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遠的,不是距離,而是人心。
在位子上磨嘰了一天的蘇辰終於逮著下班的機會攔住了剛剛開啟車門的晏非。
“麻煩讓一下。”晏非的過於禮貌叫蘇辰心寒。
蘇辰把手朝車門上一支,質問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見晏非是滿臉的不在乎,蘇辰的倔勁兒又被激了出來。
“晏非你看著我!這段時間……為什麼不理我,為什麼總躲著我?我到底哪裡做錯了你說啊,我改,我改還不行麼!求你,求你別這樣好不好……”蘇辰使勁兒吸著鼻子,把在眼眶上打轉兒的眼淚逼了回去,像個無助的小野貓一般望著晏非,尋求憐憫,尋求庇護。
晏非眉頭輕蹙,臉上淡淡著,眼神躲閃著,繞過蘇辰,漫無目的的射向她看不到的地方。
“晏非,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蘇辰可憐兮兮的拽起晏非的袖子,她多希望眼前的人可以看自己一眼:“我們不應該這樣的啊,你忘了嗎?在那個掛滿了我們幸福的小鎮,多……”
轉過頭,晏非的目光終於肯在蘇辰臉上停留那麼一小會兒。儘管看著她淚眼模糊的樣子心中始終還是有那麼絲不忍跟不捨,但晏非始終覺得,自己這麼做是對的,不可以再拿她當幌子,用她麻痺自己的心。
“夠了沒有。”沒有溫度的聲音在蘇辰頭頂響起,晏非抽回手,“別這樣,我還有事。”說著,便要把蘇辰從車邊挪開。
“晏非,晏非你是不是嫌我不懂事,沒在奶奶需要照顧的時候陪你,沒體諒你的辛苦,還是,還是我……”
“想多了。”
不等蘇辰聲淚俱下的說完,晏非便已絕塵而去,伴著發動機的轟鳴,就著汽車尾氣的味道,蘇辰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曾經擁著自己給過自己無限滿足和無法替代的安全感的男人頭也不回的離開,她卻無能為力,只會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在心裡默默控訴。
“晏非,晏非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你好狠心……為什麼連面對我都不敢?為什麼連告訴我原因的機會都不給!是為了那個在病房裡接聽電話的女人,那個叫小芝的麼?為什麼能讓你念念不忘的女人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我恨,好恨……”
厚厚的暗色窗簾從容遮住了落地窗外不斷侵入的夜色,晏非斜躺在自家寬敞無比的真皮沙發裡輕晃著手裡那小半杯洋酒,任舒緩的輕音樂拍打著自己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不遠處臺子上造型古典的蠟燭散著幽幽的薰衣草香,透過那一簇戰慄的小火苗,晏非似乎又看見了車子後視鏡裡那個蜷在空曠的停車場中瑟瑟發抖的嬌小身軀。
這樣做,值得嗎?
為了小芝,為了一個不可能的人。
晏非心煩意亂的問著自己,腦中不斷迴響著蘇辰一個勁兒問著“為什麼”的聲音。究竟該不該告訴她?告訴她關於自己的過往,關於……曾經的小芝。
晏非跟小芝是大學同班同學。
小芝並不美,沒有姣好的容貌跟身材,
甚至骨子裡還帶點男孩子的野性跟粗獷。她跟晏非一樣,同是班裡的骨幹,平時合作的機會很多,算得上是日久生情。
小芝很能幹,晏非瞧上的正是她那種巾幗不讓鬚眉的韌勁兒,她小小的身體裡常常有著連男人都自嘆不如的強大爆發力,受了委屈從來都自己辛苦扛著的樣子叫人看了心疼。
小芝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不願做籠中鳥,所以任憑晏非費盡口舌,她畢業後還是毅然決然的留在了國外,只是偶爾回來待一陣子,而晏非,則不得不接受家裡的安排,回到S市,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小芝是晏非的初戀,是晏非心中最美好的那塊地兒,誰都替代不了。
儘管兩人已經分開,但在小芝回國的那段日子,晏非還是忍不住去看了她。她一點都沒變,只是言語間已成疏遠。
晏非的奶奶之前見過小芝,對她很好。前陣子生病,晏非不捨得叫一直巴望著自己寶貝孫子成家立室的老人失望,便把正回國休假的小芝帶了去。好在,她很配合,替自己把奶奶照顧的無微不至,變著法兒討老人歡心。老人家也甚是歡喜,對小芝常常是讚不絕口,一來二去的,晏非心中那一直溫熱著的半死不活的灰燼便又燃了起來。
