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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遊俠傳-----十二、名將之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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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名將之花(下)

掃一眼疾馳將至的敵軍騎將,我喝一聲:“阿鑄替我擋三合。”轉頭深吸一口氣,連續大喝出兩句話:“以二打一,卑鄙下流!”“阿飛在此,有膽過來!”

雖然是做了個大喝狀,聲音卻不是很響,但這兩句話造成的內力消耗量卻和與一名一流高手力拼一兩百招之後的狀態也相去無幾。選向、測距、運氣、黏字、射聲、奪魂等一條龍催眠招式被我這麼系統地使用,威力還沒看出來,自己的損失卻已經極之巨大。

心頭不禁想道:“古往今來,論到歸納整理功夫的能力,我應該是不遜色於任何一位繼往開來的大師了。卻不知在我之前,有誰象我這麼使用過這門未知能否損人,反正先傷自己的‘聲色催眠功’?”

說時遲,那時快,對面陣中的黃巾四騎轉眼衝至跟前,齊喝一聲:“殺!”刀、槍、叉、斧四般兵器,劈、戳、刺、伐,以一種默契的秩序遞了過來。

後面那戴面具黃巾女將目光忽然一冽,接著轉回頭,向自己陣中看去,道:“姐姐,是阿飛,怎麼辦?”

戰陣上,趙偉輕輕皺起眉,心裡好生難以取捨。

他們這一支傳到他們這一代,只有他和趙椴兄弟二人。父親加入黃巾時,兄弟年幼,寄養朋友家中,他則隨父親在黃巾軍中征伐,戰場上鍛煉出來,分外強健耐鬥,而且他天賦很高,父親又是位大明師,所以他年紀雖只比趙椴大三歲,但一身本領,卻勝過乃弟甚多。其後黃巾大敗,父親逃亡隱居,兄弟相認,不久他就看出這個兄弟個性驕傲好強,於是隱而不顯,藏技不露,平日裡容忍謙讓,不肯盡展自己的實力。

假槍練得久了,也會養成習慣。漸漸地兄弟間比試,該勝不勝、當和反輸的時候就越來越多。

這情況自然瞞不過他父親的眼光,可是他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時時看著敗下陣來的他微微搖頭,輕輕哼一聲。他向父親請求指正的時候,父親常常看他一眼,眼神很古怪,偶爾說一句:“很好,你比你老子強。”

趙偉心裡清楚,父親什麼都知道,但更加清楚,父親最疼小兒子!所以他雖然可能不贊成自己的這種行為,但也不會反對。

對於和公孫箭的比拼,他很清楚地知道,由於自己的容忍,對方已經逃過了好幾次死亡大劫。

這場比試不是公平競爭,所以讓他幾次吧。

反正自己也讓習慣了!

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就把致命的速度殺槍換了重力槍法,再消耗一下他的力量好了,可是兄弟的槍法實在莽撞輕浮,不是很實用……嗯,就這麼下去,一百招裡也能拖死了敵人。

忍住指點兄弟的心情,趙偉暗暗地為對手惋惜。武功練到公孫箭這地步,實在相當不易,那種苦頭,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忍受的。可是沒辦法,自己身不由己,今天必須殺了他,名聲事小,可是穎姐交代的任務卻是非完成不可。

但是……唉,為什麼這時候會聽到這個聲音呢?

這才是我渴望遇到的人啊!呀……不好,公孫箭居然乘機脫出去了,椴弟怎麼沒攔住他……哦,他也聽到這聲音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殺這敵人,讓他去吧……不行,不能讓椴弟過去,這個人顯然不是公孫箭可比。

讓我和他較量一下吧!

在他驟然勒馬轉向的同時,他發現趙椴也已經向敵人衝了過去。

這支突然出現在此地的黃巾軍絕大部分是步兵,但前面幾排,卻有一小部分**高頭大馬,身著絢亮衣服,精神抖擻,裝備齊整的騎兵,大約五十餘名,分為五隊橫列。這時,他們慢慢移動戰馬,中間讓出一條通道。

一騎行了出來,馬上的女騎士輕輕夾動一下膝蓋,身下白馬小碎步奔到那女將身邊,停了下來。

她身上衣服和其他人並無二致,但面容俏麗如花。她的腰很細,腿很長,這匹河北產的白馬已不算矮,但馬蹬子依然落在馬腹之下,空露出好幾寸去。即使坐在馬上,隱在眾人叢中,也仍然能一下感覺到她那勻稱迷人的身材。

那戴猙獰面具的女性將領目中閃過喜悅的神采:“穎姐,阿飛居然也來了!”

