來了,他也知道也許他真的會被李昂逼得去迎娶那個陳溫之女,可是他卻真的很想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在到達襄城之前再爭取一次。
李昂和成鈺在忻州停留了兩日時間,算著時候,阿喜也差不多該到了。果然,這日將軍去會知府,成鈺自己在客棧之中看著文書,便聽著門外一陣**,常樂的大嗓門大老遠地穿過門窗傳了進來,“成大哥、成大哥,阿喜姐回來了!”
成鈺只聽著這個聲音,手上的文書都有些拿不穩,立馬起了身朝著門外迎了過去,只剛到了門口,便見著那個他心心念唸了一個月的人兒站在不遠處的院子裡。
不過才一個多月的時間,其實也算不上有多久,可是成鈺如今看著她,卻還是覺得光陰如梭,好似過了好些個春秋一般。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冷靜,朝著面前的人急急地迎了上去,一下子便是抱住了阿喜,力氣摟得阿喜都有些不舒服了。他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壓抑著自己,因著李昂和蘇穆芸,一直壓抑著自己對阿喜的擔心不敢表露得太明顯,如今阿喜回來了,他的情感也終於有些壓抑不住,死死地抱著阿喜。
阿喜在成鈺的懷裡扭動了幾下身子,有些無奈地笑了一聲,拍了拍成鈺的肩膀,才是將他推開了幾分去,“成哥哥,你都快摟得我有些喘不過氣了。我回來了,我好好地回來了。”
“阿喜……”成鈺喊了阿喜一聲,雙手抓著她的手臂還是不想松,想說的話到了喉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是上下打量著阿喜,絲毫不敢相信地搖著腦袋,“阿喜,你瘦了,這一個多月,你在楚國,過得可好?”
“我……我還好……”阿喜笑了一聲,可笑容淡淡的很快便掩了下去。
她過得好嗎?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剛到了楚國就生了一場大病,好不容易病好了到了楚京都,又被迅速地推到了風口浪尖上,應付那麼多人。
其實算起來應該是不太順利的,可是若不去想她在禹城宅中偷聽到的楚文胥的話,阿喜卻覺得之前發生的那一切也沒有絲毫不好。
她生著病的時候,有楚文胥照顧著,為了她哪怕耽誤回京時間。她到了楚京都之後,楚文胥又處處維護著她,讓齊蕊和齊光好幾次地下不了臺面。
他們一起又從楚京都到梧州再到禹城,她看著原本那個她覺得陰狠狡詐的楚文胥,其實還有著很多不一樣的一面,他也會照顧著貪吃單純的弟弟,在鳳城有理有據聰明果斷地處理了官匪之事收服民心,在梧州的時候,對那些難民又是那般地溫馨體貼,絲毫見不到一個太子的威嚴。
就那麼一天天的,她發現楚文胥好像跟自己印象裡的那個越來越不一樣,他也是有血有肉著的,也有自己的感情和喜怒哀樂。
她發覺她的心就這麼一天天地和他越走越近了起來。
尤其,是他們到了禹城。
阿喜想,也許禹城那個地方,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不會忘記她和楚文胥在禹城郊外的老廟旁相對而坐,他給她講得那麼一個漫長的故事,那是他第一次願意與她分享他的過去和他的感情。
她也不會忘了在禹城的那個老宅,不會忘了他們兩一起遊遍了整個禹城,看著那些商販雜耍,看著滿江的花船漫天的焰火,聽著他在自己耳邊柔和的低喃,聽著他沉沉的嗓子喚著自己小阿喜。
還有他們回到宅子前時,他落在自己額前的那個吻,那句輕輕的撲在自己耳邊的“明日見”。
那麼多的回憶,原本阿喜總是強迫著自己不去想,可是隨著成鈺問的那聲“楚國”二字,卻又全都鋪天蓋地地湧入到她的腦海裡,她才知道那些事情早就刻在了她的腦子裡,哪是那麼容易就被禹城宅子裡她偷聽到的那些話撕碎的,又哪是想忘了就能輕易忘得掉的。
可是,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她真的過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