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一百一十四:殺戮||
這夜,酒意濃濃的劉武忍著頭疼趁著水酒酒力上頭之前將蘇瓦部情況挑扼要的對宗容、蔣涭、馬念三人講了些,正如老頭兒姚仲康所說,蘇瓦部對長安那邊痛恨不已,所以劉武只是稍稍鼓動,蘇瓦部就願意與劉武合力將長安那邊的勢力剷除趕出西平,不過條件是日後劉武雄霸西北後不得像魏人那樣橫徵暴斂欺侮羌部百姓,特別是蘇瓦部的勇士為劉武戰死受傷的,劉武必須以兄弟之禮善待那些戰死者的親屬,必要的補償也必須付出,日後還得好生照顧他們的後人。
這世上果然沒有平白無故的好事,劉武自然是答應了,宗容也無話可說,畢竟這老傢伙提的要求略有些過火,不過還算合理,沒有要求劉武事成後對蘇瓦部不徵兵不收賦稅的。
有這五百人援兵,一氣拿下西平郡兩個以上城壘當是可能,不過再多就不行了,更重要的是要對付那些被魏人收買的當地土豪,只靠這一千兵力實在不夠,還要再增加點才行。
“我們明日便去莫洛部,將軍,只要您能說服那個女孩兒,我們就可以舉兵了。”蔣涭很是興奮的說道,眾人也都點頭深以為然。劉武搖頭,口齒比先前更不靈便,含糊道:“連我那個,伯父,都很,欣賞的女子,不太,好對付啊。”
的確,莫洛部這些日子都在西都跟漢人貿易,換取鹽巴,購買陶鐵器,木料及箭弩等物。莫洛部的行蹤是早知道的,就是因為這個女子怕是不太好對付,只好先要到遠離西都的蘇瓦部來。
“那,主上,”宗容道,“令伯父有沒有說什麼關於這個女子的習性,最好是有什麼特別的我們能把握的弱點。”
劉武微微點頭,吐出一字:“有。”只是酒意泉湧,後面幾個字再也說不清楚,說完後又含含糊糊說了一句,似乎是“明天說吧,夜深了,大家先去歇息”,之後便軟軟倒在羊毛軟氈上。
眾人依次離開營帳,馬志最後一個走,小劉魏這一晚上都沒回劉武帳內,馬志將劉武整個人挪到毛氈上又給他蓋上羊毛毯方才離開。
步出帳外時,只見月華如水,繁星亂布,空氣中瀰漫著嫩青草味兒,天越來越暖,西平的春天遲遲來到現在又快收場了。
好美的夜色,雖然耳畔,到處是那些色慾薰心再也不顧什麼羞恥的那些蜀兵與這個部落那些女孩兒們廝混聲。不時的,呻吟吶喊嘶鳴尖叫,滿足過後的長吟。這些嘈雜的聲音也略略影響到馬志的耳畔清靜,不過無傷大雅。這是在羌部,亙古至今,他們都是這樣生存,流著東羌血脈的他是能夠諒解的。
看著天空那一輪漸漸圓滿的月兒,馬志百感交集,時間過的真快啊,出來好幾個月了,汶山郡馬家牧場也不知道現在如何,弟弟妹妹們也都還好吧?借兵真不是件容易事兒,蹉跎好幾個月,四處漂泊,到現在才剛剛有點起色,思來想去,祖父當年向羌部借兵,也夠可憐的,到最後好不容易都快成事了,卻還是讓那些當地土豪聯手驅逐趕出涼州。
劉武的嫡母馬氏對年幼的弟弟馬承轉述的那句馬超生前最後的遺言,就是三個字“為什麼。”
祖父做錯了什麼呢?