女騎士輕輕點點頭,美麗的大眼睛眨了一眨,微笑道:“子焉妹妹難道動心了麼?”

子焉妹妹面具下的半邊臉忽然紅了一下,嗔道:“姐姐,你胡說什麼啊?”

女騎士定神往陣上看了一眼:“讓公孫箭退回去了?嗯,看來阿偉的心也動了……阿飛,阿飛,果然不錯啊,男女通吃。”

子焉輕輕哼了一聲:“阿偉他居然……穎姐,等他回來,你最好跟他說一說。”

女騎士笑道:“好妹妹,阿偉他肯和阿椴聯手,已經盡力了,你就別多責備他了。也許是公孫箭命不該絕於此地。嗯,先讓我們看看飛帥的武功!”

子焉看看她,還想說點什麼,卻沒說。

二人並騎舉目,一齊看向戰場。

身後的黃巾官兵們,互相交換著眼色,內心都興奮地躁動著。

同時目睹焉帥的颯爽英風和穎督的逼人麗色,實在是此生少見的珍奇遭遇。

熟悉黑山軍內部情況的老兵們知道,這可能是絕無僅有的一次。

淳于鑄一下陷於四般兵器的圍攻中,只覺呼吸都很艱難,大吃一驚:“好厲害!”驟然大喝一聲,虎腰左扭,身隨腰轉:“纏龍流!”內勁沿臂發出,金銀戟在腋下輕抖幾下,積蓄起相當能量,倒垂的戟頭陡然斜上疾揚,捲起一圈金光銀彩,片片飛舞開去,纏碰著敵人的兵器,發出叮叮噹噹的撞擊聲,清脆悅耳,十分動聽。

淳于鑄身形晃動幾下,暗暗駭異:“好強的衝擊力!”

四騎一衝而過,馬上幾名黃巾騎士勒住坐騎,互看一眼,迅速又排列好隊伍,復向淳于鑄撲過來。

淳于鑄急吸一口氣,手勢一滑,左手已握住月牙內的戟頸,右手手法連變,或實擊,或輕釦,或側切,或回拉,內力到處,“啪啪啪啪”,連續拍在戟杆的四個不同的地方,身形變幻,左臂隨即遞出。做完這些動作,才斷喝一聲:“跳虎刺!”那條戟被他力道所制,忽東忽西,杆影晃動,迎向那黃巾四騎的二次衝擊。他眼光奇準,長戟的戟鑽連著擊中四敵的兵器,但因為速度太快,這次卻只是轟一聲大震,四騎唰地又衝了過去。淳于鑄上體後仰甚劇,幾至和地面平行,但雙足穩穩站定,並無一步動搖。

觀戰的那俏麗美女穎兒一愣:“龍虎十二倒?”

戴面具的上淮子焉問道:“穎兒姐姐,什麼龍虎十二倒?”

穎兒姐姐道:“你看他使的這兩招,十分詭異奇特,都是以寡敵眾的妙式,最重要的是他的預備運氣動作很是特色,除了淳于氏龍頭虎尾槍的十二倒手槍之外,我想不出還有哪種槍法有這等厲害,能連續擋住四勇士的衝擊而一步不動。嗯,果然是好槍法!”

上淮子焉心中不服,道:“他呼吸已經被震亂,我就不信他能擋過第三招。”

穎兒察覺自己太過誇獎敵人,笑道:“其實若不是祝膀喪生,他們五人聯手,早已取勝。嗯,這人便是阿飛麼?”

上淮子焉點點頭,道:“看他手持的這條戟金銀交映,殺氣咄咄,應該就是阿飛了。不過他為什麼不使戟法,而要使槍法呢?”

穎兒搖搖頭:“淳于氏的龍頭虎尾十二倒,確是最善之防守槍法。聽說他夫人夏侯櫻是淳于家的門人,也許是她傳給阿飛的吧。”

這時那四騎緩下馬來,聚在一起上小聲商量了幾句,再次排好佇列,齊齊呼喝一聲,瘋一般殺過來。

淳于鑄看看距離,自己已來不及再聚真力,一咬牙,默施最後的救命心法,足下一分,踩為馬步。

上淮子焉皺眉道:“他想幹嘛?硬撼四勇士麼?”

穎兒微笑道:“妹妹心疼了?”

上淮子焉道:“姐姐哪裡話來,妹子只是想他尚未調勻內息,如何能硬敵四勇士?”

