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分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曹操這時,面對內政,已是焦頭爛額。他陸續接到來自國內的各種不利訊息。賈羽報告說,由於人口外流,今年春耕面積有減少的趨勢。徐晃報告說,今年徵兵不但人數不足,而且兵員質量下降,因為“好勇鬥狠之輩”都愛亂說過頭話,在前一段時間大都離家跑了。至於手下官員離心離德之事,小報告更如雪片般地傳來……
於是曹操又出現在程昱家中:“仲德,最後一個錦囊呢?”
“賢弟你早該來啦……”程昱遞過錦囊,“但不知你下不下得了這個決心?”
曹操趕緊拆開錦囊,裡面僅有八個字:尋羊、殺馬、轉左、人快!
曹操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好你個楊華!你可真是翻手是雲,覆手是雨!儘管作為伯父,我也不得不佩服!”
程昱也點頭道:“正是!尋替罪羊,殺司馬懿,翻轉左案,人心大快!這是唯一的速決方法。可要行此非常之事,也要有非凡的氣度才行!”
曹操沉思道:“翻轉左案?是部分免罪?還是全體皆免?”
程昱道:“一定要全體!非這樣不能造成聲勢。而且,不僅免罪,還要官復原職,還要把他們宣傳成‘為民請命’的英雄!只有這樣,才能重新獲得他們對你的忠誠!所以我才說,看你能不能下得了這個決心!”
曹操猛然擊案而起:“幹!就這樣幹!司馬懿算個什麼東西?人說‘狡兔死,走狗烹’,既然他這麼賣力地表現,就讓他奉獻最後一頓狗肉餐吧!”
接著,他嘆口氣道:“我一直奉行‘寧可我負天下人,不使天下人負我’的宗旨,誰料想這一回,我竟然要去‘負’我自己了……老天竟然開了我這麼大一個玩笑!”
程昱也淡然笑道:“你開了天下人一個大玩笑,老天也開你一個大玩笑,這很公平……”接著嘆口氣道:“既然賢弟已有所覺悟,我再出一個補充之計。”
“計將安出?”
“利用‘神力’,如此如此……這樣,你只要推說是被‘司馬妖狐’的‘惑心術’所制,就可把一切不良行為推得一乾二淨了!”
“好啊仲德兄!真有你的一套!”
“不過……除了關鍵執行人,其它人員必須一概保密。你打算派誰執行?”
“這個……我看植兒比較合適。前一段時間,他跟著眾人發表了過激言論,被我責罵過……現在讓他幹這事,他一定高興得跳起來!”
……
這一天,袁熙正在家中與甄宓調情,忽然曹操闖入:“我想問賢侄借一件東西,希望賢侄莫要吝嗇!”
袁熙嚇了一跳!因為“曹操借頭”一事,經過前一段時期的大鳴大放,早已家喻戶曉。袁熙因有楊華告戒,在鳴放期間一言不發,他自問並無把柄,莫非‘東窗事發’?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小心翼翼地答道:“除了一物,其它都可。”
曹操何等聰明?立即會意。他指了指腦袋問道:“那一物可是這個?”
袁熙嚇得屁滾尿流,立即跪倒:“侄兒惶恐!不知所犯何罪?”
“哈哈哈哈!”曹操大笑。袁熙是降將,這類人本來謹慎,所以曹操並沒想到袁熙惶恐其實另有原因,他趕緊扶起袁熙道:“伯父今天是和你開玩笑!我和你父是結義兄弟,你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不要見外!……不過,今天我來確實是要借物,你不是說除了腦袋別的都行嗎?我要借的是她。”說罷,朝甄宓一指。
“這……”
甄宓卻是乖巧,連忙走過來向曹操盈盈一拜:“宓兒願為伯父效勞!”
曹操笑道:“你看人家自己都答應了,你還猶豫什麼?放心,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現在暫時不能告訴你。事情一完,定當完璧歸趙!”
……
曹操轄下各州縣都接到加急文書,清明時節在洛水之陽祭拜洛神,舉辦賞花賽舟大會,各地都要從民間選拔操舟手參賽,費用由官方出,不得有誤。於是各州縣立即行動了起來。
清明節這天,洛水之濱人山人海。
在臨水的祭壇周圍,用各種花卉搭成一座大型彩門。周圍是花牆,連線著一片花海。一些文人士子,攜帶著鶯鶯燕燕徘徊於附近,留連忘返。
水面上,各種綵船穿梭不停,吶喊聲,歡呼聲接連不斷。
到了夕陽西下之時,祭拜正式開始,曹操等人登上停泊在一邊的巨型龍舟,劃近祭壇正面,焚香禱告。
這時,只聽“譁”地一聲,洛水河底忽然冒出一股巨大水柱,接著,從水裡慢慢升起一個女神來。只見她頭頂一朵荷花結,穿一件如同荷葉顏色的貼身褻衣,豐胸纖腰,露在外面的肌膚欺霜賽雪,四肢園潤似玉,如同白藕,尤其是清秀俏麗的臉龐一塵不染,真個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周圍的群眾**了起來,有人高喊:“洛神!洛神顯聖了!”