祖父生命最後一刻,還在耿耿於懷。那些當年支援馬氏一門的豪族們,怎麼會突然翻臉,轉而支援魏國呢。
馬家自此淪落破敗,漂泊異鄉,數十年不能歸故土。
左右四顧,瞧見月下,營地中的一處小緩坡上,坐著一人仰著頭看著天空,身量矮小,像個小孩。
馬志慢慢過去,靜靜道:“小魏兒,果然是你,你怎麼在這兒。”
劉魏默然,起身向馬志施禮,卻什麼也沒說。
“我知道,你肯定不好受,”馬志道,“在漢人眼中東羌就夠野蠻的,可西羌比東羌更野蠻,今天你父親若是不接受是不行的,以後你會見到更多西羌人野蠻的地方。”
劉魏思索許久,低聲道:“魏兒知道了,魏兒以後會忍住的。”
“對,”馬志點點道,“你不要怪你父親,這才是涼州的風貌,他不能不接受。”馬志慢慢坐到緩坡上,向劉魏看了一眼,道:“你也坐下吧,我們好好聊聊。”
這一夜,馬志便跟劉魏聊了許多,從馬家的崛起開始,馬家原住在扶風郡左,漢末大亂群雄逐鹿,馬家也是顯赫一時的豪族,兵強馬壯,單單嫡支便有上百人,旁系更是多不甚數。
馬家雖在關中扶風郡繁衍生息,卻是在西涼起事,故而馬超父日夜期盼的就是兵進關中,控制扶風,一是擴大勢力,也可光耀門楣,可惜蕭關險隘天下罕有,西涼鐵騎雖然無堅不克,可就是攻城不行,特別是放棄坐騎步戰,威力就大打折扣。
後來,逆賊曹操挾制住扶風郡馬家一族,威逼利誘,給馬超父馬騰封官拜爵,馬騰年事已高,不願馬家滅族,一時心軟,選擇入朝侍奉天子。可逆賊倒行逆施,躲在鄴城從不朝見皇帝,就是入朝也是佩劍穿履,在惡來許褚,曹仁等心腹將領簇擁下大咧咧進朝,亦不跪拜,皇帝也乃何不了逆賊,只好每每給曹逆加恩施禮。
可是到最後,在前幾年已然將身懷六甲的董貴人弒殺的逆賊竟然再度施以惡手,堂堂大漢帝國的伏皇后,就被惡賊殘忍殺害。
且連伏後為漢帝所生的兩個皇子也一併殺去。(注1)
馬家勢大,馬騰落入曹賊之前將兒子留在西北,也是借西北之勢自保。
當年曹賊架空荊州牧劉琮最後將其遷移,繼而殺害,天下群豪已然心如死灰畏懼不已,哪敢全盤將自家勢力全部捨棄?
曹賊似也知曉,因而實際上,一邊扣留住馬騰在朝上,一邊指使鍾繇等人慢慢滲透涼州勢力,任命自己的心腹出任涼州牧,收買涼州土族,擠壓馬氏家族。
涼州風雨如是,且聽聞曹賊心狠手辣殺人如割草,又聞其父在京中諸般不如意,似是生死不知,如是,祖父被逼著再度憤然起兵討賊。
結果兵敗。
劉魏默默聽著,心中若有所動,馬志說完後,劉魏低聲道:“舅舅,今天那個頭……”
“這有什麼不懂的,那應該就是鄧艾送來的一個。”馬志道,“算了,你小孩子家難以接受也很正常,你父親在你這歲數還在家裡跟豬羊比狠呢,他有次見到我就嚷著自己親手殺死一頭肥豬,可到戰場上時他不也差點哭鼻子麼。”馬志微微一笑,又繼續道:“人麼,沒有誰一開始就是天下無雙,你父親他也不例外。去吧,回去睡覺,夜深了,明天我們還要重返西都呢。”
次日,劉魏似乎把昨天的事情全忘了,照舊在宗容蔣涭身邊詢問關於行軍排程等方面的學問。
這次隊伍已是浩浩蕩蕩,一千人開外。蜀軍在前,羌軍在後。
蘇瓦部那老頭兒除了將長子蘇瓦臺派來指揮這些族人外,還讓那個獨眼獨手不喜歡說話的大男孩蘇瓦莫綽跟隨,做為兩家交涉人員。
不過,西羌人果然很難管束,剛剛離開營地就覺得隊伍亂得很,眾人只是礙於情面,沒敢提出來,可勉強前行十數里模樣羌部的隊伍那邊徹底混亂了,絲毫沒有佇列可言,這些羌人們三三兩兩嘰裡呱啦說著蜀人壓根聽不懂的話。
“主上,這種隊伍能攻城掠地麼?”宗容實在忍不住了,截住劉武,向劉武告狀,“主上,要麼我軍停下來整肅軍紀,要麼這種部隊帶到西都有什麼用。”
說的也是。
劉武看著宗容,再看看身邊其他諸人也都一臉難色,心下明悟。
“重德,你去傳令,全軍止步。”
“末將遵命!”
