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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之遙--中國皇太子政治-----第20章 養在深宮人未知——明孝宗朱祐樘的黑戶生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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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養在深宮人未知——明孝宗朱祐樘的黑戶生涯(2)

朝野上下都上書祝賀朱見深有了一個兒子。有沒有皇子,關係到整個王朝的命運。朱見深即位十多年了都沒有皇子,大臣們心裡都很著急。看後宮萬貴妃的樣子,即使朱見深生下兒子來也儲存不住。現在好了,天上跳下一個活蹦亂跳的皇子,長到六歲了,活得好好的,也不是萬貴妃能夠輕易陷害的了的。大臣們高興極了。

朱見深和群臣給皇子取名朱祐樘,冊立為皇太子。紀氏也從安樂堂移居永壽宮,數次被朱見深召見。母子倆看來是苦盡甘來,熬出頭了。

萬貴妃知道後,咬牙切齒,痛哭流涕,日夜琢磨著怎麼報復紀氏母子。她不是亂砸東西,就是抱怨小人陷害自己。朱祐樘已經是皇太子了,目標太大,一時難以陷害。萬貴妃只好先從紀氏入手。幾個月後,太子生母紀氏暴卒。紀氏死得很奇怪,人們都懷疑是萬貴妃下的毒手。因為萬貴妃權勢熏天,又得到皇帝朱見深的偏袒,人們敢怒不敢言。後來朱祐樘當了皇帝后,大家才敢把紀氏的暴亡拿出來說事。朱祐樘登基不久,御史曹璘就奏請削去萬貴妃的諡號(萬貴妃當時已經死了);魚臺縣丞徐頊則奏請逮捕當時給紀氏看病的所有御醫,逮捕萬氏的家屬,刑訊追究紀氏死亡的詳情。一時間,大臣們大有神形顛倒,非查清真相不可的勁頭。朱祐樘是個厚道人,不願意因為母親的死引起朝政動盪,人心不寧。於是他以“重違先帝意”的名義,宣佈案子在先帝時就已經了結了,現在不需要再追究了。

紀氏死後沒幾天,太監張敏也吞金自殺了。這又坐實了人們對紀氏死因的懷疑。張敏多少知道紀氏暴亡的真相,不禁為自己的命運擔憂。他很可能是因為怕遭到萬貴妃一黨的虐待而自殺的,或者乾脆就是被萬貴妃一黨逼死的。

好心的人們為朱祐樘的命運擔心了。照此下去,恐怕小太子朱祐樘也難逃萬貴妃的魔掌。周太后適時插手進來,將朱祐樘接到自己住的仁壽宮居住。周太后主動承擔起了撫養小孫子的重任。周太后德高望重,對小孫子看得很緊,萬貴妃一黨難以找到下毒手的機會。朱祐樘能否健康成長,儼然成了朝野上下觀察政治清明的指向標。萬貴妃更加投鼠忌器了。

萬貴妃心裡那個急啊,急得整天在想怎麼陷害太子。這反而讓她放鬆了對後宮的控制。此後,皇宮中喜訊不斷,邵宸妃、張德妃、姚安妃、楊恭妃、潘端妃和王敬妃陸續生出了皇子。朱見深的皇子越來越多,萬貴妃逐漸失去了殺害朱祐樘的意義。

殺害朱祐樘不成,萬貴妃動了“更立太子”的念頭。

萬貴妃的黨羽、太監梁芳、錢能等人每次看到朱祐樘,心中就不寒而慄。他們老想著之前對朱祐樘母子的陷害,想到紀氏的暴亡和張敏的自殺。這些事情都和他們有關。等到朱祐樘繼位當了皇帝,梁芳、錢能等人還會有“好果子”吃嗎?說不定還會有性命之憂。於是這些黨羽親信就慫恿萬貴妃千萬不能讓朱祐樘順利繼位。萬貴妃一想也對,決定說動朱見深換一個太子,從新生的皇子中挑選一位新的太子。