這時早有兩名乖巧的丫環為洛神披上一件綾羅綵衣。洛神顧盼生姿,圍觀民眾一齊拜倒。
曹操立刻上前行禮,高聲唱道:“漢承相曹操拜見洛神仙子!”
洛神輕啟檀口,字字珠璣:“曹承相免禮!我奉玉帝差遣,入世巡察,發現在你國內有九尾妖狐作亂,百姓深受其苦……請曹承相抬起頭來,讓我細細觀看!”
曹操抬頭,與洛神四目相對,但覺美豔眩目,差點不能把持,連忙閉上雙眼,心中暗道:“真歷害!她既能展現凜然聖潔,又能展現無比妖豔,真是天生尤物!”
洛神卻是不為己甚,開口說道:“我已看清,你眉間有一段黑氣,乃是中了那九尾妖狐的‘惑心之術’!你可是時常暴躁,動輒殺人,非出本意?”
曹操連忙答道:“正是!正是!”
“且看我為你禳解……”洛神問邊上丫環要了一隻小杯,檀口吐出一些香液,“我這裡有玉液瓊漿一杯,飲之,即可將那九尾妖狐的‘惑心術’破去。”
曹操接過,一飲而盡,箇中滋味,自家知曉!
洛神再啟檀口道:“現在是否感覺神清氣爽?”
“是”
“這九尾妖狐居心叵測,為害人間,天地不容!今我已破其妖法,但此妖物化身為人,還需曹承相你自行誅滅,方能功德圓滿。”
曹操忙道:“請仙子示下,此妖物所化之身卻是誰人?”
洛神纖掌一揚道:“且看神蹟!”
兩邊丫環拿出兩幅亮晶晶的長幡,一邊一幅掛了起來,接著又拿出兩支火把,向一個小桶裡的**沾了一下。洛神左手指向左邊的火把,右手指向右邊的火把,用力發出“神功”:只見“呼”地一聲,兩邊的火把幾呼同時自行燃燒了起來。周圍民眾驚訝萬分!
更有甚者,在洛神示意下,兩邊丫環各拿一支火把,去燒烤掛在兩邊的長幡,據然點它不著!群眾更加驚異不已!
但見隨著烈火燻烤,長幡竟逐漸顯出棕色字跡來,左邊一幅出現一個“司”字,右邊一幅出現一個“馬”字。
圍觀人眾頓時大譁:“司馬懿?九尾狐是司馬懿!禍國殃民的司馬懿!殺掉司馬懿……”
洛神嫣然一笑:“神蹟已現!曹承相與眾人莫負神的囑託!本仙子去也……”兩臂一揮,身上的綾羅綵衣飄向空中,重新現出冰肌玉骨的嬌軀,然後從容踏上水面,美麗的倩影漸漸隱沒水中,終於不見……
這一邊,曹操立即躍上祭壇向群眾說道:“各位,我現在終於知道,原來是司馬妖狐施展‘惑心術’,混亂了朝綱。幸有洛神,復我靈明,我現在就下令斬此妖孽!凡是受司馬妖狐迫害者,一律平反!各位百姓來自各州縣,有何冤曲,可以立即向我傾訴!”