蔣涭連忙招呼身邊的弟弟蔣築,兩人縱馬,從隊伍前喊到隊伍尾,蜀軍隊伍很快就停止下來,基本還成隊形。
蔣家兄弟前去傳令的同時,劉武又對著身邊的姚部那五十來歲老漢日則說了些什麼,日則點頭,嘟囔著拍馬往隊後前去。
因此,當前隊止步後,那些羌部隊伍也在剛剛侵擠入蜀軍隊伍將蜀軍陣型衝散之前終於停下,不一會兒,後隊羌部隊伍的那些個小頭頭們一起簇擁著蘇瓦臺前來了,跟隨前來的自然有那個蘇瓦莫綽。
蘇瓦臺一來就嘰裡呱啦,一臉不悅的看著劉武,似是在質詢。
蘇瓦臺說完,蘇瓦莫綽望著劉武道:“我們首領說,行軍好好的,趕快去西都打仗,幹嗎叫他過來。”
劉武聽得直皺眉,他身邊眾人也是一腦門兒火,這些羌人只知道打仗殺人,這樣子帶去西都根本幫不上忙反而使累贅。
“我們去西都,不是去屠城。”劉武冷冷道。
“你什麼意思?”蘇瓦莫綽那隻獨眼滿是詫異:“那你要我們跟著你不去打仗去幹什麼?”
真不知道該怎麼對這些傢伙說。
“仗或許有,或許暫時沒有。”宗容見主上一臉無奈似是不知說什麼好,只好插嘴道。
“你什麼意思?不是說向我們部落借兵就是為了打仗麼?”蘇瓦莫綽一臉驚異。
“我們只是,”宗容氣苦,苦笑道:“我們只是,只是為了堤防他們拒絕我軍接收西平。”
說白了,沒那麼多軍隊人家根本不理睬你,有了足夠的軍勢才能逼迫那些當地豪族一一歸順,交出那些私自儲蓄的武器,特別是交出各傢俬兵。
他身後的蘇瓦臺似是也想知道這些漢人跟那蘇瓦小子說什麼,催促蘇瓦莫綽轉譯,獨眼小子連忙翻譯。
蘇瓦臺撓撓腋下瘙癢,皺眉嘟囔了幾句,然後衝著劉武再度叫嚷。
“我們首領說,這些都是你們漢人的鬼玩意兒,他管不著,總之你先帶大家去西都。”
“那可不行!”劉武沉聲道:“像你們這樣散亂,就算跟我軍抵達西都又有何用處?”
劉武發火了。
蘇瓦臺也不甘示弱,繼續衝著劉武大喊。他身後那些親隨們個個嗷嗷吼叫,興奮狀。
“血屠夫,整個西北都說你武勇過人,我們首領不服,只要你能打得過我們首領,你說什麼我們首領再不違抗。”蘇瓦莫綽也瞪著那隻獨眼,衝劉武說道。
“那好!”劉武喝道,“你告訴他,到底想怎麼個比法?是比氣力還是武藝箭術?”
“主上,您不可!”宗容急忙勸諫,“你可是我軍主帥,怎麼可以意氣用事?”
蘇瓦莫綽卻就在這同時將劉武的話轉述完了,蘇瓦臺叫嚷著先跳下馬。蘇瓦莫綽望著劉武道:“我們首領說,先比摔跤!”