穎兒道:“聽說十二倒手槍有一記拼命招式,名為‘回龍捲’,無論周圍敵人多少,使出之後都能將身前五尺之內的敵我俱都卷於其中,同歸於盡。”

上淮子焉大驚失色:“啊,阿飛死了也就罷了,我那四勇士可不能這麼就白白犧牲掉了。穎姐快想個辦法。”

穎兒亮晶晶的眼睛掃視她的神色,淡淡道:“如果妹妹不是怕阿飛有事的話,我看讓他們去吧,阿飛好歹也是天下名將,死時總得有些人陪葬才合身份。”

上淮子焉橫視她一眼,面上更顯猙獰,她紅脣微張,輕輕而冷冷道:“姐姐,你太過分了!”低喝一聲,**黃馬箭一般射出。

穎兒搖搖頭,嘿然道:“有用麼?”白馬跟著躥出。

淳于鑄的鐵槍與眾不同,非常精緻,槍長九尺七寸,槍頸處盤著一條小龍,龍口中吐出槍尖,槍鑽處並無尺長圓錐鐵襯底,而是狀如針頭,由粗厚漸細尖,花紋斑斕,如虎豹之尾。我用慣了自己的丈二長戟,初次使用這種特製兵器,還真不是很順手。

即便如此,我只和趙椴對了一槍,就知道,要贏他不容易,但也不是很難。

心裡非常奇怪公孫箭的體力為什麼會急劇消退,象趙椴這樣的膂力,就算倆人聯手能殺了他,也決不可能會是因為把公孫箭的精力耗盡所致。可是剛才見到公孫箭,他卻明顯就是內力消耗過甚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

遠處疾馳而來的馬蹄聲讓我忽然想起自己的任務:“笨啊,想什麼呢,我跟他糾纏個什麼勁兒啊?公孫箭已經逃了,我還是快拉了淳于鑄扯乎為是。”見趙椴一矛刺來,伸槍一壓,槍頸處的龍頭已搭在他矛頸的鎖鉤上。

趙椴心想你這不是找剋,人借馬力,鐵矛一挑:“去死!”

龍頭槍輕輕一推一彈,紅纓四散,已脫了趙椴矛鉤的控制,我一個後空翻,身體借勢飛了起來,笑道:“你先!”這兩個字卻還是黏音迷語的功夫,不過使上了震字訣,專以震盪對方的耳鼓為勝。此時我身在半空,居高臨下,施展這門奇功,恰是得心應手。

這麼近的距離,趙椴猝不及防,一時如針刺腦,頭暈目眩。

趙椴這個氣,剛才他被我一句“以二打一,卑鄙下流!”迷惑激怒,想也不想便轉馬回頭,半道上已經後悔,怎麼沒先幹了公孫箭再回頭的,以那人的剩餘體力,瞎子也知道他絕對支援不到一百招。還沒想明白那邊怎麼回事呢,這邊又中了暗算。

我在壓他鐵矛的時候,已經偷眼觀察了戰場的形勢,因此在趙椴力挑的同時,內力也已運足,看準方向,徑直飛向目的地。

我的目標,便是那黃巾四將中使刀的騎士,因為他那匹馬很像我的坐騎。

那使刀騎士,大概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成為倒黴鬼的理由居然這麼無聊。正自和同伴衝殺而去,忽然斜刺裡飛過一人,一腳側踹,立刻人仰刀翻,跌下馬去,頓時動彈不得。

我和趙椴合作的勁道,他這點功力,怎麼能承受得了?

淳于鑄見此變故,心中大喜,立刻變招,金銀戟激發如風,連續大喝數聲:“左右插花、鴛鴦提壺、無中生有。”唸到“左右插花”時,長戟左穿右截,把那使斧的和使叉的招式一起蕩了開去,隨即“鴛鴦提壺”,放那使槍的槍頭進入月牙口內,長戟沿槍桿順流而下,輕輕一落一提,他金銀戟速度太快,那人根本沒法可施,眼見明晃晃的戟尖直衝面門而來,第一念頭是隻能先保自己的小命,丟槍棄蹬,抱頭滾落馬來。淳于鑄“無中生有”,把那人的長槍硬別了過來。

我騎上那使刀的黃巾騎士遺下的紅馬,腳一點蹬,笑道:“一落一起,是為鴛鴦,好招!不過,這也是槍法嗎?”

淳于鑄長戟巧妙地一揮,套來的那條槍嗖地飛出,宛如投槍,恰好把已然馳近的趙偉阻了一阻。

“本是戟法,不過我用的龍頭虎尾槍,倒也勉強可用。”說話間,淳于鑄也搶上那將的戰馬。

“我的金銀戟可很鋒銳哦!”我提醒淳于鑄一句,然後迎上趙偉,一言不發,抖槍便刺。

趙偉橫槍一架,喝道:“且住。”

他這一橫槍,招式謹嚴,力大無比。我大吃一驚,急忙收槍勒馬,頓時明白:“原來公孫箭輸在這人手裡。”

趙偉冷冷盯著我,道:“剛才是你說的那句‘阿飛在此,有膽過來!’麼?”