朱見深對萬貴妃言聽計從,唯獨這一次沒有受枕邊風影響。因為朱見深本來從小就深受“更立太子”之風的影響。他小時候,叔叔明代宗和部分大臣老想著廢掉朱見深的太子地位,換上叔叔的親生兒子。朱見深被幽禁在高牆內,苦不堪言。萬貴妃對更立太子的事鼓吹得越起勁,朝野上下為朱祐樘的太子地位爭得越不可開交,朱見深就越回憶起童年的慘痛經歷,對朱祐樘的境遇感同身受,不願意改換太子。上天也保佑朱祐樘。泰山地區發生大地震。在傳統政治觀念中,東嶽泰山是皇太子的象徵。泰山地震被看作是上天對朱祐樘的支援。大臣們紛紛上奏:“上天示警,如果改立太子必將引起****。”朱見深本來就篤信佛教,又同情朱祐樘,現在更是明確表示太子表現出色,自己無意廢棄。

朱祐樘的地位徹底穩定下來。

萬貴妃一黨更立太子失敗後,開始積極和朱祐樘“套近乎”。大灰狼換上了一幅善良的嘴臉,在多數人眼中就變成了狼外婆。人們不會認為惡狼真的成為了善羊。也許萬貴妃真的想改善與太子的關係,為日後著想。但其他人都認為她是換了一種方式去迫害朱祐樘而已。

萬貴妃多次招呼朱祐樘去貴妃宮中玩耍。萬貴妃的邀請非常頻繁,態度很殷勤,但是周太后不放心,堅持不讓孫子去見萬貴妃。一天,萬貴妃再次熱情地邀請太子朱祐樘來玩耍。周太后實在推託不了,只好允許朱祐樘去萬貴妃宮中。臨行前,周太后叮囑孫兒說:“孫兒到萬貴妃宮中,記住不要吃任何東西。”朱祐樘見到萬貴妃後,果然不吃任何美食。萬貴妃給他東西,他就說:“我已經飽了。”後來萬貴妃拿出美味的湯羹給他吃。朱祐樘畢竟是小孩子,受不了美味的**,很想品嚐一下。但他牢記祖母的警告,只好實話實說:“我怕湯中有毒。”萬貴妃聞言,彷彿利刃在胸,感慨道:“小小年紀就這樣警惕,等長大了,我還會有好結果嗎?”

萬貴妃從此心情大變,變得焦慮而多疑,老唸叨著自己的將來。不久就憂憤成疾了。生病後,萬貴妃不好好治,變得孤僻暴躁,動不動就拿身邊的人撒氣。她身體很胖,又常常發怒,發怒了就要打人,弄得氣喘吁吁,糟蹋自己的身體。一次,萬貴妃用拂子毒打宮人,一口痰湧上來,堵住氣管,閉氣而死。一代悍婦就這麼死了。

明憲宗朱見深聞訊既震驚又傷心,下令輟朝七日,給萬氏定諡號為“恭肅端慎榮靖皇貴妃”。他對萬貴妃的感情非常深,接受不了喪妻的打擊,病倒了,半年後死去。

太子朱祐樘繼位,改元弘治。朱祐樘就是明孝宗。

弘治中興

朱祐樘之所以被後世定廟號為“孝宗”,是因為孝心常在,孝行可嘉。

明孝宗繼位後,沒有追究萬貴妃在後宮的所作所為,但是對生母紀氏念念不忘。

生母已死,雖然被追封為太后,風光大葬,但是這樣也寄託不了朱祐樘的哀思。明孝宗想厚待母親一家,但根本不知道生母的真實姓名和籍貫。在安樂堂中,朱祐樘記得母親隱約說過自己是賀縣人,姓紀。但紀氏年幼就成為明軍的俘虜,離開了老家,對家鄉和族人基本上沒有什麼記憶了。她能告訴朱祐樘的資訊也很有限。因此,明孝宗對生母家族的人無從查起。

