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熙熙皆利來，攘攘為利往
其實這般衣物雖算不得平常，但也算不得不得體，在王官貴族家倒是也有這番剪裁十分相襯於身形的衣物。
只是阿喜平日裡穿得大多都是些方便簡單的棉布裙，即便是夏天為了涼快會穿著寬敞些，卻也從來不會到這個地步，如今自然是有些不適應。
也不說阿喜了，連一旁的楚文胥，神情也是微微地一動。剛才的時候，連他也沒有多注意，這會子跟阿喜玩笑，才是仔細端量了她，瞧著她已經換上了楚國的衣服，不再是像以前一般普通粗糙的棉布裙子，髮髻上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不得不說，她雖然是北朝人，可是穿起楚國的衣服來卻也是相得益彰著，鮮麗的衣服襯在她身上更加顯得靈動可愛。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個樣子，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穿著一條黃色的布裙，臉上全是泥巴，一身髒兮兮的模樣。
其實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況下，若是換了旁的人，楚文胥也許不會出手相救，他自己尚且有些自身難保，自然不想多惹麻煩。只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看到第一次見面時候的阿喜，看著她因為著急趕路而滿身的泥濘，臉上也跟只小花貓一般，只唯獨一雙眼睛是遮不住的風采。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那個時候，他突然想起了樹林裡的那個小丫頭。
也許也是因為，他跟那個小丫頭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也是在小樹林裡頭竄上竄下，弄得一身衣服都不齊整，可是那雙眼睛卻是滴溜溜一轉靈動得很。
所以到後來，狄陽跟自己說阿喜有些像當年那個小丫頭的時候，楚文胥有些瞬間也是真的這麼以為，甚至於心底竟然還有一些竊喜。
只是實在沒有想到，當年那個丫頭卻是如今的蘇穆芸。
楚文胥想著這些，暗自的搖了搖頭，時間果然是個能改變一切的東西，不過不管怎麼樣，他終於還是找到了當年的她。
他想著，也不打算再細究下去，只是看向面前的阿喜，從第一次見面髒兮兮的模樣，再到後來，穿著雖然齊整卻還是有些粗糙的布衣，再是如今穿著楚朝十分鮮麗的衣服。他竟然發現阿喜這小丫頭倒是不管是什麼樣的衣服，都能撐得起來。
如今細細來看，這丫頭的相貌也禁看得很，只是從前光顧著戲笑她的脾氣，並不多在意了。
楚文胥抿笑了一絲，自然知道面前的阿喜也意識到了這件事情，他瞧著她脖子上的紅暈都慢慢爬到了臉頰上，心裡的笑意又拾起來了幾分，憑白地又生出幾分想捉弄了一下阿喜的心思，“我說小丫頭，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你這換了一身衣服端端正正往這一坐，我都差點忘了你當初上躥下跳要捉常樂那小子的模樣了。”
“我……”阿喜一聽這，臉又是跟著紅了一些，實在無奈楚文胥這個人，不管什麼時候都能拿自己取笑一番。
但她這個時候哪裡顧得上跟他頂嘴，只慌忙朝著一旁的小蓮看了過去，幾步拿回了自己的外衣，便是利索地披在了身上。
稍稍遮去了些，阿喜也總算是覺得能在楚文胥面前自在幾分了。她也不敢再接著剛才的話題討論下去，只是轉向了面前的朝靈，聲音裡還是帶著些情緒，不過好在也緩下去了不少。
“那朝靈，你說這齊蕊這麼受到皇帝和皇后的喜愛，她這番喜歡楚文胥，定然也是要去皇帝皇后面前說道一番的，皇帝、竟然也未曾賜婚？”
“楚皇不會讓我跟齊家聯婚的。”阿喜問向了朝靈，卻是楚文胥回答了過來，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一點其他的意思。
阿喜依舊有些疑惑，“為什麼？你是楚國的太子，這齊光是楚國的重臣，你若是能跟齊家聯姻，既能夠穩定你的位置，又能透過聯姻讓齊家更為衷心，難道不是一舉兩得的事情嗎？”
阿喜雖然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朝廷上的事情，可這些明面上的道理自然也是容易想得通的，齊家的勢力太過強盛，楚皇帝既然還動不了他，就只能牢牢地跟他綁在一起，只有這樣才能夠穩住齊光的謀反之心，也讓他多上幾分顧忌去。
