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章 魏宮驚變(中)
薜靈芸朝小玉作了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手勢,接著向曹丕說道:“如今小玉招了供,便是自己人了,應該還她自由,好為我們做事,對麼?”
曹丕點頭道:“有道理!”於是命令兩位士兵道:“你們帶小玉去換一身宮裝,然後放她自由,從此就當自己人看。 ”
“是!”兩位士兵得令。
薜靈芸又道:“且慢!皇上,您應該給她一面令牌,以表示親信的意思……”
“嗯!把這面金牌拿去,見牌如見朕。 ”曹丕說罷,拿出一面金牌遞給小玉,兩位士兵看她的眼神立刻恭敬起來。
薜靈芸又補充一句:“請小玉再將我的梳妝盒拿來……皇上,我要打扮起來給您看,一定更美的。 ”曹丕於是也釋出了命令。
不一會兒,小玉拿著梳妝盒返回,暗地也為薜靈芸帶了一套宮裝。 兩名士兵未再跟進,只守在門外。
薜靈芸假意化妝,拿出藏在其中的銀針,突然刺在曹丕暈穴上。 曹丕雖有武功,薜靈芸卻盡知其破綻空檔之處,於是迷惘之中,儘管是曹丕也不得不中招。 放倒曹丕之後,薜靈芸對小玉道:“唉,如今只剩下我們姐妹倆了……我不知外面情況怎樣,你去外面走一遭,看看有什麼可以借用的力量,並打探怎樣出走的路線,我在這裡堅持一會兒……”
於是小玉持金牌出去,首先令守門的兩名士兵跟隨在後。 而後路過曹植被強迫飲酒地地方,隨口傳令停止逼飲,放開曹植。 隨後向前,無意中聽到丁廙、丁儀二人尚未被斬,原因是曹丕的另一個弟弟曹熊心有不忍,於是對執行監斬官說道:“今日皇上大喜,不宜沾血腥。 我們應該主動替皇上想到,延遲一日。 必有重賞。 ”於是二丁便被收押。
小玉聞說正中下懷,於是急忙持金牌趕到監獄,宣稱皇上慈悲為懷,願諒了兄弟曹植,自然也原諒了二丁,下令釋放。 其實夜間放人原本還欠缺些手續,不過今日二丁收監本也是臨時動議手續不全。 於是在小玉身後兩名士兵的證實下,典獄長也就糊里糊塗地作了認可,把丁廙、丁儀給放了。
丁廙、丁儀稀裡糊塗再世為人,又被小玉暗示,放他們只是曹丕酒醉胡言,明日定當究,同時曹植也還在宮中待救。
二丁一想,無論左右都將被認定謀反。 伸頭是一刀,縮頭還是一刀。 不如趁宮中正亂,索幸就反了,或許能救出曹植。 於是竟連夜點齊家將,悄悄殺奔皇宮而來。
此時小玉返回,詭稱街上有人趁皇上納妃之隙而謀反。 將曹丕佈置在宮中的衛士,也不管他是那一派的,大部份調出去平叛。 結果宮外果真造反,於是各方亂得不亦樂乎。
此時小玉返回,對薜靈靈芸說道,“外面亂了,已是如此如此……我們乘亂脫身吧!”
薜靈芸道:“好,我們殺了曹丕便走!但他對我真有愛慕之心,讓我有些下不去手……你既被他百般折磨,便讓給你報仇吧!”
“多謝!”小玉正要上前。 薜靈芸忽然說道:“等等……我忽然想到一事:既然丁廙、丁儀因皇上喜事而斬緩被殺。 那我們的小冰、小清、小潔幾位姐妹應該也還沒有行刑,你趕快去設法救她們。 別來不及了……”
“對啊!”小玉連忙持金牌再次出門。 此時已將近半夜,她想,這次只怕不能以“釋放”為藉口了……怎麼辦?對了!就說是發現新情況,皇上需要連夜提審……
於是她又帶剛才兩名士兵奔至大牢,好在牢中尚不知道丁廙、丁儀已反,而皇上連夜提審憑金牌也是合乎手續的,於是便把小冰、小清、小潔提出。 可憐她們三位姑娘由於始終不招,身受酷刑yin刑比小玉多了好幾倍,已是根本難以行走了……
小玉只得讓兩名士兵各背一人,而自己也背一人,至街上弄了輛馬車駛入皇宮,直送後宮之中。
卻說薜靈芸在小玉走了之後,躊躇一番,心道,看來處決曹丕之事還是得由自己來幹……無奈之中,覺得既然已是對不起他,總該讓人做個明白鬼,於是上前先在曹丕四肢麻穴上下了針,然後將曹丕暈穴上地那一針抽出。
曹丕悠悠醒轉,見眼前薜靈芸站在地上,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而自己則躺著不能動彈,不禁問道:“我這是怎麼了?”
