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雍涼風雲(五十九)
如今的曹操怎麼說也是位列丞相之尊,麾下戰將如雲,謀臣如雨,位高權重甲於天下,當然這時的他也該是身嬌肉貴了,更不會像之前那般一馬當先,而且如今的他也不像當年官渡之戰那般年輕,敢於領著騎兵便向袁軍衝鋒陷陣。
當荊州大軍打到中軍大戰這裡的時候,也就是說明,距離穿透曹軍的大營不遠了,這樣的狀況下,即便是已經有些一鼓作氣,再而衰的荊州兵卒們,見到勝利的曙光在現,儘管他們也遇到了比之前更為頑強的抵抗,也無法阻止他們此時對於勝利的渴望。
這些日子以來,全都龜縮於北原城中,不能,也不敢輕易的出戰讓這些荊州人也是憋了滿肚子的火兒。雖然荊州兵在劉表在世的時候,總是因為荊州文弱之氣風行,也引得這些同樣也是大漢男兒的荊州人只能忍著他們的怯懦之名,不過在劉備入住之後,原本已經隱藏多年的血氣也在這些年來的屢次征戰中得以甦醒。故而這個時候的荊州兵們對於曹軍的頑強也回報之以勇悍。
當然此時曹軍中為數眾多的騎兵也在積極的加入戰團,不過少了衝鋒陷陣的距離,對於這些騎士來說,他們的威力自然是大為減弱。加上士氣的低落,一時間雖然人數眾多的他們在面對著以馬超,關羽,關平這類猛將所率領計程車氣飆漲,勇悍異常的聯軍騎兵時,也只能是勉強抵抗著。至於說反擊,一時之間卻是不能。
此時曹軍大營上的戰火已經將漫天的星光遮蓋,這星空之下觸目所及只有一片的通紅。
一路衝殺,已經將關羽平日裡穿著的綠色錦袍沾染的斑斑點點,色澤深厚處幾同身下的赤兔馬,更別說馬超連人帶馬都是銀色的,自然此時已經不成樣子了,不過從兩人臉上的神情看來,自是無恙。
關羽的丹鳳眼此時不再緊閉,連續的斬殺敵軍,也讓他又千斤之力的雙臂覺察到了一絲疲累,不過神色間並無異樣。而與他相隔不久的馬超依然在奮力的廝殺著,手上的飛翼槍就像是這夜色下的精靈,歡快的跳縱著,當然這樣的舞蹈並不為他對面的曹軍所喜,畢竟每一次的跳動,都會帶走一個曹軍將士的性命。
即便是先後有閻行,夏侯惇,李典等將紛紛上來與之搏殺,卻都沒又建功,此時的馬超正處在一個癲瘋的狀態之中,畢竟與關羽同為絕世猛將,若是沒有彼此相較的心思,實在不可能,而此時在一起廝殺,見的關羽已經稍緩力氣,在心裡上多少對於馬超有著更多的鼓舞。
夏侯惇刀來,馬超頓起槍舞便是一團急刺,獨眼之中竟是瞬間發白,無奈之下的他也只能倉皇而退,再說李典,呂虔之流,本來就是武力不濟,對於瘋狂之下的馬超,可想而知人數上的優勢也太過無力。
當然對於曾經將他打敗過的閻行,此時的馬超雖然癲狂,可是心境上的進步足以讓他在內心清明,身體瘋狂之間做出最好的協調。
一時間,面對著曹營中的諸多將領的攔阻,馬超竟然以一人之力輕鬆的撕碎了這些。
破點及面,跟在馬超左右的精銳騎士雖然不比龐德和馬岱這兩個他慣用的庇護,依然在奮力廝殺過後,隨著馬超傲然的穿透了曹軍護衛中軍大帳的陣勢。
“哈哈,誰敢與我一戰”大笑聲中,一股子癲狂之氣躍然四射,伴隨著此時竟已漫天的紅光,更添威勢。
此消彼長,瞬間荊州士卒計程車氣更加的高漲,而曹軍本就疲懶計程車氣卻是跌無止境。
一喝之下,曹軍中無人響應。此時的荊州兵自是起聲發喊,使得曹軍被拆成兩邊的陣勢為之退卻。
一時間於曹操的中軍大帳前,兩軍竟是對陣森嚴。
“卻是曹某低估了雲長了”即便是此時,曹操依然臨危不懼,雖說眼前的荊州軍已經殺至,不過曹軍畢竟十幾萬人,在這一時三刻間,即便是他們紋絲不動,任人宰割,荊州軍也無法將之趕盡殺絕。
更別說,曹軍於此混亂中也在奮力的反擊,頑強的抵抗著。強弩之末,其勢不足以穿魯縞,眼前的荊州兵當然還不到強弩之末的時候,不過從他們開始出兵從北原城下暗暗的開拔至曹軍大營之前,繼而再奮力廝殺到現在,雖然說他們一路上都是優勢明顯,可是幾經消耗的戰力也是有個限度的。