我點一點頭:“不錯!我就是阿飛。”

趙偉道:“好功夫,果然名不虛傳!今日能在此處得遇飛帥,趙偉畢生之喜。”

我心想:“遇到你算我倒黴。”道:“不敢,我有一事不明,請趙兄指教。”

趙偉橫槍一攔,不讓趙椴上去,道:“飛帥請講。”

我見他這姿態美妙之極,心中大妒:“這才是標準的馬戰之將。”嘿嘿一笑:“趙兄武力超群,我看此地貴我兩軍的勇士,以你為最。又為何以二敵一,非要這麼卑鄙地取我公孫兄弟的小命?”

趙偉冷冷看著我:“飛帥,兩軍陣前,取勝第一,又非是武林拼鬥揚威,各顯自己本領。”

我點點頭,這人武力既強,又不受激將,倒很難纏。心下忽然掠過一絲懼意:“此地之中,公孫箭已是強弩之末,淳于兄弟卻是首次上陣,看來,真得我自己來應付這人了。可是……我能應付得了嗎?”

施展黏音迷意功夫,雖然說得上惑敵於談笑之間,外表看來瀟灑無比,令敵心寒膽喪,連這趙偉也是心懷慎重,不敢怠慢。但使用這種功夫對我本身功力的耗損,我自己非常清楚,不是一時半刻能完全恢復過來的。

而且,我一直有個很大的弱點!

我沒有和真正的高手在馬上交鋒的經驗。一個都沒有。

在虎豹騎的時候,平日和典滿、趙玉、公孫箭他們試招,他們根本不可能使出真功夫玩命和我拼。

上次在官渡,我答應了張郃邀戰的請求,此事雖然因為他後來歸降曹營而沒有再提,但我知道,我根本沒有擊敗他的自信。

這趙偉實力之強,只會在張郃之上。

忽然後悔,這兩個月裡,為什麼不找機會和趙玉、公孫箭他們在馬上狠拼幾場。

只為了自己一點點面子,不肯輸那麼幾次,弄到現在,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了。

怎麼辦?

逃,還是招呼大家一起上?

我偷偷斜眼看去,身後黃巾陣上又過來幾騎馬,暗想:“單挑我是打不過趙偉的,但難道就能群毆?要是群毆有利,公孫箭剛才也不至於要冒和趙家這倆小子拼命的危險了。逃?怎麼逃?這趙偉看我的眼神就像聞到腥味的老貓,就算現在我們想捨棄糧草退回去,他也不會放過我。罷罷,在這三國裡,遲早要和強手對上,我現在怕趙偉,以後萬一要遇上關羽張飛趙雲馬超,那更沒得玩了。”

心意一定,我慢慢抬起頭,從容道:“嗯,趙兄言之有理。公孫兄他久戰疲勞,就讓我替他來領教賢昆仲的聯手追風槍吧。”

趙偉臉上一紅,還未說話,我身後一個女子冷笑著大聲道:“閣下好大的口氣,就憑你,也配讓我兄弟聯手?阿偉你且退過來。阿椴,你去陪他玩玩。你要贏了阿椴,我就立刻退兵,放你們走路。”

趙椴奮然應道:“是,穎姐。”挑釁地看趙偉一眼,左手推開趙偉的攔在身前的鐵矛,喝聲“駕”,右手挺矛,衝到前陣。趙偉一怔之下,一眼看到淳于鑄,撒騎追上兩步,道:“飛帥倆人,我們兄弟也是倆人,大家公平決鬥,……”

話未說完,趙椴勒轉馬頭,憤怒道:“哥,穎姐說了,請你先退下去,難道你沒聽見麼?”

趙偉瞧瞧他臉,已經紅中帶紫,鐵裡掛青,心裡嘆口氣,走馬穿過戰陣,退到那兩名女子身側,那美女穎兒低聲安撫著他。上淮子焉搖一搖頭,抬手招回了自己手下的四勇士。那四人面含羞愧,剩下倆有馬的也不騎了,都低頭慢慢走回來,心想自己四個被人一個耍了幾道,還丟了兩匹坐騎,實在無顏去見主帥。上淮子焉卻似並不在意,只是看著淳于鑄皺眉。