宮中有個太監叫陸愷,是廣西人。他知道了朱祐樘急於查詢生母家人。明朝的廣西話中,“紀”字和“李”字同音。陸愷就大膽地宣傳自己是紀太后的表兄。明孝宗喜出望外,輕信了陸愷的謊話,派人去廣西查詢陸愷的族人,接到北京來。陸愷的親家韋父成就跳出來,冒稱自己姓李。有關部門也信以為真,按照外戚的禮節將韋父成迎接到北京,安頓在豪門大院裡。

當地人紀父貴、紀祖旺見此,心裡活動開了:“韋父成假冒李氏都能得到富貴,更何況我們本來就姓紀。”他們也到有關部門謊稱自己是紀太后的族人。有關部門難以分辨,一級級向上報告,朝廷就特地派太監蔡用去查證。蔡用最後將紀父貴、紀祖旺兄弟的情況報告了明孝宗。

明孝宗以為找到了兩個舅舅,高興壞了,立即下詔改紀父貴的名字為紀貴,授錦衣衛指揮同知的官職;改紀祖旺的名字為紀旺,授錦衣衛指揮僉事的官職,並賜予第宅、金帛、莊田、奴婢,不可勝計。不僅如此,明孝宗還追贈紀太后父親(就是因為造反被明軍鎮壓掉的那個)為中軍都督府左都督,母親為夫人;紀太后的曾祖父、祖父也都依次追封。紀父貴和紀祖旺兩人在賀縣的家族墓地也被當作紀太后先人祖墓,修繕一新,設定了守墳的百姓。紀家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了。

韋父成看到紀父貴兩個人麻雀變鳳凰,立即顯貴起來,心理不平衡了。他衝到皇宮告御狀,要求分辨真偽。韋父成這個人也實在有趣。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紀太后的族人,竟然主動提出了驗明真正身的要求。明孝宗也覺得很有必要查清真相,就派郭鏞查驗。郭鏞很快就查清韋父成是個冒牌貨,而認為紀父貴、紀祖旺兩人是真的。明孝宗心腸好,不追究韋父成,把他押送回地方管教而已。

官府在賀縣大張旗鼓地修繕“太后先塋”,讓許多人看到了鯉魚跳龍門的機會。賀縣許多姓紀或者姓李的人都說自己是紀太后的族人,向朝廷使者或者官府要求“解決待遇問題”。紀太后哪來那麼多的親戚啊?朝廷使者查清真相,嚮明孝宗奏報賀縣亂哄哄的情況,指出紀父貴、紀祖旺兩人其實也是“冒牌貨”。明孝宗震驚之餘派遣給事中孫珪、御史滕祐前往廣西賀縣一帶微服私訪。孫滕二人很認真負責,深入瑤、僮各族村寨,做了一個詳細的調查。他們認為現在這些自稱是皇帝親戚的人都是假的,真正的紀太后的族人極有可能被明軍剿滅了。明孝宗恍然大悟,處罰了郭鏞等人,將紀父貴、紀祖旺兩人流放邊遠地區。五花八門的冒稱外戚事件就此結束。

此後,明孝宗多次尋找紀太后的家人,都沒有成功。最後無奈,他只好依照明太祖朱元璋馬皇后的例子,遙尊太后父親為光祿大夫柱國、慶元伯,諡號“端僖”,太后母親為慶元伯夫人。桂林府建立慶元伯廟,官府年年歲歲祭祀。這多多少少了卻了明孝宗的心願。大學士尹直曾撰寫了悼念慶元伯的哀冊。其中有一句:“睹漢家堯母之門,增宋室仁宗之慟。”明孝宗每次讀到此句,都會悲傷落淚。

前面已經說過,見不得天日的悲慘童年雖然給明孝宗造成了創傷,但卻將他培養成了一個正常的人。這對明朝的天下來說,是一大幸事。

明朝天下傳世十六位皇帝,除了開國的明太祖和明成祖之外,《明史》認為明孝宗是其次可以稱道的一位明君。“孝宗獨能恭儉有制,勤政愛民,兢兢於保泰持盈之道,用使朝序清寧,民物康阜。”早在明孝宗祖父明英宗時期,明朝就走上了下坡路,但因為明孝宗的勤勉圖治,明朝後期出現了一段“弘治中興”的盛況。