劉武自狼牙背上跳下。
“主上!”宗容最後一次苦諫。
可是劉武已經跟蘇瓦臺糾纏上了,兩人你來我往,找著機會絆倒對方,拉扯對方的肩膀找機會背摔。羌人和蜀兵們也都陸續圍攏過來,圍成一個大大的圓觀看。
宗容氣得自言自語嘟囔。
“廣崇你放心,漢威不會輸的,那傢伙都快四十歲了怎麼可能打得過我家漢威。”馬志大咧咧道。
“你說的輕鬆,”宗容冷冷道,“你可知道主上身體受不得傷,我軍已經耽擱太多時間,若是主上受傷我軍怕是再沒機會起事了!而且,主上是我軍西北攻略的信念源泉,主上是斷斷輸不……”
話還沒說完,馬志身邊的小劉魏已然在拍手叫好。宗容回頭一看,劉武已經把蘇瓦臺按倒在地了。
那些圍觀的蜀兵們快活的拍著手個個叫好不止,之前給首領加油吶喊的那些羌人們一個個鐵青著臉沉默不語。
“這人也不顛顛自己幾斤幾兩,竟然敢向父親挑戰,才一個背摔就完了,真沒意思。”劉魏看著馬志笑嘻嘻道。
劉武將蘇瓦臺放開,那些羌人連忙將他們的首領扶起,蘇瓦檯面紅耳赤,又衝著劉武嚷嚷,這次聲音沒之前那麼響了。
“我們首領說,他年歲大了,氣力比不過你也很正常,他要求跟你重新比。”
“那好,比什麼?”劉武哈哈一笑,自受傷後就再沒親自上場跟人搏鬥了,今天雖然對手太弱沒什麼意思,也算稍微過把癮。
“比射箭!”蘇瓦莫綽再度轉述,不過,現在他看劉武的眼神微微有些變化,和緩了許多。
“好!射什麼?”
“天上的鷹!”蘇瓦莫綽指著天上一隻低空盤旋的老鷹。
劉武拉弓搭箭,衝著天上連瞄也不用瞄,射日弓弦振顫著,將那支箭彈入雲霄,一聲悲鳴,那隻倒黴的鳥兒便被一箭射了下來。
眾人都讓這奇快奇準的箭術驚呆了,好一陣沉默,之後蜀兵中一陣陣歡呼聲,蘇瓦臺手上的弓才剛剛拉滿,剛在瞄準,還沒瞄好呢,就看著那隻老鷹掉了下來。
他不敢置信的望著劉武老半天才低聲嚷嚷了句。
“我們,我們首領說,”蘇瓦莫綽頗有些尷尬的小聲道:“血屠夫不算漢人,首領說,要跟漢人比。”
“切,你們首領怕了要抵賴反悔了吧?”劉魏不屑道。
“誰說我們要抵賴反悔?”蘇瓦莫綽不忿道,“我們首領說,血屠夫是我們羌人,他不算,我們是要跟你們南蠻子比一比。”
眾蜀兵鬨笑。
蔣築大叫道:“我來!我來跟他比!”說罷跳下馬。這次宗容沒意見,只有蔣築哥哥蔣涭生怕弟弟受傷,頗有些擔心。
同樣,這次羌部那邊也換人了,一個二十多歲腦袋上一根毛也沒有的疤臉光頭漢子。
論氣力蔣築幾乎可以與馬志馬念兄弟相當,不過到底還是個大男孩,經驗不足,跟那個漢子你來我往好一陣,最後一個不小心,讓人家絆倒在地。羌人也是一陣嚎叫,很是興奮。
蔣涭不滿,要求再比,那漢子也同意了,兩人繼續角力。
“主上”宗容對坐回狼牙背上的劉武小聲道:“主上英武過人,這下子這些羌人也該老實了,我軍將士更是士氣高漲。”
這是拍馬屁,也是實話。
經此一事,所有蜀兵都真正見識到何謂血屠夫,血屠夫最拿手的便是那追魂一箭,迅猛如雷。蔣氏及幾個附屬家族的子弟兵們當知他們所追隨的人兒,確是名不虛傳,武勇過人,非止謠言。
能追隨這樣有卓越才能的領袖,未來更有盼頭了。
不過,蔣築又被絆倒了,再度被人按倒在地,這蠻小子不忿的掙扎著,蜀兵們都有些覺得丟臉。
“我們首領說,你們南蠻子不行!還是我們的人厲害!”那獨眼小子傳話道。
蜀人一陣憤慨,不過所有人都知道蔣築這混球小子論武勇已是天賦異秉,當得是軍中少有對手。
