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一百四十三:意志月二十三日正午,天水郡,冀縣。
支走那些該死的例行前來給石苞診治的醫者們,中年男子掩上門,小心跪拜到石苞身邊,低聲道:“叔父,您真是料事如神,那邊情況的確不妙。”
嘿嘿直笑,將這些日子的訊息對閉目養神的石苞一一稟報:五月十七日,魏軍集中優勢兵力試圖一舉拿下安夷,消除通往西都的最後一道隱患,遭到叛軍與漢軍聯手反擊,安夷未能拿下。
五月十八日,皇甫闓帶著兩千人馬追蹤到劉武軍主力,但被劉武軍一個伏擊,損失百十餘人,幸好主力及時逃出未曾受損。
五月十九日,魏軍後勤補給多處遭到叛軍小股部隊襲擊,損失雖然輕微,卻嚴重影響了魏軍計程車氣,魏軍不得不將大量原定於支援皇甫闓圍剿劉武軍主力的部隊拖走用來保護脆弱的後勤補給線。
五月二十日,終於坐不住的羊琇向石苞請求,請他勉為其難儘快到西平來主持大局,不能讓魏軍將士們的血再白白流淌了。
這是最後的訊息,此後的由於路程、時間、信使等諸多限制,未能到達。
石苞默不作聲良久,才輕輕道:“白白流血,哎,都是我的罪過……”“叔父,這怎麼是您的罪過?”中年男子一臉肅穆,“就算叔父您去了,這些兵將能有幾個活著離開西北,西北叛亂這般嚴重,這些兵根本不夠用,反正都要死。
再說了,您是為我石家未來著想。
就算有什麼報應也該我們這些小子承受。”
“黑兒。
不要胡說八道,”石苞睜開眼,溫和的望著侄兒。
侄兒連忙罵自己臭嘴。
“算了,我問你,那些藥粉還夠用幾次?”中年男子苦著臉,小聲:“兩次。”
就是說,還能裝模作樣熬兩天。
石苞再度閉上眼,深深一嘆:“看來,我也不能再裝下去了。
哎!中京晉公手下那些密探們這次為什麼這麼慢?再拖下去老夫怕是要弄巧成拙。”
“叔父……”西北戰事被石苞縱容到如此地步,現在還要再去西北收拾亂攤子。
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鬱悶!叔侄倆默默無語,都很沮喪。
突然間,石苞面色一變,疑惑道:“怎麼回事?老夫怎麼覺得低榻在微微顫動?”“叔父,這……”中年男子連忙趴到地面上附耳傾聽,好一陣。
高興的站起身,對著石苞興奮叫道:“叔父。
是馬隊!”石苞一直懸著地心終於放下,輕鬆舒了口氣。
不久,門外果然傳出任回歡喜地聲音:“徵東大將軍,中京的援軍到了。”
……“父親大人,您怎麼了!”一個清脆幼嫩帶著幾分焦急的悅耳男聲響起。
門被推開了。
一個俊美秀雅的年輕二十許男子,衝入石苞房內,一直衝到低塌旁才跪倒到石苞身邊。
淚眼漣漣。
石苞也不敢動彈,生怕露出破綻,整個房間內現在有外人。
除了這個跪倒在自己榻旁的二十許男子外,還有中京晉公調來的新主將徵北將軍何曾,一個胖嘟嘟圓臉肥豬。
何曾這個人石苞頗為不屑。
名過其實,年輕時薄有些才德名氣,但其才能做四徵將軍根本不配。
照石苞的看法,這老東西完全是依仗阿諛奉承中護軍(賈充)才能尸位素餐的小人。
最讓石苞不齒的是這個老混蛋每頓飯都得萬錢以上還嫌“無處下箸”,這哪裡是一位帝國軍人的做派?也難怪其空有徵北將軍名號卻不能統領北方十數萬將士,一直滯留中京洛陽。
但有這個老混蛋在,石苞也不敢開口跟兒子說話,只好向侄兒眨眨眼求助。
