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露臺嗅了許久夜色的秦子昌終於摁滅了菸頭,衝著夜裡的風,狠狠抽了抽鼻子,一聲淡淡的“對不起”漸漸隨風飄散開去,一絲一毫都沒有落到僵在陰影中的晏非耳朵裡。
也許是三五秒,也許是半小時,秦子昌還是邁著他那特有的沉沉的步子移開了,沒回包廂,只是一聲不吭地消失在了拐角路燈的光暈裡。陰影后的晏非這時才緩緩地踱到剛才蘇辰和秦子昌站過的位置,太陽穴處的青筋隨著因憤怒而緊咬的牙關若隱若現,一連串指節被捏得“啪啪”作響的聲音低低地從他手中響起。
這就是背叛麼?好一對……哼!
晏非抽搐著嘴角,笑了。一種發自心底的自嘲和自尊心被人連根拔起的悲愴一股腦兒向他襲去,那種被人漠視的無助,那種從來不屬於他晏非的挫敗感再一次將他打擊得體無完膚。這份久違了的感覺,在很多年前,在被自己父親狠心拋棄獨自守著生母遺體的時候,曾經也很熟悉。
他再次回到包廂的時候,臉上的晦色早已消失殆盡,就像什麼都沒聽到過一樣,依舊帶著些許不鹹不淡的表情……
“你究竟是怎麼想我的,嗯?蘇辰。”在出租車上的晏非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街上很靜,兩旁的樹影不停地向後晃動,斜靠在後座上的晏非隨意鬆了鬆領帶,好看的側臉就著昏暗的路燈映在車窗玻璃間,像是透出了股子淡淡的哀怨。
“什麼怎麼想?”蘇辰笑了,用力捏了捏他的小指:“你是我最好最棒的老公啊!”
“切……”晏非把指頭從她手中抽了出來,揉了揉太陽穴,繼續問道:“哪裡好?你為什麼喜歡我,為什麼當初要接近我?說!”
“喜歡就是喜歡,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幹嘛那麼凶……”聽著晏非咄咄逼人的語氣,蘇辰小嘴一癟,肚子裡的委屈頓時衝上頭頂,眼眶也不由地跟著潮了起來。蘇辰平時並不是個愛哭的人,有時候甚至可以用“堅強”來形容,唯獨在三個人面前除外:老爸老媽和晏非。只要這三個人中的一個對自己稍稍動一動氣,她的淚腺便會在瞬間變得很強大。
晏非蒼白的臉上透出些許粉嫩粉嫩的紅,一身的酒氣。直到開門進了房間,再沒跟蘇辰講過一句話。蘇辰倒是沒多想,只知是他喝得多了,便仔仔細細替晏非除去了衣服鞋襪,剛準備出門放到洗衣機裡,不料手臂卻被人大力一擰,整個身子旋轉了一百八十度像失了重心般直直朝前倒去,伏在了晏非胸前。
“幹什麼呀……”蘇辰紅著臉掙扎。
一股帶著刺鼻酒氣的熱浪噴在了她的臉上,緊接著下頷便被兩根手指死死地捏起,晏非變得沙啞了的聲音在蘇辰耳邊鬼魅般地蕩著:“說,當初為什麼處心積慮地接近我甚至是勾引?你是喜歡我還是……蘇辰啊蘇辰,能不能坦白地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麼,Money?Power?還是什麼?回答我。”
“我聽不懂你在
說什麼,老公你瘋了,瘋了麼!放手,痛啊……”
“說話,我要聽實話。”
“實話就是我喜歡你我愛你,我什麼都不要不要不要,你到底想怎樣!”
“哼,可笑!原來你所謂的喜歡所謂的愛,就是在我們剛分手的時候跟別的男人跟我晏非最好的兄弟上床?**!”
“我沒有!”
“閉嘴!”
……
下巴上的力道一鬆,蘇辰就著晏非剛才從牙縫裡擠出的那兩個字癱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嘴裡依舊喃喃地重複著那句“我沒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彈落了一地。所有人都可以不相信自己,可是晏非,他……怎麼可以……!
