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寒冷雨雪雖未降但寒氣『逼』人讓人不得不裹緊衣服雙手籠在袖子中時不時要走動一會免得覺得冰冷異常。
這屋子裡已經生起了爐火幾人圍在旁邊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齊偍這時突然抬起頭來對著其他人道:“諸位止兵現在危難之中我等要想個辦法啊。”
汪洙想起蔡京剛才的表現不由地道:“我想蔡大人不會為難起止兵吧?畢竟以他的肚量這本是小事情剛才他不是還留下一句‘這個士子也是無心之舉莫要太過責罰他。’諸位就不要太過擔心了。”
趙萬寶斜眼看了一下汪洙『露』出笑容道:“德溫尚善不知這其中玄機此一時彼一時也適才元長在諸多士子面前自然是大度從容有大人氣派然而如今到了臺下他還需要什麼肚量來容人止兵只是一個寒家士子不僅撞倒了他還撞壞了他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故而定有大難況且他臨走時說的那句話‘莫要太過責罰’若元長真的不計較必定會說‘莫要責罰’而今說了此話就是代表他對止兵很不高興我等還是要想想辦法。”
汪洙這才猛然覺得不對蔡京說“莫要太過責罰”的意思定然是要責罰了他說這話太學長必然會重重地懲罰周兵輕則鞭打幾十重則交由開封府處置鋃鐺入獄暗無天日。
爐火正旺幾人卻不由感到冰涼正愁眉間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
這進來的是李廌他是一個名士太學長自然不敢對他有所怠慢於是把他請過去商討一下如何處置周兵誰直到李廌卻只是淡淡一句“看著辦吧”讓太學長啞口無言。
他是南路齋和北路齋的策論課學正本只管授課之事但是而今不放心周兵的室友眾人於是回來的時候就走到水字間也不敲門就走進來了。
諸人見到是李廌連忙道:“李先生止兵如何了?”
李廌放開雙手走進爐邊張地雲連忙給他端上了凳子他一下子坐在凳子上然後道:“這個周兵也真是莽撞聽他所言在雜間做活這也罷了可是今日尚書過來講經他不過來這也就罷了他偏偏又想到了此事急急忙忙第趕過來一下子撞倒了蔡京你說這蔡京都半百的人了受這等撞擊怎麼得了據蔡家的人說蔡京回去的時候都是硬抬回去的他也硬氣骨頭斷了幾根也沒喊一聲不過想必周兵算是沒好果子吃了。”
幾個人聽到蔡京傷的如此之重皆都是大驚連忙問道:“太學長要如何處置止兵?”
李廌攤開手放在爐邊稍微烤了一下又縮回去聞言嘆口氣道:“你們別問太學長要如何處置他應該想一想蔡京該如何處置他依我想來周兵一個貧寒書生就算死在大牢之中也是正常。”
王賢這時偷偷地看了看旁邊人的表情齊偍是又急又慌畢竟他和周兵同鄉算是半個兄弟;而張地雲面無表情他只關心自己而已一向不理會別人;汪洙臉上盡顯『迷』茫今日蔡京讓他感覺是一大賢人現在生這種事他一時還不知如何是好;而趙萬寶卻依然帶著輕笑他是最讓人琢磨不透的。
李廌看了看這些不做聲的人道:“這個也算是周兵的命了我幫不了他我今日過來也是想告訴你們你們同樣幫不了他。”
他這話很直白諸人雖知道是真話可還是有些不能接受齊偍急道:“難道真的一點都不能幫他了嗎?”
李廌哼了一聲道:“你們不幫他就是最大的幫忙如果你們打了什麼注意的話我勸你們最好散掉周兵怎麼說也是一個讀書人不會有生命危險的但是離開太學乃是必然至於如何落你們也不要追問我知道你們喜歡感情用事但是這時候不能感情用事明白了嗎?”
王賢見到齊偍還有話說立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後道:“先生我等知曉了。”
李廌點了點頭又站起身來道:“馬齋長也可能要被換掉你們也別多問。”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齊偍這時才憤憤地道:“這李先生也不是東西!止兵和我等情同手足他竟然讓我們不要管真是豈有此理!”
