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梨花壓小溪
**的人美目半斂,輕咬下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而立在床邊的人,灼灼的眸子直直望著對方,櫻脣抿成了一條冷凝的直線。
推門而入的藍翎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只是,怎麼好像全都顛倒過來了呢?
平日清冷犀利的人擺出這麼楚楚可憐的姿態;而本來那個軟糯的小傢伙卻陡然生出了不遜於她的氣場,何止一個“奇怪”了得?
只是她也不便說什麼,微微一笑,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小溪,這麼火燒火燎地將我拉過來,到底出了什麼事兒?”她雖是問得駱懷溪,一雙眸子卻看向了顧翩然,那滿目傷感之色讓她心驚不已:難道,小溪已經知道了麼?
果然,駱懷溪緊皺著眉頭,沉聲問道:“翎姐姐,你告訴我,師父她的身子究竟有何不妥?”
藍翎聞言目光就是一縮,臉上的笑登時變得有些不自然,強自掩飾道:“你多慮了,師父她……”然而在駱懷溪炯炯地注視下,藍翎卻猛然生出一種無力感——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瞞下去了,正如顧翩然早已斂了眉眼一副無話可說的樣子。
三言兩語將顧翩然中的毒交代清楚,藍翎只覺得心頭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房間裡沉悶的氣氛讓她不堪重負。不願多做停留,瞥了一眼震驚到難以置信的駱懷溪,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知道兩人必定需要開誠佈公談一談,於是體貼地為她們闔上了門,退了出去。
駱懷溪也不知道該作何表示,或者說現在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說不出一個字來,臉上也沒有了表情,彷彿化作了一具石雕,凝在原地毫無動靜。
見狀,顧翩然擔心不已,勉力起身拉住她的手,只覺得像是握住了一塊冰,冷得她一抖,卻是更加用力地握住了那冰涼而微顫的小手:“溪兒……”只輕喚了一聲,喉頭便像是哽住了,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正難受間,卻覺得猛然被摟進了一個軟軟的懷抱中,那雙纖細的手此刻卻是像兩條鐵鏈一般緊緊地、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背脊,好似要將她嵌在懷裡似的。脖頸處貼上駱懷溪細滑的肌膚,初時冷凝,卻立刻感覺到了汩、汩而下的熱流。
“不要……”如幼貓嗚咽一般的低泣,叫她瞬間揪住了心,“不要離開我……”聽清了駱懷溪的輕喃,卻讓她的傷感更是如逆生的藤蔓一般扼住了心臟,揪痛地透不過氣來,唯有用同樣緊密到窒息的懷抱來回應那一份厚重的依賴。
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洶湧而至的淚意,顧翩然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溪兒,我走以後……”
“不!不要!我不要不要!”第一次,駱懷溪不由分說地打斷了她的話,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地哭喊著——明明已經知道她想說什麼,卻不願讓她繼續說下去,猶自不肯承認著現實。
若是她@*小說 *wWW.*class12/的任效能夠讓時間停止,讓顧翩然不作出難以挽回的宣判,那要理智何用?
“溪兒,聽話!”顧翩然沉了聲,略顯嚴厲地說道,然而撫著駱懷溪已然抽搐不止的身軀,卻是再也無法狠下心來。
即是勸了自己無數遍已經為她找到了最好的歸宿,卻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只是,縱然千般不忍,萬般不願,她也不得不放開溪兒的手——她還那麼年輕,那麼天真,她有著美好的青春年華,瀟灑人生,比起守著生死未卜的自己,她值得更好的。
所以,自己只能選擇放手。
每想一次,便是噬魂銷骨之痛,卻不得不一遍遍地提醒自己,莫要毀了行動。
正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咽間,卻聽“哐嘡”一聲巨響,緊闔的門被人狠狠踹開,象徵性地詢問卻讓人感覺不到半點誠意:“沒有打擾你們吧?”那矜持又揶揄的雍容女聲,不是宋以瀾又是誰?
