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虛實之計
西涼、金城、龐德私宅。
龐德滿臉的淒涼和悲憤，虎目深閉，雙拳緊握，端坐於胡椅之上。??另一側的龐德之妻馬氏卻是深低著頭，在暗暗綴泣，時而用無助的滿眼淚光的眼神看向她的夫君，似乎要討一個主意。
一名雄壯的一身是血的家丁自門外閃入，勉力半膝跪下，喘息著說道：“主人，那馬家父子現在正召開堂議，是在商量抵抗國仕大軍的事情，到了最後也沒商量出什麼。??後來，他們又在商量怎樣對付主人，一個個的倒挺熱心。??俺深怕他們有什麼不利主人的地方，不小心靠的太近，被馬超發現，差點死在當場，所幸離得不是很近，俺擺脫了追兵後，趕緊告訴主人，主人亦早做打算。??”
龐德聞言，猛然睜開虎目，先讓婢女扶下那名家丁下去療傷，龐德不覺點頭嘆道：“不想馬家父子竟真的懷疑於我，竟然揹著我召開堂議，還要謀算於我。??若我不是馬家的族親，恐怕早就被他們父子斬首了吧。??”最後一句話，是對著他的妻子馬氏說的。
馬氏聽了夫君的話，為他的夫君感到深深的委屈，淚如雨下，哽咽道：“夫君如此忠心於馬家，想不到家主竟生了疑心。??他也不想想，夫君真要背叛於他馬家，在長安就可以答應效忠丞相了，何必再要回來受他們猜忌呢。??”
龐德聞言，不由一陣齒冷。??仰天嘆道：“想不到我死心效忠的馬家家主地智力竟還不如一個婦人，竟還要妄圖稱霸天下。??哼哼，當真是可笑了。??”
馬氏哭泣道：“那馬家父子全都是心狠手辣之輩，若被他們謀算，咱全家將死無葬身之地。??還望夫君速速做下打算，咱全家是亡命天涯，還是降順丞相。??莫要誤了咱全家十幾口人的性命啊，夫君。??”
龐德還未及說話。??內堂傳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說道：“我兒還在猶豫什麼？見識竟還不如我等婦人麼？”
後堂門簾一掀，一名精神矍鑠、身體硬朗的老婦人在丫環的服侍下走了前堂。
龐德及其妻馬氏身子一躬，說道：“母親，不在後院靜養，怎麼突然來到此處。??”
龐德母冷哼一聲：“我龐家眼看要全門滅亡，我如何能在內堂靜養。??不過苟延殘喘罷了。??”
龐德垂手而立，黯然說道：“是兒子無能，竟將我龐家置身於此等境地，害得高堂母親不得安心。??”
龐德母自去上位坐下，見龐德如此，便說道：“我兒休要氣餒，此事原也不能全怪罪於你。??想當初，也是你父親失了計較。??只想要在這西涼之地落下腳跟，才匆忙與馬家結親，效忠於他馬家。??當年我也曾勸過你父親說那馬家好勇鬥狠，寡恩少義，不是明主。??奈何你父親不聽，最後竟為馬家失去了一條性命。??”言罷。??龐德母一陣神傷，龐德夫妻二人也一陣唏噓。
龐德母定定神，接著說道：“所幸我龐家尚有你，不致斷了子嗣，而如今你子尚小，難道你真要伸頸就戳，絕了龐家子嗣嗎？”說至最後一句，龐德母已是聲色俱厲。
龐德見老母動怒，急忙跪下，連道不敢。
龐德母說道：“你豈不聞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侍。??那馬家雖然家大勢大。??個個英雄，最終只可稱霸一地一郡。??卻不能縱橫天下，絕不是什麼明主，像他們這樣的“英雄”只能做為明主的鷹犬，在明主地指揮下去追殺明主的鹿兔，正當和你一樣同為明主地鷹犬，如此而已。??”