首先,明孝宗時期政治比較清明。明孝宗剛剛即位的時候,內閣首輔大學士是萬安。萬安是一個靠著明哲保身、溜鬚拍馬逐步提升的老官僚,還主動投靠萬貴妃,自認為是萬貴妃的“子侄”。他對上唯唯諾諾,對下毫無作為,就曉得貪汙受賄。但他有一項本事,就是召集一些人替皇帝研究“**”,常常向明憲宗朱見深奏報一些男女行房的新聞和新招式,很得朱見深的肯定。朱見深死後,明孝宗繼位。萬安覺得明孝宗年紀輕輕,正是需要“**”指導的時候,於是和門客們趕製了一本介紹男女行房內容的百科全書,夾在奏摺中遞了上去。明孝宗和正常人一樣,極其厭惡萬安的行為,公然駁回了萬安遞上來的書。萬安於是遭到了朝野的彈劾抨擊。萬安人稱“萬棉花”,不管有多少人彈劾,他都毫不知恥,若無其事,賴在首輔的位置上不辭職。明孝宗也有辦法,讓大太監懷恩在內閣當眾將彈劾萬安的奏摺一封封念給萬安聽。萬安的臉皮實在是厚,聽完一封奏摺就叩頭認一次罪,但就是不辭職。最後懷恩唸完了奏摺,奪下萬安的牙牌,將他驅逐出內閣。萬安這才上表請求退休。這裡還要說說懷恩。懷恩本姓“戴”,官宦家庭出身,忠良之後。後來家族遭到奸臣迫害,懷恩被閹入宮做了宦官,還取了一個屈辱的名字“懷恩”。懷恩臥薪嚐膽,始終懷有伸張正義、報效國家的志向。懷恩在明朝歷史上可比初期的鄭和,要遠遠好於劉瑾與魏忠賢。明孝宗的用人,大致就是去萬安而用懷恩的情況。

其次,明孝宗在個人生活方面也很值得稱道。明孝宗可能是中國古代唯一一個實行一夫一妻制的皇帝。明孝宗皇后張氏端莊嚴肅,舉止合禮,朱祐樘很喜歡張氏,終其一生都沒有冊立其他嬪妃。絕大多數的皇帝都把很大一部分精力花在挖掘美女和消受美女上面,明孝宗卻和張氏恩恩愛愛,沒有動過花花心思。張氏不是萬貴妃那樣凶悍殘暴的人,朱祐樘不冊立嬪妃一事看來完全是出自他的本心。也許,朱祐樘從小聽慣了安樂堂中女人們的悲慘遭遇,隻立皇后,解決了許多麻煩。另外,在明朝後期,朝廷每年一半以上的開支都花在了供養藩王和皇室成員身上。明朝實行的是藩王世襲制度,皇帝之子一般封王。皇帝多娶嬪妃就意味著多出一堆王爺來。明孝宗的清心寡慾倒是對國家大大有利。但貴族和大臣們都極力勸諫明孝宗要多親近女色。為什麼呢?因為明孝宗和張皇后只生下了一個皇子,從王朝延續的角度來看,朝廷只有一位皇子是危險的。因此有大臣勸諫明孝宗仿照古制,設立後宮十二妃,多降皇子,讓皇室綿延繁盛。朱祐樘沒有接受這樣的意見。

明孝宗的獨子叫朱厚照,就是日後的正德。正德皇帝荒**無恥,年輕時就夭折了,沒有子嗣。皇室果然面臨了後繼無人的困境,只好挑選宗室興王朱厚熜入主大統。朱厚熜就是嘉靖皇帝,挑起了一場血統問題的“大禮儀之爭”,對王朝命運產生了消極影響。歸根結底,明孝宗個人生活的清心寡慾反顯得不足稱道了。

1505年,明孝宗朱祐樘病死。他在位十八年,終年三十六歲,葬於泰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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