奶奶病一痊癒,小芝也就預備著回去了。就算晏非再難過,再不捨,也不願開口留住她,因為他明白,小芝有自己的理想,她不會為任何人而駐足。該說的早在畢業之際說盡,為今只有默默祝福她,找到自己的歸宿。
可是,明白歸明白,晏非終究是很難放得下,直到遇見蘇辰。
蘇辰和小芝一點都不像,一個動如脫兔,一個靜若處子,但卻都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如果說,小芝是剛裡刻著柔,那蘇辰便是綿裡藏著針,傻里傻氣的天真外表下透著絲狡黠跟靈動,還有堅強,甚至是殘忍。
但是,就算對蘇辰有好感,晏非也不能在自己心裡還住著另外一個女人的時候靠近她。跟蘇辰貼的越近,他心裡的負罪感就越強,無論自己裝得多像,假裝得多輕鬆,都沒辦法掩蓋自己暫時還不能全心全意對待蘇辰的真相,每次看到她忽閃忽閃的眼睛,腦海裡就馬上會浮現出另一個人的影子。這樣對她不公平,靠得越近,只會傷的越深……
晏非正想著,手機一震,是蘇辰的短訊。
“既然你不願做壞人,那好,我來做。你不敢說的,我替你說。分手吧,以後,我們一丁點兒關係都沒有。哦,不對,你從來都沒說過喜歡我,也從未承認過我是你女朋友,還說分手做什麼?對不起,是我想多了。再見。”
晏非就著烈酒逐字逐句的讀著,燒的胃裡一陣兒火辣辣的疼。
“祝你幸福。”除了這四個字,他真不曉得自己還能說什麼,那些虛假的安慰在蘇辰眼裡也許早就一文不值。
“祝我幸福?呵呵,沒有了你,我怎麼會幸福。”反覆唸叨著這四個字的蘇辰早已在簡訊發出去的時候就淚流滿面。
蘇辰是倔強的,丟了什麼都不能丟了顏面。就算自己再大
度,再卑微,做的再好,或許在晏非心裡,自己始終是一文不值,永遠都比不上那個叫小芝的女人。
自從那天看過晏非的簡訊,從晏非奶奶住院時接聽電話的那個女人的語氣裡,她就該明白,自己已經輸了,輸的徹底。所以,在這出由自己開了頭的鬧劇也理應由自己結束,就算是保留了她蘇辰最後一點點尊嚴。
“也祝你幸福,哦,不對,是祝你們幸福。”
當微醺的晏非接到蘇辰最後一條資訊時,笑了:“她果然,什麼都知道……”
“姐不爽!姐被爸媽從小寵到大,他晏非憑什麼說走就走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憑什麼……他憑的什麼!”大半夜的,蘇辰一條胳膊架著紀洋,一隻手摟著林靜的脖子,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搖搖晃晃大聲宣洩著:“看見沒?都看見沒?姐現在左擁右抱有男有女,哈哈哈哈你行麼?我告訴你晏非,你!我,我蘇辰不稀罕!哼,哼哼,嗚嗚嗚……”
林靜跟紀洋一人一邊兒,扶著剛喝了兩杯小酒就連路都走不穩當的蘇辰,聽她時而哭時而笑,紅著眼圈兒控訴著那個“天殺的”晏非。
這是給晏非發完了資訊的蘇辰一時沒緩過勁兒來,覺得自己一個人承受失戀的痛苦太過淒涼,便把紀洋跟林靜都招呼了出來,非要他們陪自己樂呵樂呵。不覺,在燒烤攤上難以自持,不顧兩人的勸阻,蘇辰就著悲憤的心境多喝了兩杯,於是便出現了此時此刻這幅情境。
“蘇辰,你看開點啦,天涯何處無芳草,幹嘛偏戀著晏非啊。”林靜邊換了個舒服點兒的姿勢,邊開導道。
“就是就是”,紀洋也在一旁附和,“黑夜既然賜給你了黑色的眼睛,你就應該用它來尋找紅杏!蘇辰你說,你是那種要在一棵樹上吊死的人麼?顯然不是啊!只要你肯發現,那些長得比晏非更加波瀾壯闊的男人不用手拉手就能足足繞地球兩圈,兩圈誒!”
“去……波瀾壯闊……姐當然不是非要吊死在一棵樹上的人啦!我就是不服,不忿,那個叫什麼小芝的,聽名字就俗,憑什麼晏非要她不要我?憑麼!”蘇辰白了紀洋一眼,剛有點緩和的心情一跟“小芝”倆字兒搭上邊兒,立馬又跟上世紀做爆米花的機器一般,炸了起來。
林靜一聽,專屬於女人的八卦勁兒又上來了:“小芝?那個小芝啊,情敵?長什麼樣?漂亮不?有照片沒?”
蘇辰定了定神,腦海裡又浮現出晏非手機裡的一張照片來。雖然沒有標註,但蘇辰覺得,那一定是傳說中的小芝。亮亮的眼睛,及肩的長髮,雖然稱不上是美女,但蘇辰卻不得不承認,她身上確實有種自己不及的幹練。
“哼”,蘇辰冷哼一聲,把林靜的脖子湊得離自己更近些,陰陰的笑著:“告訴你,她、不、漂、亮,一點兒都不!沒我高沒我瘦沒我漂亮更沒我溫柔體貼大方賢惠,曉得不?!你,胳膊肘兒不許往外拐!”
“嗯嗯嗯,曉得曉得……”林靜低頭應著,跟紀洋一起,架著大跳搖擺舞的蘇辰,磨磨唧唧的朝她家中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