劉武要再度下馬上前比試,宗容這次堅決不肯,跳下馬攔在劉武面前哀聲:“主上,這次萬萬不行,您已經在我軍中樹立威望這已經足夠了,你沒必要自己上前比試。”
“你是擔心我打不過他麼?”劉武語氣微微有些自負,微笑道。
“那倒不是。”宗容連忙說道,“主上您英名神武天下無雙,可是打鬥這種事不是主帥所為。”說罷向馬志求援。
馬志也連忙道:“漢威,這種小事還用你上場,且待我去把那廝絆倒。”說罷自己先跳下馬,那疤臉光頭漢子見蜀軍又出來一人,便放開蔣築,跑去與馬志對打。
你來我往,兩人頗是敵手,終於,馬志抓住一個機會,猛然抓住那漢的手腕,正要使力,那漢也一腳踹向馬志小腿,馬志連忙放手,退後幾步。
這場比試維持了許久,最終,誰也奈何不了誰,只好算是平手。
那疤臉漢子直對馬志挑拇指,大聲誇讚什麼。
“這是我族除首領外最勇敢的漢子,穆勒。”蘇瓦莫綽指著那漢對劉武道,言辭中又恢復了些自信,顯然,在羌人眼中劉武不算南蠻子,輸給名震天下的血屠夫沒什麼可丟人的,只要不輸給南蠻子就行。
“他昨天怎麼沒參加宴會?”馬志疑惑的問道。
“穆勒今天早上才回來,族裡命令他出徵,他就跟著我們來了。”蘇瓦莫綽說道,頓了頓又望著馬志道,“你很厲害,南蠻子中怎麼可能有你這樣的人?你到底是誰?真是南蠻子麼?”
馬志哈哈一笑道:“我是馬家的人,你忘了麼。”
蘇瓦莫綽一臉困惑,這讓馬志十分難堪。
虧得蘇瓦莫綽身後那個蘇瓦臺嘟囔幾句,蘇瓦莫綽這才明白了,連忙道:“馬家也是我們羌人,不算南蠻子。”
“怎麼,還要再打架麼?”馬志雖然心中暖洋洋的,不過這事兒總不能沒完沒了吧。
“那倒不會,”蘇瓦莫綽轉述道,“首領說,但凡血屠夫吩咐,我們一定照辦。”
……
足足三日,停滯不前,沒辦法,這些羌人一團散沙,根本不懂何謂軍陣,更不懂軍令,只知道衝殺。
光有勇猛是不行的,劉武反覆強調,勒令這些羌部士兵必須重行組織軍陣。
對於陣法,蘇瓦臺頗有些不屑,讓蘇瓦莫綽對劉武轉述羌人沒有軍陣一樣打勝仗,這些漢人搞的花架子有什麼用,真打起來一個衝鋒陣型全散了,還不是跟羌人一樣。
“那羌部號稱有數百萬人,都能湊齊幾十萬的騎兵怎麼還會被大魏支配?”劉武怒道。
蘇瓦臺愕然,不再言語。
對這些羌人沒什麼道理好講,只好讓他們分成一小隊一小隊跟著數目相當的蜀兵操練。
宗容也跟馬志一起乘機交流陣法心得,劉魏也想學習學習,馬志便道:“陣法,交戰之後固然無法保持陣型,可是陣型雖散陣魂猶存,這就是為什麼大漢士兵要操練陣法的原因,也是我漢家軍人雖不及匈奴羌等族剽悍卻可戰勝他們的奧義所在。”
一語中的,宗容連連誇獎馬志的文武全才,馬志尷尬一笑道:“這算什麼,這還是好多年前我那弟弟跟漢威學的呢,後來他跟我賣弄,我才……”話說出後,就有明悟,忙道:“都怪那個混球不好,我這個哥哥真是實在對不起廣崇你。”
宗容摸著那隻看東西依舊模模糊糊的眼,阻止道:“算了,過去的事情再提他做什麼,好在我還有一隻眼,看看東西沒並沒有什麼問題。”
宗容不怪罪,馬志一陣感動,之後道:“就是現在訓練這些羌人真是臨陣磨槍,真是的,不知道漢威到底在想些什麼。廣崇,我們是不是該勸說漢威將這邊事情暫且交予蔣家兄弟,我們先儘速回西都把那個丫頭說服?”
宗容沉默良久,搖搖頭道:“這個我插不上嘴,主上自有分寸。”
“漢威有主意了麼?他怎麼沒跟我說啊?”馬志惶惑道。
這種事情怎麼說?
宗容閉上眼,不再說話。心卻飛到數百里外的北方,那邊,應該開始了吧?