曹操這一聲動問,儘管此時周遭仍有荊州兵在追擊著混亂逃竄的曹軍將士,可是關羽也讓當下的荊州兵士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丞相客氣了”月餘之前兩人相宴時,曹操還在稱孤道寡,如今竟是自稱曹某,可見此時曹操的心境,不過如此也足見曹操正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事到臨頭,隨機應變。
“想來這位便是西涼馬超,果然英武不凡,實乃真英雄也”在曹操稱讚馬超的時候,只見他身邊的一個熊闊如山的壯漢,頗為激動,不過曹操只是餘光掃過,那人便為之沉寂。
“哼”馬超於曹操當然沒有什麼交情,對於這樣動心思欲為難馬騰的傢伙,他自然沒有和他和光同塵的情緒。
“兩位深夜來訪,足見盛情,然曹某這裡多少有些寒酸,當不得兩位的大駕,倒是讓諸位見笑了”曹操談笑風生間,荊州軍持續而來的高漲士氣,卻是漸漸的冷卻,當然曹軍將士們的心情也在曹操開言之後變得清晰。
雖然明知道此時陪著曹操言談,並沒有什麼便宜可佔,不過荊州軍士連續行軍到現在,也真有些累了,想想關羽都已經在緩氣回力,其餘人等也是當然會有感覺。至於馬超那樣的狀態,一是因為此時的馬超要比關羽年輕許多,而且馬超更是那種戰場之上的豪傑,所以馬超那樣的狀況並不多見。
見關羽這時並不答話,曹操自是敘言道,“今夜於此際再次與雲長相見,雖然並不是曹某之願,然而你我兩人前番之約,就算是曹某人失約了”
“若如此,丞相可還有什麼言語?”關羽冷眼相對。
“此次離了許都,又是許多時光,曹某也是有些掛念朝中事務,不妨我們就到此處為止,而今韓遂獲天子恩典已被受封為衛尉,不便於再當著雍州太守,如此我們也該回朝了”
“既然如此,為了丞相之安危,關某也該略盡地主之誼,定會安排護衛,好生的將丞相護送一程”關羽言道。若能不再廝殺盡得雍州,實為上善之事,畢竟這次他領二十萬兵馬出漢中,到如今連番征戰而下,竟有半數以上折在此間,若非馬超領兵相援,或許不久之後,北原城便會給曹操攻破。
若非如此,先前鄧瀚建言今夜突襲曹營之時,在鄧瀚稍一堅持之後,關羽便慨然同意,畢竟夜戰中荊州兵士能夠發揮的戰力更多,在這點上,曹軍和他們相比,卻是還有這個時代的缺陷存在。
而今曹操要將韓遂帶走,當然便會將此間韓遂的兵馬一併帶走,至於曹操言語中可能的漏洞,以關羽想來,不過是將滯留在雍州其他地方的楊秋,候選等人留以寄託,好為他捲土重來暗做打算。不過楊秋之事,鄧瀚早就和關羽等人說過,所以對於曹操所言,關羽也是並不在意。當然曹操心下是否還有其它意味,關羽並不去猜估,畢竟不管形勢如何,只要己方的勢力足以壓制曹操,想來那些地方勢力都會為了他們自家的命運和前程做出最好的選擇的。
此時的鄧瀚自是隱在大軍之中,打量著對面的曹軍上下,在燈火隱映間,他自是將曹操左右,這些一時之選的英才們都看到了。像形容枯槁孤身而立一邊的賈詡,像有著鷹視狼顧的司馬懿,都在鄧瀚的打量中,顯露了他們的真形。
當然此時的鄧瀚也是第一次見到司馬懿,或許是心理感應之下,在鄧瀚矚目於司馬懿身上的時候,那雙鷹目竟然向著鄧瀚所在的方向瞧了幾眼,不過想來司馬懿不會看到什麼的。
至於鄧瀚這個時候最想見到的人,卻是不在這些人的當中。
“不會是真的已經被砍了吧雖然我知道你並沒有想著幫荊州的意思,不過若是仔細說來,你的太過聰明還是無意間成就了此次戰事的另一種結局,哎,若是真的死了,那還真是有些可惜了”鄧瀚自是一片感慨。
“少爺,你找什麼呢,都看見你來回的踅摸了好幾遍了,”一旁的鄧艾此時插話道,“要不你也和我說說,我好幫著你找啊”
“找什麼找,我要說的那個人你又不認識,說了你也不知道,好好的待著吧你”
鄧瀚卻是不願將他的心思說給鄧艾聽,繼續著自己逡巡的目光,或許也在希冀著奇蹟的出現吧
不過在這夜間,他終究沒有找到,人影混亂之間,他的目光卻是沒有穿透其間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