那個名喚黑兒地中年男子會意,連忙扶住跪倒在石苞身前那個二十許男子,輕聲道:“齊奴兒,叔父只是水土不服,身體一切還好,不妨事的。
好啦好啦,你也不要過於憂慮。”
“可是……”“沒什麼可是的”,中年男子向石崇身後跟隨前來的老家奴莫魚兒說道:“莫叔,您還是帶著齊奴兒先去休息吧?叔父要跟徵北將軍議事。”
石崇雖然也是帝國官員,但無權干涉軍務,只好在老家奴陪伴下依依不捨慢慢離開。
“徵北將軍,”中年男子乖巧的跪在低榻旁向六十六歲的何曾告罪,“我叔父病體未愈,說話有些吃力,還望您能見諒。”
“無妨無妨!”何曾一臉關切,“身體要緊,徵東大將軍官位崇高地位顯赫,乃我國棟樑,萬萬不可有事啊!”“真是慚愧!”石苞沙啞著聲音,一邊咳嗽一邊哭喪著臉,可憐兮兮道:“論年歲在下比您還小一輪,但身體卻這般不經用。”
說著說著眼中老淚縱橫。
“哎呀,仲容老弟.不用如此,”何曾一臉肥肉抖動,笑嘻嘻勸慰道,“生病這種事全是天意,又不是你自己想要生病地。
晉公知道你生病後很是關切,讓我等要盡全力,保你無憂,還讓我從中京帶來御醫。”
石苞心中一陣驚慌,御醫可不是那些三角貓地方醫者,尤其是這些御醫中有些就是吳普等一干人的弟子或再傳弟子,這下要壞事了。
正感到絕望,卻聽何曾又說道:“不過,這幾個御醫都不擅長騎馬,年事已高不能顛簸,只好跟隨大軍主力滯留在後隊,所以,仲容老弟,只好勞煩你再堅持兩三日。”
那就好……暗自慶幸。
“對了,仲容老弟,朝廷發了詔令,讓愚兄接替你地軍職,至於老弟你嘛,先好生靜養,等再過些日子便回中京敘職就是了。
你看好麼?”正如先前預料的。
石苞暗自得意,但不敢流露絲毫,反倒是一臉悽楚,悲愴道:“臣不能為國分憂卻要勞動朝廷牽掛,真是能辭其罪。”
“不要這樣說不要這樣說,哈哈,”何曾笑嘻嘻道,“在這之前,仲容老弟,若愚兄有什麼難處。
還望老弟你多多幫助啊!愚兄一直滯留中京,不太懂軍事韜略,只怕有辱晉公重託。”
“哪裡哪裡!”石苞嘴上這般說,心裡卻鄙夷得很,暗暗譏嘲:“有辱重託?那是自然,呸!你老小子要是能把血屠夫拿下。
我石苞從此跟你姓!”正暗爽中,卻又聽見何曾繼續說道:“對了。
仲容老弟,晉公知道西北叛亂嚴重,所以,讓愚兄我帶了些才俊前來西北。”
說罷,轉身對門外叫道:“你們全進來吧?”進門的是三個三十來歲地小子。
三人一起跪下。
頭一個。
石苞看地分明,那小子就是故鎮西將軍鄧艾地長公子鄧忠。
“末將鄧忠參見徵東大將軍!”第一個開口地就是鄧忠,向石苞行軍禮。
第二個開口的是一個消瘦英武男子。
年紀約三十六七歲,石苞覺得很是面善。
“末將文虎參見徵東大將軍!”啊,原來是東軍同僚文淑(小名阿鴛)弟弟,怪不得!石苞恍然大悟。
第三個開口的是一個聰慧猴臉俊朗狡猾模樣地小子,三十五六歲模樣。
“末將馬隆參見徵東大將軍!”這小子,石苞不太清楚到底是何來歷,不過單靠鄧忠、文虎,石苞就知道這次晉公有多重視這場戰役,難怪何曾有恃無恐。
此外,跟隨何曾前來的,是兩千名精銳騎兵,大部分來自中軍,兵精甲銳。
另有五百名是自漢武時代便傲視天下、號稱“精銳中的精銳”的上谷鐵騎,這應當就是北軍許諾提供的部隊。
另,由西京長安提供一萬五千名步兵,關中各郡正在集結,中京洛陽也提供一萬名步兵,也在路上,距離天水冀縣還有兩三日路程,中京步軍到金城郡若是全速行軍,當在六月初一左右。