我見對手不是趙偉,心中更加篤定,暗想:“你哥那是想幫你,你這笨蛋,好話壞話都不分。讓我來教訓一下你。”叮囑淳于鑄先回到自己陣上去。

淳于鑄堅決要在最近的地方給我觀陣,並且要把金銀戟換回給我。

雖然我不知這一戰結果如何,但倚仗兵器獲勝實在不是男人所為,因此我沒有答應。

淳于鑄看看我手裡的槍,直搖頭。我低聲道:“我跟他戰幾合,就會一直衝回本隊。”

淳于鑄微微訝咦一聲,撥馬退了開去。

趙椴惡狠狠盯著我,也不再說話,打馬上前就是一矛刺來。

他的膂力我是知道的,剛才以步戰騎也不怎麼怕他,現在也能借助馬的力量,就更加輕鬆了,一槍擋出,把他的鐵矛盪開。

兩馬一錯鐙,我斜了趙偉一眼。這一招是剛看了他那手擋槍的美妙流暢,隨即學來。雖然我和他用力方法肯定大有差異,我也不可能達到他那種神完氣足、舉重若輕的境界,但這一槍的學習,卻使我舉一反三,開始仔細思索一流高手在馬上是如何使用兵器的。

我接觸到的馬上高手其實很多了,觀摩過的頂級對決也不算少,從一開始的趙楷與典滿之戰、到延津的典滿與文丑的惡拼、然後在官渡又數次目睹袁家的幾位名將與趙玉、典滿和公孫箭等人的反覆爭奪。典滿的成長經歷本來最能給我以極大啟發,他開始和我差不多,步下很牛,在馬上的經驗就差多了。但這傢伙天生是個騎將材料,上了馬以後進步飛快,反而因此讓我幾乎喪失繼續學習馬術的興趣,有這麼個嗖嗖躥的高山在前面,怎麼爬啊?所以此後研究的興趣就轉到兵書戰策方面。

此刻在敵人的逼迫下,我一邊和趙椴周旋著,一邊拼命回憶著以前的所見所聞,設想他們在這種情況下會如何應付。趙楷的剛柔相濟、典滿的連續強攻、文丑的力大招精、趙玉的輕巧華麗、公孫箭的蓄勢、韓猛的硬扎、高覽的直撼,各人的英姿像過電影一遍遍在腦裡閃來閃去……唉,都不行,趙楷父子和這人屬一家,太熟;典滿和文丑是天生秉性配合著自身力量,也不合適;韓猛、高覽直來直去的笨辦法,更不是趙家槍法的對手;……公孫箭、關雲長、許禇、張郃……

嗯,有了。

轉回馬來,我倒轉持槍,虎尾槍尾衝前,龍頭槍頭朝後,大喝一聲:“看槍!”疾如閃電,槍尾直奔趙椴小腿扎去。

趙椴的反應和我想得一樣,“啊”一聲,臉現奇怪之色,長矛急忙下沉相格,“你怎麼……”

我微笑一聲:“我怎麼了?”順著他格架的槍勢,鐵槍耍個花兒,槍已正了過來,龍頭槍一槍電閃刺去。這一槍更是奇特,目標卻是趙椴座騎的右頰。

趙椴這次的反應可不是象我想象那樣以矛尾下打,而是大怒道:“昏……”手舞足蹈幾下,竟然不知道如何招架。

“噗”一聲,一槍正中目標,從那馬的右嘴裡直捅進去,穿腦而出,“咵哧”就躺了。

暗暗大罵一聲:“這蠢豬!自己丟人不說,還要連累我現眼。”趙椴反應這麼遲鈍,實在是事先沒有想到,讓我也措手不及,居然真玩了個臥槽馬。這兩邊將校看了,肯定都笑歪了嘴。

趙椴“呼”就跟著馬倒了下去,鐵矛扔出老遠,一條左腿被死馬壓住,動彈不得。

一聲嬌呼:“槍下留情。”一騎飛出,人未到,槍上勁氣已突槍而出。

我急忙勒馬後退,哈哈笑道:“本侯不斬馬下之將。”心想:“我這反應也夠慢的,唉,還是騎術和經驗問題,換個人趙椴腦袋可能已經沒了。”

“嚓”一聲細響,槍氣頓時全然收去,對面那人道:“飛帥仁義,真德將也!”

我一看,果然是趙偉,心想:“他這槍上內氣居然能發出好幾尺,難道就是玉兒提到的停松落葉槍的護身槍針?果然有點門道。啊,可這趙偉如此年輕,他怎麼能練成的?”

有次跟趙玉切磋槍法,我偶爾提及各家槍法,每提一家,趙玉便嗤之以鼻,聲聲入耳,很不中聽。我就問他:“玉兒,學無止境,你怎麼這麼驕傲啊?難道別家別派的槍法就都一無是處,就你趙家槍稱雄天下?”

