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五十四:亂局遠處,幾千裡外,駱谷,一輛由輜重車改造的囚車慢悠悠的往東北方向進發,車裡的是雍州刺史諸葛緒,一臉憔悴,發如亂麻,這讓他那張猴臉鼠須瘦小身軀變得更加猥瑣。
看車子的則是鍾會的一箇中軍校官,以及十來名士兵。
那個校官就站在車旁邊,不斷望著車內,小聲說著什麼,諸葛緒一臉灰色,不時又露出憤恨神色,點著頭。
車顛個沒完,駱谷的碎石非常的多。
“兄弟,再給我多找點軟和的東西墊墊吧?”諸葛緒向那個校官央求。
他屁股上剛捱了軍棍,還要押往長安待審,實在受不了這麼顛。
那校官忙讓弟兄將被子取來,慢慢塞進車內,諸葛緒連連稱謝接下,又塞到屁股下面,這下子屁股下面兩條被子,剛塞好,就叫喚:“哎,舒服啊!”一臉的沉醉,眯起眼,過了一陣子,再望著那個小校道:“兄弟,這次哥哥我栽了,多虧你照顧,等明兒個哥哥我回去,一定給你許多財帛禮物報答你。”
那個小校忙給諸葛緒作揖感謝,隨即道:“大人您用不著謝,其實大人您當初離開橋頭,還不是為了保護俺們的雍州?您是為俺們家鄉挨的這頓打,俺們怎麼可能忘記呢?”這個小校是雍州人,自然得向著雍州,諸葛緒對整個魏國而言是罪人,對於他們而言,無罪。
鍾會破陷陽平關所用手法狠毒,無視弟兄們的生命,已經讓弟兄們心寒齒冷,就算他有不亞於傳說中仲達公的謀略,卻無仲達公的人品,仲達公可以為弟兄們穿女裝免戰,也可以為弟兄們家人除去雜役減免賦稅,而他呢?除了殺人還是殺人,弟兄們個個戰戰兢兢,生怕讓他逮住了就是軍法。
心中既有腹誹,一旦離開鍾會眼皮子底下,立即爆發。
那十來個弟兄個個詛咒那個該死的臭文官鍾會,咒他早死早好。
諸葛緒人模樣猥瑣此外武力和智力都不行,可也比那個爛人鍾會強,弟兄們對這個正在囚車內的人兒倒是生出許多同情。
此外,沒人會相信晉公會嚴厲處罰諸葛刺史,刺史久居關中,在關中也頗有威望,再怎麼說也比那個剛剛從洛陽來的小子強,晉公不可能無視這一點。
何況刺史對晉公忠心耿耿,這是那個殘忍暴虐的鐘會小子沒法比的。
這也是為什麼衛瓘大人會力保刺史,將刺史從斬首大刀下救起。
晉公是讓諸葛刺史來輔佐徵西將軍伐蜀的,不是讓徵西將軍殺他的。
“對了,兄弟,”諸葛緒又對車外的那些小校問道,“你知道前面快到哪兒了麼?又顛了一天,能找個驛所休息休息嗎?”讓雍州人瞧見刺史這等囚徒模樣是夠丟人的,可他也顧不了許多,先找個舒服地兒睡一覺再說。
這讓小校很為難:“刺史大人,倒不是小人不肯,就是這兒前後幾百裡內沒驛所,離長城縣也遠著呢。”
諸葛緒一陣懊惱,低罵道:“這姓鐘的混蛋,等老子回去以後要狠狠的告他一狀,看他還敢在軍中作威作福。”
“刺史大人您說的對,我看那小子死命的抓兵權就不像省油的燈,日後搞不好跟淮南毋丘逆賊一般反我大魏。”
“對!我一定得提醒晉公注意這個,不能讓這小子得逞。”
諸葛緒罵道,“這小子賞老子的棍子,老子以後一點要還回去。”
小校點頭稱是,哥兒幾個正慷慨激昂詛咒中,北邊突然傳來淡淡的馬蹄聲,這幾人愕然,沒過多久,就望見山谷轉角位置竄出來三個騎士,為首的一個貌似一名傳令小校,看衣服形制是自己人。
這三個騎士跑到囚車旁勒住戰馬停了下來。
“你們怎麼回事?這車裡押的是誰?是蜀國將領嗎?”那小校趾高氣昂的望著低自己一頭的眾人問道。
諸葛緒一聽到這小子把自己當成蜀國人立馬就火了:“放屁。
老子是雍州刺史諸葛緒。
你們沒看見嗎?他們押老子回長安,等候晉公發落。”
這幾個騎兵愣了愣,那為首的騎士忙跳下馬來,望著諸葛緒行禮,看得諸葛緒一陣迷糊,這小子行完禮又道:“卑職是長城都督帳下先鋒,受都督令去將我方的傷兵帶回來。”