薜靈芸幽幽嘆道:“小妹我號稱‘針神’,自然是在你身上下了針,才會使你動彈不得……你這麼聰明,還不明白嗎?你死期到了!”
曹丕驚異道:“你原已被我所擒,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薜靈芸表情複雜,委婉地解釋道:“便給你說個明白吧……你一開始擒了我四名手下,逼出了其中一名的口供,我本以為一切完了!但你太過自信了!以為其他三人所知也是同樣,就沒有再逼下去,才給了我一線生機!其實她們四人是各有所知地,你未追問下去,不知防範,我因此得以保留了身上的一些祕密,終於以妖術迷倒了你,反敗為勝!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後怕呢……”
曹丕謂然長嘆道:“原來我還是不夠狠!如果一來就將你和四名使女一起捆綁吊打,就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了……”
薜靈芸也感嘆道:“那是因為你對我有愛意!這也令我好矛盾……可你的愛意又沒有達到不顧一切的程度,反而伴有深深的疑慮……假若真是愛得強烈,說不定趁我熟睡地時候就忍不住與我圓房了。 那也同樣不會出現今天地結局……上帝其實給過了你機會的,你還有什麼遺憾的麼?”
曹丕立即道:“有!其實這世上該死的人不少,你們何必只盯著我來?古往今來,論搞政治陰謀,我是絕無僅有的天才!除了這次大意之外,我的所有陰謀大都能夠成功,總能令我逢凶化吉。 青雲直上!唉……”
薜靈雲搖頭嘆道:“真沒想到!你會以這個來自嗚得意……還不明白嗎?你地每次陰謀成功,都伴隨著他人的血腥!你曾囚禁甄宓。 殺了他地丈夫袁顯奕,所以甄宓師傅派我殺你;你謀位弒父,同時也害了菁兒的義父程仲德,所以菁兒師傅也託我殺你!至於其他諸如謀害兄弟之類的壞事還多著呢,導致母親傷心,同胞怨恨,難道你覺得自己不是罪該萬死嗎?”
曹丕道:“我不這麼認為!在上者只能有一人。 豈能不剪除異己?我畢竟是天才,文武全才,能幹大事!這事上渾渾噩噩的庸人死上一萬個,也不抵我一個!為什麼卻要我死,讓他們留下?這不公平!”
薜靈芸道:“換言之,‘寧使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對麼?然而。 什麼叫天才?什麼叫公平?天才無非是最初的耳聰目明而已!在這世上,其實天才有的是,如果沒人提攜,終究還是稻草!試問,如果陛下不是從小生長在帝王之家,而是每日裡均需辛勤勞作才能勉強餬口。 你還能成為文武全才麼?就拿我自己來說,你覺得我美,那是萬幸我還出身於亭長之家。 假如竟是普通農戶,自小就須下田,長期風吹日晒雨淋,儘管輪廓依然,那有眼下地麗質?還能被您看中,選為皇妃麼?因此,普天之下,什麼叫作公平?人固有一死。 老天已讓你身為帝王。 風光無限,還有什麼怨天尤人地嗎?”
曹丕無奈道:“說得也是……不過。 當初姑娘落我手中之時,說來也是犯有謀逆重罪,然而我仍打算留你下來為妃,看在這一段情分上,就不能放我一馬?”