龐德聽老母如此說，可心中還有疑慮。
那龐德母看在眼裡，繼續說道：“我知你心中疑惑，我龐家家訓有忠孝二字。??你父子忠於馬家，你父已用命報答了他馬家，與馬家早已兩清。??而你父親死後，你又接著為馬家效命，東征西討，為他馬家出力甚多，也已經多多的報答了他馬家，對得起這‘忠’字。??更何況，那馬家父子良言不聽，忠臣不用，反而疑懼於你，此自掘墳墓也。??你再效忠於他馬家，可謂愚忠也。??”
龐德聞聽老母之方，猶如黑夜中指路明燈，將他心中疑慮慢慢撥去，不由心中暗動。
龐德母繼續說道：“你現居於危石之下，若不早下決斷，遲早被那馬家父子殺害，如此我龐家絕了子嗣不說，若後人評論龐家，第一便說我龐家不擇明主，不知趨避禍福，死了亦是白死。??正史之上，也會說我龐家為造反賊徒效力，遺臭萬年。??白白羞辱我龐家的忠孝二字。??”
龐德聽了老母如此說，便試探著說道：“母親，若我降順了丞想國仕，當如何？”
龐德母聞言笑道：“我兒終於明悟了。??我觀國仕為人，心懷愛民之心，多行恩義之事，又有大手段，當真是明主也。??我兒可投之，忠心侍奉，建功立業，搏他個封妻廕子，如此，我龐家也可青史留名，後人敬仰。??”
龐德心中尚有最後一點疑惑說出，看看左右並無外人，遂小聲問道：“母親，我聽說那國仕把持了漢家朝廷，挾制天子，恐有不二之心。??如此，我也可投順了他麼？”
龐德母聞言，舉起手中的柺杖輕輕地打了一下龐德的肩膀，小聲地罵道：“我兒何太痴也？！見識竟連我這老婆子也不如麼？你豈不見那漢家氣數已盡，天下群雄競相併起，便是要瓜分這漢家天下。??當今朝堂上的天子，不過是那國仕手中的一個玩偶，還有甚用處。??代漢者，必國仕也。??國仕他現在爭雄天下。??缺地正是象你這樣地猛將能士，你現在若跟隨於他，必受重用，你若功高，萬戶侯又豈在話下。??他登基之後，你也可做為開國功臣，留諸青史。??萬世留美名矣。??”
龐德聽後，心中再無疑慮。??雙拳互相狠狠一擊，下定了決心，他對老母說道：“母親，我意已決，降順國仕，為朝廷效力。??”
龐德母笑道：“我原知我兒也不是那迂腐之輩，我兒且看老身。??”那龐德母除去身上的罩衫。??露出了一身的戒裝，更見威勢，在這一身戒裝的映襯下，龐德母竟一點也不顯老。
龐德驚喜道：“原來母親早已有了算計。??”
龐德母笑道：“我兒需趁那馬家父子還沒有定下計來算計我龐家，宜從速逃出金城，方為上計。??”
龐德點頭，他對馬氏說道：“你速去後堂，同兩個孩兒也一齊換上戒裝。??今晚我全家便逃出金城，投奔丞相去也。??”
那馬氏見龐德終於下了決心，免去全家十幾口的刀光之災，面帶喜色，急忙去往內堂收拾去了。
國仕的八十萬大軍自從長安的嵋塢開拔之後，一路殺向西北。??沿途各郡縣見了大漢旗幟，無不小心供應糧草金錢，一路並無不妥。
國仕大軍進了金城郡境內後，沿路地村鄉縣也是望旗而降，紛紛撤下馬家、韓家的旗幟，換上了大漢地旗幟。
國仕派出使臣撫慰了他們的縣令鄉約，叫他等不必驚慌，各各回去守土，供應糧草，前事不究。??若還與馬、韓兩家勾勾搭搭。??暗中往來。??定斬不饒。??那些縣令鄉約吃國仕一嚇，也知國仕情報營及忠利商社的細作無處不在。??遂不敢再懷二心，與馬、韓兩家斷絕了來往。
國仕的大軍進發到了狄道縣後，西去便是金城，離金城郡府尚有二百餘里，而東去便是去往幷州地官道。
國仁將大軍在狄道駐紮了下來，又令上郡的高順繼續駐守上郡。
諸文武不解，紛紛前來詢問國仕為何不繼續進發，而在此駐軍。??國仕笑而不答，或借言他事，眾人見問不出什麼，只好退下，四方派出偵騎和斥侯，守備左中右的大營。
國仕於中路大軍地大帳中，召來了右路統帥趙雲。
趙雲進入大帳中，行了軍禮，便開口恭敬地問道：“不知主公召雲來此，所為何事？”
國仕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趙雲，便將眼光移往他處，又沉默了一下，突然問道：“子龍，你可知我為何突然在此停下大軍？”
趙雲不解，便回道：“主公之計高深莫測，雲實不知也。??”