當然他們是傳令,傷兵還在斜谷,正往關中緩行。
原來是司馬望的人,諸葛緒大喜,只是片刻之後又有些疑惑:“不對啊?你們都督不是在鎮西將軍帳下參贊軍機麼?怎麼回長城了?”這倒是個問題,那個小校馬上恭聲答道:“鎮西將軍要將兵馬穩妥方才能進兵,我方糧草皆在隴西,轉運不便,衛瓘大人指點我等去將傷兵帶回長城順便告知長城給予糧草,都督的確還在鎮西將軍帳下聽用。”
這就是了,想來是鍾會那匹夫把住糧草,不肯分與鄧艾,隴西糧草雖多,奈何遙遠,鍾會不給,鄧艾就是暴跳如雷也沒用。
只好依仗長城那邊的屯糧療飢再徐圖進兵了。
鍾會那混蛋,年紀輕輕心眼不少,鄧艾恐怕得吃那小子的癟,諸葛緒心中期盼那小子把鄧艾惹毛了,逼得鄧艾狠狠上奏一本,那就美了。
想到此處,諸葛緒又問道:“兄弟,鎮西將軍現在何處?有沒有到白水城討要我那萬餘兵馬?”那小校繼續恭聲道:“去了,不過刺史大人的兵馬現在還在徵西將軍帳下,現在已經去了漢城替換改去困守樂城的護軍校尉(荀愷),還有一部正在繼續猛攻劍閣故道。”
“鍾會小子太過分了!”諸葛緒大怒,“這分明是欺負我們雍州兵!不,這是在欺負鎮西將軍,將軍跟他品敘一樣,憑什麼我們要受他欺負?就是要殺我的頭,也輪不到他!”這倒是事實,隴西軍盡歸鄧艾節制,晉公考慮隴西兵少,便將諸葛緒的萬餘人馬也交給鄧艾,因此諸葛緒的兵,雖然是關中兵,卻是輪不到鍾會管,偏偏這回鍾會拿出節綬,轄制關中諸軍。
非要奪了諸葛緒的兵權,鄧艾手上兵本來就不多,這下子好,剩下區區三萬,剔去路途遙遠被迫改為後勤隊轉運糧草的兵馬,還必須剔去那些只肯在隴西一地作戰且心思並不單純的羌部,真正能到達白水城下的隴西兵,一萬多就算不錯了。
一樣品敘兵馬不等,想來也知道那個姓鐘的小兒定是會向鄧艾示威,那就好辦,就算鄧艾忍著不寫奏摺告狀,那長城都督司馬望總要寫信吧?他是晉公叔伯兄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鍾會胡來,照這架勢下去,再過陣子鍾會羽翼更加豐滿,定是要圖謀反逆。
“徵西將軍現在打算如何?是自羌部借道伐蜀麼?”諸葛緒問道。
“這個屬下倒是不知,刺史請不要再難為屬下,我等小將,怎能知道主帥決斷,若是胡言,定要被將軍處置。”
看著這小校一臉的為難,諸葛緒也不再多問,放他們回去覆命。
兩下里各奔南北,很快彼此再不可見。
剩下的一路上,諸葛緒心情反而很好,哼起小調來。
以他的智力,只能想到這一步。
他是錯的,鍾會並沒有怎麼難為鄧艾,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這些兵士剛被衛瓘指導去長城求援時,鍾會就聽從了侄兒鍾巨勸說,不但將陽平關內的糧草播出很大一筆交付給了鄧艾,就是諸葛緒的那萬餘兵馬也請鄧艾帶走,只不過鄧艾思索再三,還是拒絕了,將那一萬餘人繼續歸鍾會挾制,不過條件是給他準備好各色物資,他要繞道強行穿越大山,挺進巴蜀,直搗蜀漢腹心。
當諸葛緒唱小調的時候,鍾會就讓自家的侄兒就在陽平關內的一個倉庫內陪鄧艾查驗物資,讓老兒隨便挑選。
老兒眼毒,已經把南中進貢巴蜀、後來一直放在漢中的一百副藤甲全挑走了,鍾巨看著這老兒跟他兒子鄧忠在陽平關城內挑來挑去全是輕便兵器,不由暗暗佩服,老兒果然是知兵善戰之人。
可惜再精於兵事也沒用,那山哪裡是人能走的,猴子都爬不過去。
還對叔父大言不慚說什麼兵進德陽亭,策應主力攻打劍閣哩,腦子有病。
那老兒非要蠻幹就隨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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