……
哭喊聲,大火,刀割裂布帛清澈滑嫩嬌豔的聲響,那種刀砍斷骨頭迷人的聲音,好似仙樂。
黑麵光頭短鬚健壯漢子哈哈大笑,將已然遲鈍滿是豁口鮮血淋漓鮮紅的大刀再度提起,大步邁向最近的一個被推倒的破敗的土牆角落,那邊,一個滿身塵泥抖抖索索蜷縮者的身影,一個女人,似乎,年歲不是很大。
黑麵男子饒有興致的盯著這女人看,一臉笑容。
“黑廝,你到底在幹什麼?把事兒做了東西撿了就該走了,你還想讓頭兒發火不成?”
這是,葛彬的聲音,語氣不悅。
“彬哥,這裡還有一個女人。”黑廝嘿笑道。
“算了,一刀宰了,別幹那些噁心事了,我們沒空耽擱,這邊離那些混蛋太近了,我們做好了要趕快走,不然頭兒真的會發火的。”葛彬說完,黑廝略略有些惋惜,將刀提起,那女人只尖叫了半聲,整個頭顱便被切下,血水橫飛。那些飛濺的鮮血不少噴濺到那黑廝臉上,男子伸手摸了摸臉,將那些新鮮的血放到嘴裡,似有些陶醉:“好甜的血,我最喜歡年輕的女人,血最好喝了。”
“黑廝,不要發呆,”葛彬道,“快去到處找找,千萬別有什麼疏漏,頭兒最討厭幹得不乾淨,到時候就算是你也得吃鞭子。”
“真是的,連讓我過把癮都不行。”黑麵男子恨恨道。
“你殺了那麼多,還不過癮麼?”葛彬笑道,“弟兄們知道你這些日子憋屈,誰也沒多殺,都讓給你爽,還不滿足。”
黑廝嘿嘿一笑,又摸了摸臉,將這些血水送入口中吮吸。
“快去到處找找活口,別磨蹭了!”葛彬怒道。
“知道了,”黑廝不太高興道。
“對了,你要是瞧著那些房子還不錯的千萬找找有沒有什麼存糧醃肉等物,我們也好帶回去慶祝慶祝。”葛彬對那黑麵男子道。
“找倆年輕的女人把腿砍下不就夠了?”黑麵男子不滿道。
“你個混小子,你愛吃我們可不喜歡!”葛彬大怒道,“要是你不做,你試試看,到時候頭兒可不管你們家那事兒。你母親要是知道你天天讓你那女人給他做的孝子湯裡有那東西,哼哼……”
“彬哥,我做還不成麼?千萬別!”
殺光,燒光,摸光。
所有財物一律不放過,可惜這個是窮村,實在沒什麼物事,糧食也有些,可大多是米麥,且陶罐大多都推倒牆壁等時被壓碎,麥粒散落一地,沒空收拾,攜帶十分不便,而酒水大多貯藏在各家暗窖中,找起來也麻煩,乾脆一概不找,一把火燒光。
黑廝是最後一個走的,手上還抓著一大塊半生半熟的肉,大口咀嚼,吃得十分快活。
“你這黑廝,”葛彬笑罵道,“一天不吃米肉你就不能活麼?”