國仕忽問道：“蓉兒在馬超處，可還好？”
趙雲不解國仕為何突然問起趙蓉兒，仍據實回道：“前些日子，小妹曾來家書，言及自己已經懷了馬超的骨肉，有了身孕，他們二人也很恩愛。??屬下雖然掛念小妹，但並沒有將主公攻伐馬騰父子的計劃通知小妹，小妹現在仍然不知道，我們現在成了敵對。??”趙雲說到此處，眼中悲傷之色盡露。
國仕也自覺對不住趙雲兄妹，便點頭說道：“子龍忠心，我已盡知矣。??我現下在狄道駐軍，其一便為蓉兒之故。??我知子龍於人世間便只有蓉兒這一個親人，實在不忍火併馬超。??”
趙雲聽主公意思，小妹尚有活命希望，眼中不由露出驚喜之色。
國仕繼續說道：“現下我對馬超仍存一絲幻想，希望他能通曉天下之局勢，莫要為一己之私，致使蓉兒也累及兵禍。??”
趙雲繼續靜聽國仕下文。
國仕斟酌著話語，繼續說道：“子龍，我的意思是，你先以蓉兒兄長的身份給馬超寫一封手書，就說是我的意思，如果他馬家若能將韓遂的人頭送來，我便可答應免去他馬家不奉朝廷之令地死罪，免了他馬家地誅族之禍，但是他馬家嫡系親屬必須遷往長安居住。??這是我最低的條件了，如果他馬家仍然不答應。??休怪我翻手無情了。??”
趙雲一一記住，臉現欣喜之色，謝道：“主公仁德，雲不敢忘也。??”
國仕想了一下，接著低聲說道：“子龍，若馬超執迷不悟，我也無計可施。??若馬超身亡。??我願續娶蓉兒為我側室，視她與馬超地親子為我的親子。??絕不會有半點輕視之心。??子龍但可放心。??”
趙雲感激地看著國仕，搖頭說道：“雲先謝過主公垂愛之心。??只是小妹自小性烈，若馬超戰死，她亦不可能偷生，恐怕要辜負主公的錯愛之心了。??”
國仕聞言，一陣黯然之色，躍然臉上。
趙雲看到國仕臉上的黯然之色。??也知道國仕心中是真心喜歡小妹，他心生不忍，便接著說道：“主公不必傷懷，若小妹有必死之心，我定會勸阻小妹為腹中親子著想，莫要輕生。??小妹為腹中親子故，應該不會輕易尋死，到時。??主公再對小妹懷愛垂憐，事可成也。??”
國仕聞聽趙雲之言，臉上方有些喜悅之色，然而卻嘆道：“我心中雖然十分喜歡蓉兒，但為了她地終身幸福，我倒情願馬超他能好好的活著。??”
趙雲此時對國仕已經沒有一絲怨憤。??原先在剛得知國仕要攻打馬超時，對國仕產生了一些憤慨之情，現在看來，國仕心中並非沒有他兄妹二人，攻伐西涼，只是大勢所趨，國仕現在也無法讓這一切停止下來。
趙雲說道：“我已經明白主公的意思了，我立即回帳給馬超寫信，要他歸順主公，免去這刀光之災。??”