趙萬寶走過去把門關好然後道:“止兵的事情你還不知道有多重嗎?山論我先和你說一下尚書是個多大的官這個蔡京又是一個多大的官。”
王賢對宋代官職也不瞭解他只知道尚書應該是一個很大的官之前在睿王的府中遇到的那個張慶是刑部侍郎這侍郎比尚書低一等都是朝中要員了看來尚書的地位肯定很高。
趙萬寶坐在小椅子上對著諸人道:“尚書一職古就有之古有《尚書》現今我等還習之而此《尚書》非彼尚書秦時此為小官為殿堂掌書撰寫文之事其時有尚冠、尚衣、尚食、尚浴、尚席和尚書共“六尚”亦是皇帝身邊使喚而已漢末設尚書檯置尚書令尚書之位才見重要而後隋開皇時設六部每部長官為尚書和侍郎二人至唐時尚書和侍郎差不多平級然五代『亂』世體制皆崩我朝太祖陛下恢復六部體制尚書乃全權掌管本部之事不被侍郎所左右終於成了真正朝中要職。
這個尚書乃是從二品我朝除了三公九卿、左右丞相乃是一品其餘諸人皆位列其下官品雖是虛銜也可表現尚書之位非同小可而事實上朝中實權之位除了兩府丞相便是六部了而所謂中書、門下二省官員不過是虛職而已遠遠比不上六部尚書。”
王賢有些明白過來本來以為這一個部的尚書相當於後世的某部部長現在才明白遠非如此此時的尚書大權在握應該相當於三省、樞密院的分管副手也就是後世之中國務院那些分管不同工作的副總理。
趙萬寶輕笑道:“這個尚書沒有什麼不過蔡京可就不一樣了他是熙寧三年的進士當過舒州推官後來調回汴京任起居郎他這人嘴皮厲害而且很能幹有魄力曾經出使過遼國連遼國宰相都對他很是禮敬足見其人厲害所以他一回汴京便為中書舍人那時候他的弟弟蔡卞已經為中書舍人了這兩個兄弟同在中書可以說是前所未有。
後來司馬溫公章朝政他正知開封府數日之中盡廢新法可以說反覆之人莫過於此連司馬溫公也讚歎道:‘京乃大才也若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然而不久臺諫官彈劾蔡京他被貶知成德軍後又改為瀛洲而後又被貶往江南做轉運使併為龍圖閣的大學士直到紹聖初年才調回汴京官居戶部尚書。
而其弟蔡卞如今為尚書右丞位高權重其人心機極重朝中諸事皆讓與章淳故而世人皆罵章淳未有人罵起那蔡卞而蔡京雖是戶部尚書觀其同文館下獄之能亦是可能問相若不出意外便在開春之後京會升至三省彼時執掌朝政又是一番不同。”
張地雲明白過來忙問道:“那這蔡大人是尚荊還是尚溫?”
他說的尚荊便是崇尚荊公王安石尚溫便是崇尚溫公司馬光也就是新舊兩派之分一般朝中皆有此分。
趙萬寶一笑道:“他初時尚荊然而現今誰也不知道他是尚荊還是尚溫。”
王賢心裡陡然疑『惑』起來這個趙萬寶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他到底是個什麼身份?
齊偍嘆了口氣道:“我們真沒有辦法了嗎?”
王賢見到諸人都是無語這時突然想起那個老王爺趙臨和那端王趙佶如果有他們兩個人幫忙應該可以保住周兵吧?但是他心中又有些顧慮畢竟那大小王爺和他並不是關係密切冒然去求他們為一個同學開脫實在是讓人為難。
趙萬寶點了點頭道:“如今莫要給太學添麻煩我等只是普通士子能有什麼力量和朝廷大員抗衡?”
幾個人頓時不說話了王賢瞧見趙萬寶眼中掩藏不住的輕笑不由有些吃驚這時平靜地道:“依我想我等應該把止兵救出來。”
他這話引得眾人驚訝連忙問道:“臣貝可有什麼法子?”
王賢慢慢第道:“好法子我倒是沒有不過我等先要看一看止兵兄今晚子時我等分頭行動前去探一下虛實見一見止兵兄然後和其參謀一下再做定奪。”
他邊說著這話一邊偷看著趙萬寶卻見到他並未有吃驚的表情心中有些頭緒但不知該如何理清因為這個趙萬寶實在太神祕了。
汪洙沉『吟』地道:“我等要不要向太學長上表請求看望這樣不壞了法制。”
王賢知道這樣沒用不過他知道汪洙一向守制故而道:“德溫說的也是在禮我等現在便去見一見太學長和他說上一下如果不行再回來商討。”
齊偍忙說要去但趙萬寶卻道:“山論你就不要去了你一向衝動若是你也對太學長無禮起來那我們水字間又要少上一人了便讓臣貝和德溫去吧德溫聰明睿智又有辯才可與那老傢伙說說理而臣貝年幼機智果斷他們兩個去見老傢伙最合適不過了。”
幾人聽他用“老傢伙”來稱呼太學長皆是笑了起來讓沉悶的空氣有些流動起來屋裡的爐火噼裡啪啦地響了兩下驅散了從門外紙窗透出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