立時有一些大膽民眾上前申訴,得到曹操親切接見……
另一邊,風liu瀟灑的曹植現身,面對洛神隱去的一方河水,當眾高聲吟誦《洛神賦》:
……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迴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淥波。
濃纖得宜,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顯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脣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豔逸,儀靜體閒。柔情綽態,媚於語言。奇服曠世,骨像應圖。
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踐遠遊之文履,曳霧綃之輕裾。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
於是忽焉縱體,以遨以嬉。左倚採旄,右蔭桂旗。壤皓腕於神滸兮,採湍瀨之玄芝。
餘情悅其淑美兮,心振盪而不怡。無良媒以接歡兮,託微波而通辭。願誠素之先達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羌習禮而明詩。抗瓊珶以和予兮,指潛淵而為期。執眷眷之款實兮,懼斯靈之我欺。感交甫之棄言兮,悵猶豫而狐疑。收和顏而靜志兮,申禮防以自持。
於是洛靈感焉,徙倚彷徨,神光離合,乍陰乍陽。竦輕軀以鶴立,若將飛而未翔。踐椒塗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長吟以永慕兮,聲哀厲而彌長。爾乃眾靈雜遢,命儔嘯侶,或戲清流,或翔神渚,或採明珠,或拾翠羽。從南湘之二妃,攜漢濱之遊女。嘆匏瓜之無匹兮,詠牽牛之獨處。揚輕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佇。
休迅飛鳧,飄忽若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動無常則,若危若安。進止難期,若往若還。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於是屏翳收風,川后靜波。馮夷鳴鼓,女媧清歌。騰文魚以警乘,鳴玉鸞以偕逝。六龍儼其齊首,載雲車之容裔,鯨鯢踴而夾轂,水禽翔而為衛。
於是越北沚。過南岡,紆素領,回清陽,動朱脣以徐言,陳交接之大綱。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當。抗羅袂以掩涕兮,淚流襟之浪浪。悼良會之永絕兮。哀一逝而異鄉。無微情以效愛兮,獻江南之明璫。雖潛處於太陽,長寄心於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悵神宵而蔽光。
於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遺情想像,顧望懷愁。冀靈體之復形,御輕舟而上溯。浮長川而忘返,思綿綿督。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僕伕而就駕,吾將歸乎東路。攬騑轡以抗策,悵盤桓而不能去。
……
洛神賦中,曹植極盡其詞誇讚洛神美貌,並講述了一個虛擬故事,說自己如何迷戀和追求洛神,洛神也如何感動而兩情相悅,卻終於因為人神殊途而悵然分手,真人催人淚下!
……
再說司馬懿當日,自然知道曹操往祭洛神,但也只以為是一種收攏民心的方法。至於不帶他去,反而使他有“委以重任”的感覺,這次曹丕也沒去,他們兩人原本交情不錯,於是司馬懿傍晚就在曹丕家裡喝酒。
曹丕卻是心神不寧。本來,這一段時間他與曹植的爭寵已經穩佔上風,但這兩天曹操忽然交給曹植一個隱密任務,自己毫不知情,尤其是這次洛神花會竟也不讓他跟去,隱隱有一種失寵的感覺,因而心中十分擔憂。
為此,他已叫人攜帶著信鴿在洛神花會上詳加打聽。曹丕此人十分深沉,他為了和曹植明爭暗鬥,早已有了一個特務班子。
曹丕一邊喝酒,一邊想著心事,忽聽外面有鴿哨之聲,不一會有一個下人送來一張傳迅紙條,上面寫的竟是洛神花會上關於司馬懿的事。因為司馬懿就在桌面,曹丕心裡嚇了一跳,可他臉上絲毫不動聲色,這是曹丕最突出的優點。
曹丕向司馬懿歉然一笑:“真不巧,部下有點小事,仲達稍候,我去去就來!”說罷轉身而出,與部下低聲交待了幾句,真的就返了回來。
司馬懿不疑有它,待要繼續喝酒,曹丕笑道:“仲達且慢!部下從遠方捎來一種好酒,咱們換酒品嚐!”說罷擊了一下掌,有下人果然送來另一種酒,入口香冽異常。司馬懿不覺多喝了幾杯,曹丕笑指司馬懿道:“倒下!倒下!”司馬懿全身麻痺,果然躺倒地下。
曹丕嘆道:“仲達兄啊!安息香酒是不能多喝的啊……來人!把司馬妖狐給我擒下!”一群下人湧入,將司馬懿捆綁成粽子。司馬懿此時已經口不能言,只在心中嘆道:“唉!想不到終日打雁,卻被小雁啄了眼睛……”
這時大門被敲響了,夏侯淵帶兵闖了進來:“奉命捉拿逆賊司馬懿!”曹丕笑道:“不勞將軍動手,我已擒下在此。”
夏侯淵道:“多謝大公子!”轉身對身後兵丁道:“立即給承相飛鴿傳信,司馬懿已拿下。”
夏侯淵押著司馬懿離去,曹丕心中舒了一口氣:“子建啊!看來我又贏了你……”
……
卻說洛水之濱,這時曹植長長的一篇《洛神賦》早已誦完,正在往水裡灑著花瓣,他這麼虔誠,看來一定會感動“洛神”的!
而曹操也已接待了不少申訴者,令他們受寵若驚。正在此時,一位兵丁送來許昌的飛鴿傳訊,曹操看了一笑:“這個丕兒,真是個鬼靈精!”於是站到祭臺上向群眾大聲宣佈:“各位官員,各位百姓!託洛神的福,我留在許昌的丕兒,已經擒下司馬妖狐了!我國的天空從此恢復晴朗了!”
頓時,百官和群眾一片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