若有似無籠罩著的哀愁驀地一滯。
駱懷溪咬著脣,疑惑地回過頭去,望著笑意盈盈的不速之客。
顧翩然眯了眯眼,櫻脣微動,並未出聲,宋以瀾卻看出了她的不悅,嘴邊的笑意愈甚。
“不知堂堂九五之尊屈駕到此,有何貴幹?”為駱懷溪輕柔地拭去眼角的溼潤,顧翩然淡淡地問道。
“也沒什麼大事兒,就是來看看你死了沒。”宋以瀾自顧自找了個座,支著臉頰饒有興致地看著羞澀得埋頭躲進顧翩然懷中的駱懷溪,招手示意跟在身側的風舞坐下。
對宋以瀾的話毫不在意,顧翩然仍舊是不鹹不淡的樣子:“承蒙你惦記,雖然還沒有,不過也快了……嗯哼!”顧翩然這對自己身子不甚在意的樣子刺激到了懷裡的小傢伙,氣急之下,竟是不管不顧張口就咬。雖然沒有用上十成十的力,卻也著實疼得緊。猝不及防之下,顧翩然悶哼一聲,羞惱地瞪了一眼懷中仍未鬆口的小傢伙,兩頰浮上淡淡的紅暈。
她這番異常,自然是落到了房中另兩人眼裡。
風舞還礙著曾經的主僕情分,只將視線定在地上一點,面上一派凜然,嘴角卻隱隱有些抽搐。
宋以瀾卻沒那麼多顧忌,拋卻了端方的禮儀架子,笑得前俯後仰,就差拍桌子跺腳了。
顧翩然自是惱怒,卻捨不得責怪駱懷溪,只能一邊撫著她的背,無聲地示好,讓她鬆口,一邊冷冷地瞪著猶自笑得歡的某人,眼刀“嗖嗖”地疾、射。
宋以瀾雖不怕她,到底也受不了那毫無溫度的冷眼,又笑了一會,才漸漸收了聲,只是脣邊上揚的弧度卻是怎麼也收不回來。
“嗯,咳咳……好了好了,說正經的!”見顧翩然的視線愈發冷冽,宋以瀾掩飾性地輕咳幾聲,轉開了話題,“是關於你的毒……”
她話一出口,駱懷溪立馬直起了身子,目光閃閃地盯著一臉高深莫測的宋以瀾,正待開口詢問,卻只覺得頸間一麻,失去了知覺。
顧翩然蹙了眉頭看著回到座位上的風舞,後者在她不滿地眼神下訕訕地垂下頭去。
將已然陷入昏睡的駱懷溪調整了一個較為舒適的姿勢,也不顧兩人正看著,顧翩然又緊了緊懷抱,眷戀地望著那天真無邪的睡顏。
感受到她款款的深情,宋以瀾隱了笑意,輕嘆一聲:“朕……我帶來了天山雪蛤和火焰赤蟾,至於能不能解你的毒,卻是連一成把握都沒有……”瞭解她的性子,想要勸說卻無從開口。
“我知道。”顧翩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駱懷溪身上,似乎宋以瀾口中那個命不久矣的人並不是自己一般,“她若安好,我便無憾。”
“你……”想要說些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身為局外人,她自是沒有干涉的資格,既然顧翩然做了決定,她也只有照她的意思行事,算是還了欠下的人情吧。
——只是,你一心為了她好,卻可曾想過,這是否是她所願?
她默默看著顧翩然一遍又一遍溫柔地輕吻著駱懷溪的額頭,還是嚥下了這一問。
日已近薄暮,在桃花寨兩處廂房枯坐良久的兩位新娘和藍翎在聽得寨眾報告後,忙不迭提起輕功,掠身飛向了紫坤山頂。
夕陽西下,萬丈霞光已經被雲彩遮去了大半,只微微散發出了柔暖的光暈,然而在峰頂崖邊那個單薄的背影襯托下,這光輝卻鍍上了一層冰涼的金色,生生染出了幾絲悲涼。
駱懷溪仍是一件未曾換下的喜袍,寬大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青絲繚亂,她卻似無所覺。雙手抱膝坐在崖邊,只差一點,便要掉進那深不見底的懸崖。
“溪溪……”蘇妍心裡一顫,就要飛身上前,卻被藍翎攥住了手腕。
眼中雖也閃著掩飾不住的焦急,藍翎還是示意蘇妍不要輕舉妄動——若是她將駱懷溪驚得失足跌下,該如何是好?