國仕點頭說道：“如此甚好。??子龍。??若馬超肯降順。??這西涼若便能兵不血刃地歸順朝廷，你功莫大焉！”趙雲點頭領命。
國仕道：“我等此時便是盡人事。??聽天命了。??子龍且先回右軍大帳，有事，我再召你前來商議。??”趙雲躬身一禮，便告退出帳。
國仕背後屏風後轉出一人，正是鳳雛龐統。
龐統自帳下坐下，細眼瞧向國仕，見國仕臉上還存有一絲落寞之色，眼珠一轉，便開口問道：“主公，當真喜歡趙蓉兒將軍乎？”
國仕見龐統發問，也不準備隱瞞，點頭道：“不錯，蓉兒是第一個讓我心動的人。??”
龐統醜臉上一片笑容，笑道：“若主公果真喜歡趙蓉兒將軍，不若現在趁機把那馬超殺了，奪過來便是，何必在此長吁短嘆？”
國仕急忙制止，肅然說道：“士元，我知你膽大可包天。??你聽著，若馬超果然戰死，我定會續娶蓉兒，若馬超不死，我也會祝福蓉兒幸福，此話再休提起，更莫要暗中使手段。??”
龐統聞言，微微一笑，不再提及此事，又說道：“主公，金城裡地細作送來訊息，說馬騰、韓遂兩人原以為主公前番虛言恫嚇，又自恃路遠山高，主公必不會派兵前來這荒蠻之地。??不承想主公並非戲言，果真起了八十萬兵馬前來圍剿，他二人早已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是好。??”
國仕微微一笑，笑道：“馬、韓二人衝鋒陷陣尚可，於這用兵的虛實之道並無心得。??”
龐統歎服道：“主公果然高明，竟將這虛實二字用的如此出神入化。??虛虛實實、真真假假，便是韓信、張良在世，也會被主公這番虛實之計弄個頭昏腦脹。??”
國仕笑道：“士元，言過矣，我怎敢與古之良將相比。??想來你也看出，我進兵西涼是虛，兵指冀州是實，只是若馬、韓頑抗，恐怕進兵西涼是實，兵指冀州為虛了。??”
龐統嘆道：“我先前還不明白，為何我大軍到了狄道便駐紮不前，又特命上郡的高順將軍也不可進軍。??按先前安排，大軍進入了金城境內，高順將軍便可自上郡出兵了，主公卻命原地待命，我甚是不解，卻原來主公此次出兵還要兵指冀州。??更為絕妙的是，主公原來只以八十萬大軍恐嚇馬、韓二人，令他二人不戰自亂，或是自己來降，或是遠遠逃遁，以期兵不血刃，拿下西涼。??看來主公已經深得兵法之要了。??”
國仕笑道：“這種小術，原也只能欺負一下馬、韓二人身邊沒有智士，只可使用一次，不能再用第二次了，否則必定被敵人所乘。??”
龐統眼珠轉了一下，忽笑道：“主公，既然已經讓子龍給馬孟起寫了手書，要馬孟起殺了韓遂，投降主公。??主公，何不再將這西涼地水攪得更渾一些。??”
國仕笑道：“哦，士元詳細說來聽聽。??”
龐統身子稍稍前傾，笑道：“主公，既已許了馬家父子這麼優厚地條件，何不將同樣優厚地條件許給韓遂呢？”
國仕微微一笑，自懷中取出一封手書，遞給了龐統，笑道：“士元，我已寫下手書給那韓遂，你看一下。??我在信中許了他，若他殺掉馬家父子，我便赦他謀逆之罪，封他為涼州牧，滎陽侯，鎮西將軍，唯一地條件也是他的全家要遷往長安居住。??”
龐統拿出未被火漆封住的信件，閱讀完畢，搖頭嘆道：“此信一發，那馬騰、韓遂若不自相殘殺，我便辭官回家種田去也。??主公，這個果然好計謀啊！”
國仕笑道：“這便是一山不容二虎。??這二人俱都捨不得金城尺寸之地，非要在此一地爭竟得長短，非智士所為，便被你我所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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