趙玉說道:“飛叔我不是驕傲,而是覺得,單說馬戰的槍法,確實是我趙家一門獨秀,就算加上所有的長兵器,除了飛叔的混沌破天戟,也許……昔日溫侯呂布的功夫,可以和我家槍法一較短長,其他的,哼,還真不是玉兒吹牛。”接著就說了一大堆自家的好來。

我又好氣又好笑,他自誇的好處大部分都沒聽進耳去,惟有他說到本派槍法的型別,覺得很新鮮,還是聽了一點:“我家槍法大致是三個型別,一種是我和我爹這種追風隨籠槍,稱為快槍,習槍者可以同時兼修內力,是我們家槍法的基礎;一個叫出雲飄絮槍,稱為慢槍,是專為磨練境界的一種槍法,三叔最喜歡這門槍法;最後一種,名為停松落葉槍,從趙家開家立族的頭代祖宗就規定,任何一代的下一輩弟子,都不得習練,因為練這種槍需要很深的內力,但練成以後功效非常顯著,每一出槍,都能自然而然發射一種類似劍氣的護身槍針,槍法極精者能吐出近丈的鍼芒,在戰場之上衝鋒陷陣,以一當十,都不是很難的事情。我爹說飛叔你這門戟法深奧無比,練到最後,也能發出槍針刀芒,所以能和我家槍法抗衡。”

我道:“近丈槍針?倒,那要能這樣,確實很厲害。嗯,你爹練成了麼?”

趙玉搖頭:“我不知道。這種槍法是救命用的,爹爹很少說自己功夫如何。但他說我二叔一直在練,似乎也沒練成功。”

我暗想:“如果以趙楷的功力閱歷都沒能練成,那趙家這一代就沒人能練成這種無敵槍法了。就算他家有槍譜祕笈,那也是無用。”不過說到這裡倒也不便再斥他胡說吹牛了,所以就岔開話題,說起九陽功的竅門去了。

想不到如此倒黴,會在這倒黴的地方碰到趙偉這練成槍針的不世強人做對頭。

頭痛歸頭痛,但身處這種環境,我現在就象一隻烤熟的鴨子,就算皮破肉爛什麼都沒有了,嘴殼子也非硬不可。

怎麼也得撐下去啊!

暗暗把體內的氣息調整了一下,感覺到真氣並非充足,知道是連續施展黏音迷意的後果,不是這麼簡單能恢復的。

對面那觀戰的隊伍中又過來兩騎,上淮子焉和穎兒聯袂而上。

上淮子焉指示手下拖走那匹死馬,扶起倒黴的趙椴,他似乎腿被壓傷,一瘸一拐,手下急忙倆一左一右扶住肩臂,把他給架回本陣。

然後她抬頭看著我:“原來你才是飛帥!竟然能以兵法熔於槍法之中,佩服!”青銅面具下,晶瑩的雙眼裡閃動著深邃難測的光焰,冷冷的,亮亮的。

她身邊的穎兒拍著手叫道:“飛帥果然好帥!”

我眼前一亮,客氣兩句,請教她二位姓名。

二位女將也不扭捏,各自通報了姓名。

我暗暗皺眉。記起張鳳和淳于鑄送來的情報裡,載有上淮子焉的簡單說明,她是此地黃巾匪首上淮子徒的妹妹,資料裡稱她為人聰明有將才,是黑山軍魯山一支中出名的女將。這位趙穎適才口出大言,又與上淮子焉並騎而行,似乎頗有權勢,她又是誰呢?

打量二女幾眼,上淮子焉面具下的半邊臉龐光潔如玉,脣紅齒白,雖以猙獰面具襯托,亦不失美女風情,引人遐想。那趙穎容貌美麗,身材誘人,更是絕色。

忽然心念一動,想到一事,淳于賓的那份情報結尾說“上淮子徒性格豪爽,仗義疏財,與人交往倘一語相得,則千金不吝。傳聞與黑山軍“燕帥穎督”兩大首領情誼至厚。”失聲道:“莫非你就是黑山軍中的大首領‘穎督’?”

趙穎脆聲笑了兩下,對上淮子焉道:“你瞧人家飛帥,這麼大的一軍統帥,居然還能記得偶的匪號,真是不容易啊!”顏色一正,道:“不錯,我就是趙穎。”

上淮子焉淡淡道:“飛帥果然知己知彼。”

趙穎道:“飛帥想必知道所謂‘燕帥穎督’吧?”