“彬哥,你也想吃麼?這可是條小腿肉,很嫩很香的。”
“我可沒你這好胃口,”葛彬道,“對了,等過會兒見到頭兒時千萬把這條腿丟了,頭兒也知道你好這口,可是你千萬別當著他面吃,他面子掛不住會發火的,到時候誰也說不準他會怎麼處罰你。”
“彬哥,我知道了。”一邊說一邊又大咬一口,大口咀嚼。
眾土匪笑嘻嘻說著閒話,一行二十人,沒有戰死重傷的,這個村子頭兒觀察了許久,只有老人孩子女人,只有不足五個壯丁,沒有大的危險,果然,交戰下來,五個壯丁只造成他們一點點小小傷勢,那些老弱沒費什麼氣力。
“頭兒真是英明啊!”幾個跟在葛彬身後的土匪一邊嘿笑著一邊對葛彬道,“都虧頭兒,我們弟兄從來沒吃過大虧,嘿嘿。”
“就是,這日子過的快活啊!”眾土匪哈哈大笑。
“快點,天快黑了,再不離開回營地去,那些嗅到血味兒趕來大吃一頓的野狼搞不好連我們也咬,我可不想跟那些畜牲拼命!”葛彬笑罵道。眾人加快行程,驅馬前行。
天黑前在,總算抵達洮水河畔營地,那條小腿果然還剩一些筋髓等物啃不動了,黑廝頗有些惋惜,不過在洮水河邊還是將這條小腿丟入河水裡。
營地內,一位衣冠楚楚的文弱書生模樣男子坐在唯一的一處火堆旁,孤零零一人安臥在這張乾淨草蓆上。
那正是徐鴻,眉目中依舊是神采飛揚,還是那般氣定神閒,那張臉在衣服烘托下更加俊逸非凡,好一個人見人愛的妙人兒。
“頭兒,那個地方我們抹去了。”葛彬笑嘻嘻向徐鴻邀功。
徐鴻慢慢翻身坐起,向葛彬和那些弟兄們掃視一眼,點點頭淡淡道:“幹得好,弟兄們辛苦了。”
“不辛苦,”葛彬哈哈一笑道,“我們很輕鬆就把那幾個壯丁宰了,其餘隨便殺,弟兄們這次幹得都很爽,早知道早就對這些村子下手了。”
“哼,我是在辦事,不是要為了爽。”徐鴻冷冷道,“你且告訴我,你這兩三天裡殺的那些可曾撈到什麼好處?”
“這個,這個……”葛彬一臉為難,苦笑道,“這些西北窮鬼哪有什麼東西可搶。”
“你知道就好,你們全給老子滾下河把身上那些血水都洗了,乾淨衣服老子也給你們備下了,我不希望聞到人血味兒。”
不久,這些人換上乾爽的衣服,一個個人摸狗樣,做到火邊,開始烤火,將那些“繳獲”的食物推入釜,做成雜燴。
“你去把我那帶的那幾匹馬背上的那些酒囊全取下來。”徐鴻冷冷對葛彬道。
“哇!頭兒,你還給弟兄們準備了酒哇!”眾人歡笑陣陣。
一人一隻酒囊,雖然略微少了點,不過,幹完活洗個澡再喝點美酒睡上一覺,可真是人生極樂。
“明天,我們要去下一處地方,這處可不好對付,比這邊危險略大點。”徐鴻一邊喝著牛尿一邊淡淡對葛彬指示。
“頭兒,您放心,有我做絕對不會出任何紕漏。”葛彬誇耀道。
“恩,你去做我放心,不過那地方,你最好還是多加小心,羌部可不比漢部,就算只剩下女人老人也沒一個招惹的。我也不要求你把他們全殺光,找個機會冒充一下那些官軍潰兵隨便殺幾個人就行,你看清你穿的衣服了麼?”
“頭兒真是計謀蓋世妙算無敵啊!”一個新加入的土匪高聲叫道:“以頭兒您的智慧,乾脆帶領我們打天下吧?等我們打下天下,女人隨便睡,人隨便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對!”眾土匪怪叫道。
葛彬也高聲道:“頭兒,乾脆您帶著我們幹,幹嗎要給那個姓劉的當屬下?您可比他強多了,我們一定誓死追隨您!”
徐鴻默不作聲,猛然將身邊的匕首插向葛彬咽喉,葛彬還沒來的及反應,那把匕首已經幾乎就要刺進他喉嚨裡,就在他咽喉前一兩寸停下,眾人大驚。
“頭兒,我,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葛彬驚恐莫名,哀聲道,聲淚俱下。
“你不是說誓死追隨麼?”徐鴻冷笑,“我便如你所願。”
“我,我,我……”
“不用說好聽的,老子不稀罕。”徐鴻冷冷道,“老子帶著你們惡事做盡,你們要真心追隨老子才有鬼呢。但你們也清楚,你們只有聽我的才能富貴無憂,也不會有什麼大麻煩大危險。如果你們對我打什麼壞主意,哼哼,以你們的智力,還不配跟老子玩心眼,你們就算能殺了老子,你們也活不了,家人也得陪葬。我從來不相信什麼誓死追隨。”
徐鴻掃視全場,向那些人看了一眼。
眾土匪噤若寒蟬。
徐鴻眼神微微和緩,語氣一轉,溫柔道:“吃飽了睡,今夜老子給你們守1/2|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