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
泉州。客棧仍是那間客棧,客人卻不再是當日的四人。心境,也早已不復當初。
藍翎有些懷念地扶了扶店裡的柱子,對著駱懷溪笑得一臉曖昧。
在其他兩人或挑眉或冷笑的疑惑眼神下,駱懷溪尷尬地搔了搔臉頰,只是“嘿嘿”地傻笑,卻羞、於啟、齒兩人相遇的經過。
心裡默默抱怨:被調戲什麼的,最討厭了!
今日,沒有了“拋繡球”的盛況,客人不多,倒是有許多空房。想必那採、花、賊已然伏法,城裡的姑娘們終於渡過了危機,說起來,還要多虧妍妍呢!
想到這兒,駱懷溪笑眯眯地望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蘇女俠,讓後者感到莫名其妙。不過察覺到駱懷溪眼中的讚許和崇拜,還是讓某人暗自得意了一把,眼神變得柔和,脣角也微微勾起,頗有冰山消融的感覺。
只是她這一笑,卻惹來無數尖叫,讓剛解凍的冰山瞬間恢復原狀,且有愈演愈烈之勢。
在駱懷溪一行四人住進客棧之後,此間客棧客源暴增,又出現了少見的一房難求的景象——且以女客居多。
若要究其緣由,只管關注一下四人的裝束便知。
從來一身男裝打扮的懷溪,在師姐風情萬種的媚、笑中;蘇妍挑眉不語的冷笑中;藍翎溫文爾雅的微笑中,心不甘情不願地換上了一襲淡粉紗裙。
不成想,穿上男裝孱弱單薄、弱氣十足的懷溪,只是換了一身再簡單不過的女裝,卻彷彿脫胎換骨一般,由裡到外都散發出一種嬌滴滴的少女氣息,將清純與嫵媚結合的恰到好處。
不簪珠翠,不施粉黛,雙眸澄澈如清泉,兩靨含羞似桃花,可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別說對她鍾情的三人,便是毫無關聯的路人,視線也恨不得黏在了她的身上。
然而比起難得驚豔的懷溪,另三人招蜂引蝶的段位卻是更上一層樓。
別看顧傾城生得妖媚動人,穿上一身黑金滾邊的錦緞紅袍卻也霸氣十足,稍稍加粗了眉毛,讓五官的線條更為硬朗,眉峰半挑,脣邊一抹邪肆的笑,活脫脫一個玩世不恭的情場浪子。
其次是蘇妍,本就是英氣勃勃的五官,淺黃色的騎裝給她周身冰冷的氣質平添了一絲暖意。寒星似的眸子微斂,櫻花似的薄脣緊抿,正氣凌然的臉上沒有表情,嚴峻卻又帶著性、感。
再說藍翎,身罩湖藍色的寬大書生袍,顯得她身材頎長而挺拔,單薄中自有一番讀書人的傲然風骨,襯上嘴角一成不變的溫和的弧度,斯文俊秀,謙謙君子的形象讓人油然生出親近。
三人著女裝皆是絕色之姿,如今換了男裝卻也難掩風采,別有韻味。莫說駱懷溪看得花了眼,便是三人身邊陡增的鶯鶯燕燕,揮之不去的痴纏圍繞,就可知這貌若潘安的俏郎君是如何的魅力無窮。
只是三位當事人卻是不勝厭煩,不約而同的想到:“這些女子實在是太麻煩了!”那因為看到駱懷溪穿女裝而雀躍的心情也被擾的淡了不少。
當挪步都變得艱難,當週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而滿是各色香粉,最不能容忍的是,當她們心上人被擠得離自己越來越遠,按照三人的性格,又怎能坐視不理?