“發生了什麼事?”顧傾城沉著臉問道。
宋以瀾負手望著天邊的雲海,神色悵然。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風舞低低地回道:“長公主她,消失了。”
“什麼!”顧傾城瞪大了眸子,吃驚地揪住風舞的衣領,“失蹤了?什麼意思!”一個大活人,怎麼會無緣無故就失蹤了?
若說是被人擄去,憑她桃花寨的防守,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若說是她自己離去,一個身中奇毒又失了武功的弱女子,又能躲到哪裡去?
任憑顧傾城失控地扯著自己的衣領,風舞苦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們跟著長公主來到山巔崖邊,她只說願以一命換得你們一世平安,便縱身一躍,跳下這萬丈懸崖,白光一閃,便失去了她的蹤跡。”
“為什麼?好端端地她怎麼會來這山巔?是不是你們逼迫她?姑姑已經沒有多少壽元了,對你們有什麼威脅?你們何必苦苦相逼!”怒不可遏地嘶喊著,顧傾城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額上青筋四起,眼眶也充滿了血絲。
“她說故地重遊是為了緬懷初遇。”聞言,駱懷溪渾身一震,兩行清淚劃過臉頰,又很快被風吹得無痕。
風舞緩緩搖頭:“況且,陛下無意相逼,只是……”
“我不想聽解釋!”顧傾城甩開了風舞的衣領,憂心忡忡地掃了一眼駱懷溪僵坐的背影,又恨恨地瞪了一眼宋以瀾,焦急地轉身召集人手準備搜山。
蘇妍和藍翎誰也沒有開口,就這麼默默地陪著駱懷溪守在原地。
許久過後,風舞和宋以瀾離開了。
三天三夜,駱懷溪仍是呆呆地坐在山巔崖邊,一動不動。單薄的身影在猛烈的山風吹拂下晃晃悠悠,彷彿下一刻就要隨著那繚繞的雲海墜下去似的。
一直陪著她苦守的兩人雖是心疼,卻無可奈何。顧傾城的搜救隊還在山腳下徘徊,卻依舊沒有傳來一絲好訊息。
熬得脣色發白,眼下泛起了青色,就連內力深厚的藍翎也有些支撐不住了。
蘇妍終於忍不住飛身上前,一把撈回了駱懷溪搖搖欲墜的身子,入手是一片冰涼。
“溪溪……”又是心疼又是氣急她不*惜自己,蘇妍不停地揉搓著駱懷溪僵硬的手臂和背脊,試圖讓她暖和起來。
好半晌,駱懷溪似乎才從失神中回過來,眼神哀哀地望著她,悽楚又彷徨:“她們說,然不見了……她又丟下我離開了。”她好像是在強調什麼,又似乎只是喃喃自語:“我不信!我不信……”一絲鮮紅從她脣邊緩緩溢位,黑亮的雙眸瞬間失去了光彩。
她脫力地倒進蘇妍的懷裡,好像整個世界在頃刻間崩塌。
十日,顧傾城帶人遍尋紫坤山,一無所獲。
三月,駱懷溪拖著虛弱的身體,跟著搜救隊一起行動,依舊無果。
半年,絕望。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考完了,長舒一口氣……
但是悲催的是,才剛考完就要馬不停蹄地滾去實習,在一個近郊的小廠子裡過著朝九晚五的苦日子!七夜連咆哮的力氣都木有了= =
說好的粗去玩都泡湯了有木有!45°角明媚優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