浴室裡的水聲蓋住了蘇辰的抽泣,同時也沖刷著晏非那顆剛剛穿了孔的心。抹去了鏡子上薄薄的水霧,晏非蒼白的臉上帶著莫名的疲憊,那亮晶晶的水珠兒也不曉得是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一股冷水兜頭澆下,好歹息了心頭的燥熱。晏非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想冷靜地理順著每一個細節。照理說,在晏非印象裡,蘇辰那種沒腦子的二貨是沒膽量幹出這麼大膽出格事情的,可是雖然智商低了點兒,並不代表情商也低。兩人同一屋簷下住了那麼久,秦子昌跟紀琳的關係似乎也不是那麼好,兩個人……晏非腦海裡,秦子昌的話又開始跟復讀機似的一遍一遍,友情放送,時間、地點、原因動機導火索一樣都不少!叫他還怎麼相信!最重要的是蘇辰在聽到那些話時的表情,更加不可置否……
“**!”秦子昌低聲咒罵了句,把手中被**得體無完膚的紙巾一揚,甩著還溼淋淋的頭髮走了出去。
早已守在門外的蘇辰止了哭,把睡衣遞上。晏非卻連看都不看一眼,從她身邊繞了過去,徑直爬上床,撿了個枕頭抱在胸前,將被子蒙了頭。
“我們談談好不好。”蘇辰彷彿做錯了事的孩子,伏在晏非床邊,低聲下氣地商量著。隔了好一會兒卻也不見他有反應。
“晏非,晏非!好,你不答應沒關係,我知道你在聽。”蘇辰舔了舔下脣,眼裡又不爭氣地泛起了潮,頓了頓才哽咽著說道:“晏非,大家相處這麼久,我不相信你會不清楚我的為人。是,第一次分手的時候我很傷心,秦子昌也被紀琳趕了出去,大家心情都不好,所以喝得有點多,但我可以對天發毒誓,我跟他之間的確是清清白白。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這都是事實。雖然我不清楚他今天那番話到底用意何在,但是我,問心無愧。”
“晏非,我雖然有時候喜歡貪小便宜,但絕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因為錢、因為想借你上位才接近你喜歡你。還記得在ZM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我、我不曉得那算不算一見鍾情。呵呵,也許你現在會覺得,我這種人……根本就不配跟你一見鍾情。”
“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怎麼可以……難道別人說的都是對的,我就一定是錯麼
?就因為他是秦子昌,他是你朋友,你就可以這麼、這麼想我汙衊我?”
“你……”
“哼,汙衊?這麼說,你是覺得責任都在我錯的全是我咯?而你,冤枉清白可悲又可憐的受害者!蘇辰,我只問你一句,是不是跟秦子昌上過床!”一直悶在被裡不曾作聲的晏非忽地從**坐起來,佈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蘇辰,像是要吃人一般吼道。
蘇辰著實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杵在原地許久也沒吱聲。
她的沉默卻叫晏非更加覺得自己的推斷是對的,“怎麼?不敢說了?呵,好一對乾柴烈火啊……當時一定感覺不錯吧?”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對,我們是醉了,我醒來的時候是在他的房間裡,可是那又怎樣?能說明什麼呢?”蘇辰也跟著乾笑兩聲,骨子裡的倔強又躥了上來。自己做過得事情她絕對不會否認,可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蘇辰也斷不會承認,更何況,是出自晏非口中得冷嘲熱諷。
晏非嘴角的笑意更濃,可眼神卻是無比凌冽,甚至透著極地之寒,叫人望而生怯。
“這麼說,你是承認咯?”
“我承認什麼了?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既然大家之間連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
“蘇辰……我警告你,”晏非如刀刻般的眉毛使勁兒地蹙著,太陽穴也跟著突突跳起,“我這是在給你機會認錯,別不知好歹!”
“認錯?哈哈,可笑,我做錯什麼了?是你一直都不肯相信我!”
“好……好啊,既然話都說到這種地步,麻煩你,明天七點之後,我不想在我家的任何一個角落見到你這個人!”
“不用等到七點,”已經走到了門口的蘇辰突然轉身,腮邊掛著數行淚珠兒,卻朝**的晏非無比魅惑地一笑,吐氣如蘭:“再見。”
……
牆上的掛鐘敲了一下。
晏非還是落淚了,就在蘇辰說再見的那一刻。
S市的夜景依舊星光燦爛霓虹爭豔,立在落地窗前的晏非一夜未眠。蘇辰走了,他的心也跟著被掏空了,天塌一般,周圍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說了再見才發現再也見不到
能不能就這樣忍著痛淚不掉
說好陪我到老永恆往哪裡找
再次擁抱一分一秒都好……”
街角的路燈下,蘇辰一個人聽著耳機裡的單曲迴圈瑟瑟發抖淚流滿面,只有那隻藏藍色的行李箱安安靜靜陪在她身邊。時已至初夏,靠在電線杆底下的蘇辰依舊不停地朝手中哈著氣兒,深深咀嚼著從每一個毛孔裡滲出的惡寒,連帶著徘徊在盲道上的孤單的身影也被昏黃的燈光拉長、再拉長。然而就在離她不遠的街道的另一側,被搖下的車窗後面竟是晏非毫無血色的臉。
那樹影后的車燈只閃了兩下,便自然而然地,溶進了這無邊的黑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