我點點頭。

趙穎道:“那飛帥一定不知道,今年啊,這燕帥的名號已經換了,改稱焉帥了。”

我道:“哦,這是為何?”

趙穎看一眼上淮子焉,微笑道:“那當然是……燕帥不及焉帥了。”

我順她眼光瞅瞅上淮子焉,道:“能在此地認識二位大首領,阿飛真是三生有幸!”心想:“我是前輩子缺德。”

遇見上淮子焉,倒在預料之中,作為魯山軍中的主要將領,領軍掛帥相逢對陣,很自然。

但是在這裡碰上趙穎,那就不能稱之正常,看這支軍隊的數量,趙穎的出現,只能說明黑山軍的主力已經大舉南下,前來增援上淮子徒了。

趙穎保密工作非常到位,如此大規模援軍調動,不但我軍一無所知,連淳于賓給我的情報裡也半個字沒有提到。

心裡嘆息一聲,前面的牛金、蔡陽休矣!

可惜啊,這次的總指揮官不是我,不然損失也許不至於這麼大。

按捺下漸漸焦躁的心情,我向趙穎看一眼,她馬上掛著一杆鐵矛,和趙偉兄弟一模一樣,便道:“趙大首領和趙兄莫非同出一門?”

趙偉道:“穎姐是我父的義女,趙某的姐姐。”

趙穎看看他,似乎頗為詫異,接著就恍然笑了:“阿偉和飛帥還真是英雄相惜啊!嗯,飛帥打敗了我椴弟,而且寬巨集大度,沒要了他的小命,在情在理,我們都不能再和飛帥過不去。子焉妹妹,你意下如何?”

上淮子焉看看我,似乎心有不甘,但忍了一忍,卻道:“一切憑穎兒姐姐作主。”

我哈哈大笑,道:“兩位巾幗勝過鬚眉,我阿飛服了,那麼後會有期。”撥馬便走。

淳于鑄縱馬跟上來,低聲道:“飛大哥,他們就這樣放我們走了?”

我控住馬的步伐,示意他也放慢節奏,嘴上說的卻是:“別多問,快走,遲則生變。”心想:“那上淮子焉明顯有不豫之意,換了是我,如此局面下,我也不會樂意,擒虎容易縱虎難,多好的機會啊,單打群毆都是絕對上風的仗,到哪兒去找幾回去?好不容易僵住了趙氏姐弟,這些破爛糧草也別要了,趕快逃回後營,和徐庶、池早他們會合為是。”

上淮子焉瞪著眼看著我和淳于鑄慢慢而去的背影,半晌,終於忍不住道:“穎姐,我們就這麼放過他們?”

趙偉道:“椴弟已經輸給了飛帥,飛帥為人如此仁義,我們也不能言而無信。再說,只要他過不了美龍口,我們的任務就算完成。只要張大哥和上淮大哥行事順利,這次他們是一敗塗地,無法翻身了。穎姐,你說是不是?”

趙穎暗想:“想不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阿偉為了幫阿飛,居然肯說這麼多。”點點頭,道:“是啊,我們的任務只是不許有一粒糧、一棵草透過美龍口,殺多少敵人,那倒不太重要。而且,子焉妹妹啊,你看這位飛帥,人還真是不錯呢。”

上淮子焉心生怒氣,想道:“你們姐弟輕視敵人,自誇海口,結果輸了給人沒話可說,現在倒過來調侃起我。”

正在這時候,背後馬蹄響起,一騎從三人身旁衝了出去,馬上之將高舉一枝鐵矛,怒喝連連:“下三濫的賊將阿飛,休走。”

趙穎和趙偉都吃了一驚,齊道:“阿椴,站住。”趙椴哪裡肯聽,撒馬猛追。

趙穎知道趙椴一直喜歡上淮子焉,很聽她的話,忙道:“子焉妹妹,你快叫住他。”

上淮子焉沒好氣地說:“我哪兒叫得住他啊?”

就這一會兒功夫,趙椴已經衝出老遠。趙偉急了,打馬急趕,邊趕邊叫:“飛帥,手下留情。”

只聽一聲大喝,接著弓弦一震,趙椴一個倒栽蔥,從急馳的戰馬屁股後面摔了下來。趙偉腦子一亂,心中一涼:“完了。”

公孫箭出手了。

趙偉顧不得甩鐙,雙腿一點,身子一抬,已一躍下馬,搶上幾步,撲倒在地,摟住趙椴,大叫:“椴弟,椴弟。”

公孫箭的聲音接著就傳了過來,他似乎運上了一些內力,非常響亮:“我公孫箭上陣七載,射殺敵人無數,箭下從來不饒半分。今日留情,以報趙偉頭領槍下相讓之德。下次休再讓我遇上。”

趙偉一愣,急忙審視趙椴身上,只見一枝粗大羽箭插在心臟部位,護心銅鏡已被震得四裂,扭曲的銅塊嵌咬住了那巨箭。他伸手握住箭翎,一運力,忽聽身後趙穎惶然道:“偉弟,別拔!”