帝國地意志清晰無誤,堅定無比。
所以掃平西北叛亂僅僅是時間的問題。
……天水何曾石苞會面的幾乎同一時刻,金城西平兩郡交匯處。
魏軍敗報再次傳到,又是糧草給養遭到那隻可惡的劉武軍小股部隊襲擾,糧草全部損失,而士兵只有幾個人逃出生天趕回前來報信,追蹤劉武軍主力卻無功而返鬱悶的皇甫闓勃然大怒,喝令將那幾個逃出性命的傢伙斬首示眾。
“將軍且饒他們性命吧?他們也是無可奈何,實在沒辦法才逃跑地。”
劉弘懇求道。
“不行!軍法不肅不足以服人。”
羊琇也沒反對。
幾顆人頭落地,眾人心中微微有些怯意。
“皇甫將軍,”羊琇問,“敵軍佔盡地理優勢,羌人又特別會潛行刺探,我軍被動挨打,可怎麼辦啊?”“哼!”皇甫闓冷冷道:“那倒是不難,只要我軍拿下安夷城兵進西都,便可迫使敵軍與我軍主力會戰,到時候一戰平定西平便可揮師向北!”說到底,就是打下安夷城。
“可是,據我侄兒羊暨說,他們有一架元戎巨弩,我軍攻城器械無法靠近啊!”“哼,僅僅只有一架而已,這次我軍只留下少量人馬駐紮破羌城護佑糧草,主力齊集,不計任何代價,一定能將敵城攻克!”羊琇不懂軍事,不能反駁。
“可是這樣……”一旁的劉弘也有些不放心,但話說了開頭便被皇甫闓截斷。
“不用多說了,我意已決,羊將軍,只要依我之計行事,我敢保證一定能拿下西都平滅西平叛亂!”這,就是皇甫闓地意志和決心,被劉武戲弄過多次、顏面掃地的他再也忍受不了敵軍的逍遙自在和別人的嘲笑。
羊琇想了想,沒主意,只好無奈的點頭同意。
“好吧,就依將軍你。”
是日,西平所有輜重部隊除必須攜帶地隨大軍開拔,其餘各部統統龜縮入破羌城內,減免出來地隊伍全部跟隨主力兵進安夷城。
破羌城下一陣忙碌,隨著這些部隊順著湟水向西開拔,幾個埋伏在草叢中的羌人探馬就像狼崽子似的先爬出破羌城斥侯視線之外,之後,找到隱藏在附近低窪處地座騎飛奔逃去報信。
不久,劉武便從這個人口中得到訊息。
“將軍,打吧!我們把破羌城拿下,斷了他們的後路!”帶著原本支援安夷城的兵馬反過來與劉武回合的周大叫囂道。
“不行!”劉武斷然拒絕。
“為什麼?”周大不明白。
“攻城消耗太大,我們兵力珍貴,不能消耗在這些地方。”
劉武見周大還是不能理解,又補充道,“再說,我們僅有的一架元戎弩不在手邊,也缺少必要的攻城器械。”
這倒也是。
周大皺巴著一張黑臉,嘟囓道:“早知道少帶幾具連弩讓弟兄再多帶一具元戎弩也好啊,真是失算!”鬱悶!“黑子,”劉武突然笑了,對周大的稱謂也改為更親暱的綽號,“你呀就是貪心不足,這有什麼不好的?我軍也到了該與敵軍決戰的時候了!”“啊?能打嗎?”周大大喜過望,叫嚷道,“將軍,只要您一聲令下,我黑子萬死不辭!”劉武正要再說些什麼,卻見斥侯來報:東邊天際煙塵囂起,似是有許多騎兵來。
“全軍準備!”眾人立即上馬,準備開戰,不過……很快他們便知道那是一場虛驚,來的人是宗容和蔣築小子以及那幾百名騎兵,另外,跟隨宗容一起來的還有四月二十三日後受命離開西平趕往武威輔佐樹機能的馬念。
馬念一見到劉武便激動莫名的擁抱這位兄長,然後大聲道:“漢威哥哥,我們為你辦到了,哈哈,這次一定要他們好看!”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