薜靈芸有些悽然:“只有這最後一點理由,令我舉旗不定。 我一個女孩子,還是初次遇到這類難題……也罷!你就暫且作為人質,趁機護送我們出宮,此後,再看造化如何……”
曹丕不由得心中暗喜。 不料,薜靈芸話音未落,門外忽然衝進一個人來,大聲疾呼:“不可!”曹丕定睛看去,竟是曹植!不由得魂飛魄散……
原來,當時曹植正被兵丁逼著飲酒,心知二十壇酒若然喝下,必定醉死,哪裡還有脫身機會?便一直淺酌慢嚥,拖著時間再說。 不料忽然有人傳旨放開,不再逼他。 曹植心中納悶,不知曹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禮儀上總要去“謝恩”吧?於是愣了一會,隨後便向曹丕寢宮走去。 途中,忽又有人告訴他,丁廙、丁儀已被放出,卻又在宮外造反。 他更覺奇怪,如若屬實,曹丕怎會放過自己?或許是謠言,則更應解釋清楚。 及至寢宮之外,發現門口並沒人把守,而內裡則有談話聲,不由止步,細聽一會,漸知大概,原來曹丕已被這新來的芸妃制住,不由喜出望外,這簡直是千載難逢之機!
因此,當他聽到芸妃似有放他一馬之意的時候,急忙衝入制止!他畢竟也是曹操的兒子,並不迂腐,此時既然衝入,與曹丕面面相對,心知無論如何都算是反了,只得當機立斷,趁曹丕不能動彈之時,迅速拾起那條曾經綁縛過薜靈芸雙手的絲帶,便往曹丕脖子上一繞……
薜靈芸見曹丕竟然這樣死於非命,不由自主地感嘆道:“真是精采!想不到二公子情急之下也會這一手,真是‘父為英雄兒好漢’,士別三日,更當刮目相看……”
薜靈芸不過是有感而發,她與曹植曾有一面之緣。 哪知曹植由於此刻環境身份的改換,並沒認出她來,反而引起警覺,暗道這個女人並不簡單,眼下既為知情人,卻是留她不得!於是他迅速抽出曹丕身上的寶劍,指住薜靈芸道:“對不起芸妃,你一切都看在了眼裡,我不得不殺你滅口。 你是東吳間諜吧?暗殺成功,也算死得其所了!”
薜靈芸出乎意料,急忙一面躲閃,一面叫道:“且慢!公子若是英雄,便聽小女子念一首詩……”曹植原本步步緊逼,此時聽說芸妃竟要念一首詩,他是愛詩之人,於是緩了一緩道:“且說!但休得耍陰謀。 ”
薜靈芸悠悠念道:
“凌空一飛燕,
翩然入畫堂。
呢喃夜有雨,
展翅月無光。
長纓解急難,
倩影牽柔腸。
臨別欲挽臂,
但留一段香。 ”
曹植猛然記起,這是正自己所作,是寫給當年一位有過救命之恩地女俠地。 他急忙定睛看去,眼前地芸妃果然有著當年那位女俠的依稀面容。 但此刻地薜靈芸,由於嫌宮裝有些拖拽,只穿了其中的褻衣,比起當年地緊身夜行服,更顯得肌膚勝雪,青春閃光。 曹植不由得看痴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崇敬地說道:“原來芸妃娘娘就是當年那位救我於危難的女俠!當年救命之恩,曹植那敢或忘?方才一時沒有認出,還請原諒在下魯莽!”
薜靈芸也回慎作喜道:“二公子不必客氣,如不嫌棄,便叫我芸妹好了!其實曹丕陰謀害父,又毒殺親弟,公子於公則為國家除奸,於私則為父兄復仇,何懼之有?”
曹植道:“芸妹說得是。 既然曹丕已死,你不如就嫁給我吧,如果成為一家人,也就沒有什麼可顧忌的了。 否則……”
薜靈芸調侃道:“喲!還說恩情不忘呢!如果我不嫁你,是不是就還要把我……”說罷俏皮地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曹植窘道:“那有此事?我只是想要照顧芸妹一生一世罷了……”
薜靈芸笑道:“小妹好感動哦!不過,我也曾聽人說起過二公子朗誦《落en賦》時聲情並茂的樣子……落en甄宓可是我師傅哦!她當年立誓,誰能殺了曹丕,為她先夫報仇,她就可以嫁誰。 眼下曹丕既然是二公子與我共同所誅,你很有希望耶!怎麼樣?是要師傅還是要徒弟?”說罷俏皮地看著曹植左右為難的樣子……
曹植還真說不上兩個倩影在心目中誰輕誰重,他見薜靈芸那不太認真的樣子,直覺地感到或許甄宓更可靠些?此時他那敢亂表態?這二人是師徒關係,得罪了誰都不好交待。
正在這時,忽然門開了,小玉、二兵丁等三人魚貫進入,每人還各背一名女子。 曹植嚇了一跳,而來人之中的二位兵丁,也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