趙偉回頭一看,趙穎和上淮子焉也已下了馬,正急步沖走過來。

趙偉搖搖頭,還是拔出那支箭。趙穎“啊”一聲尖叫,閉上雙眼,似乎看到一股鮮血如注,猛然標了出來。她身後的上淮子焉急忙扶住她,低聲道:“沒事,沒事,穎姐,阿椴沒事了。”

趙穎睜開眼,發現並沒有想象中鮮血四濺的慘狀,反而聽到趙椴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三人如奉綸音,齊齊放下心頭大石,二女急步趕到身前,蹲下來檢視,咦,沒有一點血跡傷痕,這是怎麼回事?

趙偉道:“二位姐姐,不用查驗了,椴弟只是閉過氣去,並未受傷,你們看。”舉起手上羽箭。

二女一瞧,明白了,這支箭並沒有鐵箭頭。趙穎噓了一大口氣:“幸好沒有箭頭,這麼粗大的箭……”

上淮子焉點點頭:“沒有箭頭的箭居然也能射透護心銅鏡,震暈阿椴,技藝之精,弓力之強,實在令人思之心寒。下次再遇到此人,必須立刻近戰格殺,決不能給他取弓的機會。”

趙偉左掌輕撫兄弟後心,輸入內氣,震醒他體內鎖住的氣息,苦笑道:“子焉姐姐說得是,可是那公孫箭,他也不會再給我們近身的機會了。

他和趙椴的真氣本為一源,這一挑頭牽引推動,趙椴自身的內力立刻自行運轉,一個周天下來,接著就聽到趙椴的罵聲:“唉喲,賊官軍,就會暗箭傷人。”睜開眼來。

趙偉冷冷道:“人家可是先出聲才放箭的,那是明箭,不能叫暗箭。你……”本想說你打了敗仗也就罷了,還恬不知恥,從人家背後衝過去,說好聽點叫惱羞成怒,真正說起來,那叫恩將仇報。話到嘴邊,想起對方畢竟是自己親兄弟,雖然心中不滿之極,也不再說。

趙椴挺身坐了起來,推開他手,怒道:“穎姐,子焉姐姐,為什麼還不下令,大軍衝將過去,殺光他們?”

趙穎道:“阿椴,你還是先回營,養好傷再說。”

趙椴手在地上一撐,側身站起,道:“你們不去,我一個人去。”剛一走路,左腿一拐,“咕嘍”一下,又跪摔在地。趙穎忙扶住他,急道:“阿椴,不許任性。父親把你交給我,你可不能出什麼事。你放心,有你穎姐和偉哥在,決不能讓你白吃了虧。”

趙椴疼得呲牙咧嘴,兀自怒氣沖天,咒來罵去,都是阿飛、公孫箭不講道義,卑鄙下流。

趙偉看了看,是左腿摔脫了臼,便蹲下來,伸手要給他合上。趙穎知道趙椴不喜歡趙偉,把他支開,自己替趙椴復位。

趙偉站起身,向曹營看去。就這麼一會兒工夫,曹家的兵將已不在戰場,全數退避而去。寬闊的土地上,留下了無數的糧草輜重車輛。

上淮子焉讚歎一聲:“不利則速退,真是乾淨利落,比那迂腐的公孫箭強多了。不愧是曹家的名將。”

趙偉道:“子焉姐姐,給我一哨人馬,讓我去追吧。”

上淮子焉看看他,又看看趙椴,道:“好的,阿偉,你率一千人尾隨著他們,但不要急,讓他們先回去,張帥現在應該快動手了,你等他們亂了營,再上去夾擊。阿椴啊,你想報仇麼,把腿裹好,隨我去前營我大哥那裡參加圍殲曹軍的主力吧。那裡的曹兵曹將,足夠你殺的。”

趙椴忽然痛叫一聲,原來是趙穎給他接上了骨頭。他恨恨道:“我不去前營,我要跟著阿飛和公孫箭,我要去殺了他們。”

上淮子焉皺皺眉。趙穎知道她心中不悅,轉圜道:“這樣吧,我和阿椴、四勇士率人去追擊阿飛他們,子焉你和阿偉回去幫上淮大哥他們。”

上淮子焉點點頭,如此也好。

當下兵分兩路,各自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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