只是阿喜不知道為什麼，齊蕊這麼明顯的對楚文胥表示愛意，皇帝竟然連賜婚都沒有。
不過，阿喜倒是注意到了一個問題，剛剛楚文胥提到了楚皇帝的時候，竟然沒有說“父皇”，而是隻說出楚皇兩個字，而且聽上去十分地疏遠，臉上也是毫無表情。
阿喜雖然不知道其中詳情，但總覺得，楚文胥的關係，似乎同楚皇帝不太好。
阿喜剛這麼想著，很快朝靈的話便坐實了她的猜測，楚文胥沒再回答她，只是一旁的朝靈開了口，“阿喜，朝廷上的利益之爭，可遠遠沒有你想象的這麼簡單，暫且不說楚皇帝並不是這般認可主子的這個太子之位，就算他是認可的，他也絕不會過早地將朝廷兩大勢力結合在一起，這對於皇帝來說，絕對是莫大的威脅，尤其像楚皇帝這樣疑心過重的人，也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楚皇，不認可楚文胥？”阿喜只知道，楚皇帝是個疑心很重的人，卻不知道這楚文胥跟楚皇之間又有什麼事情，為什麼楚文胥已經是太子了，朝靈卻說楚皇並不認可這個太子，難不成，楚文胥上了這個太子之位，也不過是楚皇替別人擋刀的？
好吧，阿喜終於承認，這朝廷上的事情果然是錯綜複雜，很多身在官職數年的人尚且都摸不清朝廷上的爾虞我詐，她連皇宮都是第一天進來，又怎麼能想得如此清明呢。
不過回想一下，朝靈的話，似乎也沒有說錯。楚皇帝若是真的喜愛他這個太子，應該也不會將賑災這種危險十分的事情交給他來做，還能讓一個外臣的位置媲比太子，甚至能參上太子一本。
但她看了一眼楚文胥和朝靈的神色，似乎都不是很想在這件事情上多說，阿喜也自然不好多問，她只是微微蹙了蹙幾分眉頭， 才轉移了話題道。
“朝靈，照你這麼說的話，齊蕊還真有點可憐了，她一門心思都在這太子東宮上，可是楚文胥對她沒有興趣，皇帝也不可能幫她賜婚，她的親生父親竟然還是把她當成一個棋子。這齊光啊，好生不一般，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可以利用。”
“是啊。”朝靈抿了抿嘴，知道阿喜領了意，不會再多問，神情上也沒有多少異樣，“這朝廷之上的爾虞我詐，從來都是不認情只認利的，實在是常見，只不得不說，齊光奪權之心，太重了。”
“你說的倒也沒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句話放在常人身上尚且如此，又何況是在帝王家。”阿喜聽著，也是聳了聳肩，才又繼續說道。
“不過也不說齊光了，我想既然你們明白這一切，卻還是任由齊蕊在太子東宮裡放肆，恐怕也是應了這個道理，一來可以利用齊蕊探查一些訊息或是製造一些假象給齊光看看，二來有這齊蕊在你的府上也能替你擋去不少麻煩。”
“你倒是分析地透徹。”朝靈這會子倒是笑了起來，雙手覆到了身後，連胸脯都是抬了起來，“主子，我瞧著阿喜倒是很有頭腦，要不然一月之後還是別送回明國去好了，留在身邊當個謀士多好。”
“靈小子你！”阿喜作勢要打朝靈，鼻子也是皺了起來，但朝靈這麼一說，還真是提醒她了，時間這般飛梭而過的，她可決不能忘了他和楚文胥的約定。
“楚文胥，你當初答應我，幫我找蘇家村還活著的那個人，你可有找了？”
“有找，有找。”又是朝靈迫不及待地接過了話茬來，“你就放心吧，鷹隊早就去查了，雖然在明國境內多有不便，不過已經從蘇家村往外數十里一路盤查過去，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能知道。只不過明國到楚國京都路途遙遠你也是知道的，就算找到了恐怕也要等上一段時間才有訊息來。”
“好，我信你。”阿喜聽著，點了點頭。她知道她和楚文胥朝靈雖然在一開始的時候站在了不同的立場，但這麼多事情下來，楚文胥和朝靈卻從來沒有害過她什麼。她暫且還是想要相信他們。
但她也不會忘了，當初蘇家村出事的時候，楚文胥的人的的確確是出現在了蘇家村，這件事情是絕對跟他們脫離不了關係的。
總之，在沒有見到蘇家村親人之前，她不會妄下什麼決定，她只希望，楚文胥能夠守住他們的約定，若他只是以此囚住自己，她也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如今，就等這約定的時間快點到來，楚文胥能快點找到蘇家村還活著的親人。她也想早日回到明國去，這麼長的時間，芸兒對自己的間隙，也應該能慢慢洗刷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