蘇妍冷著臉,用內力震開身邊的人,搶先一步來到駱懷溪身邊,牽住了她的手。至於那些被震倒在地哀呼的姑娘小姐們,蘇妍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欠奉——對於蘇女俠來說,憐香惜玉,只對著一個人就夠了。
見蘇妍已經成功突圍,另兩人也不甘示弱,紛紛施展武功,避開要落在自己身上的玉手柔荑和香囊巾帕,雙雙靠攏在駱懷溪身邊。
眼看在她們身邊駐足的人越來越多,三人當機立斷決定迅速找家客棧避一避,藍翎想到了當初與駱懷溪投宿的客棧,淺笑著指路,暗自盤算著怎麼把人拐到自己房裡。
顧傾城與藍翎一左一右將懷溪護在中間,蘇妍將寶劍橫在胸口,冷著臉開出一條道來。被她身上的煞氣嚇到,擁擠的人群齊刷刷往兩邊散開,那些花紅柳綠的姑娘們也終於找回了閨秀應有的矜持,羞答答地退到一旁,痴情的目送著三位俊俏非凡的公子離去。
至於那個被他們護在懷中的女子,除了羨慕嫉妒恨也無計可施,所以姑娘們都選擇性地無視了。
如果駱懷溪來到這兒時的年齡再大一些,或者與她那個沉迷二次元和各種劇的表姐接觸得更為頻繁些,那她一定明白現在的自己就如同所有偶像劇中那平凡無奇卻及其走運的女主角一樣,被一眾優秀的男主或男配所垂青,仇恨值拉得快要破錶。
可惜,以上假設無效。
所以駱懷溪只是兀自糾結著裙襬過長讓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關注著腳下,從而只是憑著感覺跟著身邊護著她的兩人一起移動著,壓根沒有注意到四面八方“嗖嗖嗖——”的眼刀和姑娘們不善的視線——有時候,遲鈍也是一種幸福啊!
於是,一直到進入客棧為了房間分配而生出分歧的時候,駱懷溪才恢復了狀態——突然面對三人虎視眈眈的眼神,駱懷溪寧願自己沒有回過神來。
顧傾城把玩著腰間所綴的血鳳玉佩,笑得春光明媚:“小鬼的身子需要調理,當然是跟我住。”
蘇妍用布巾擦拭著光潔鋒利的佩劍,笑得寒意十足:“溪溪的身邊不能沒人保護,必須同我住。”
藍翎五指翻飛轉著鎏金玉骨的摺扇,笑得風度翩翩:“小溪是為了我受的傷,理應是由我負責。”
三人雖是笑著,卻似乎有火花在空中激烈碰撞,懵懂如駱懷溪也察覺出了不對。她無奈地撫額,悄悄溜到掌櫃處單獨開了一間房。
待三人爭執無果決定讓她選擇時,早已不見了她的蹤影。
是夜,月色無邊,涼風習習。
街上的小販早已收攤回家,只有稀稀拉拉幾家做夜宵營生的還留著微弱的燈光,遠遠望去,像是散佈在黑暗中的掉隊的螢火蟲,有著別樣的蕭索與溫暖。
駱懷溪提著一小壺梨花白,藉著輕功翻上了客棧的屋頂。
放眼望去,天幕下就只有她一人而已。
半倚半坐在屋簷上仰望夜空,滿天繁星近在眼前,似乎唾手可得;然而當你真的伸出手妄圖佔為己有,卻發現怎麼也到達不了那遙遠的彼端。
所謂咫尺天涯,就像,她和那人一樣……
呵,駱懷溪輕笑一聲,對著壺嘴灌了一口酒,清甜的酒液從喉間緩緩滑過,並不辛辣,反而有融融的暖意從胃裡升騰。
駱懷溪不知道為什麼,當掌櫃的問自己要喝點什麼時,自己脫口而出“益州的梨花白”——自己本是滴酒不沾的人。然而當清甜的佳釀轉化為苦澀的淚水時,她才恍然間意識到,梨花白,是那人的最愛。
在這個寧靜得讓她憶起無數往昔的夜晚,心又不可自抑地痛了。
思念,是一條緊緊糾纏著的藤蔓,遍佈每一寸骨肉,毀傷不能,掙脫不得,愈是想要擺託,卻愈是印象深刻。
清晰的記得,她所吐露的每一個優美的音符;她所顯露的每一個清冷的眼神;她所展露的每一個溫柔的笑容……她的一切,都彷彿鐫刻在骨子裡,流淌在血液裡,不停地想起,不停地心傷。
對於那三人的情意,駱懷溪並非毫無所覺。只是,一方面,情殤讓她沒有精力再接受其他的情感;另一方面,她始終搞不明白自己對她們的心意。
被強吻時會臉紅心熱,卻沒有反感厭惡的情緒;在她們遇到危險時,可以毫不猶豫放棄自己的生命;若說沒有感覺,怎麼解釋那些親暱?若說有感覺,卻遠沒有那種刻骨銘心和牽腸掛肚。
唉,真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駱懷溪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卻不防喝的猛了些,嗆得直咳嗽:“咳咳咳……”
“笨蛋!誰讓你喝酒的?身子還沒好利索,又出來吹冷風,討打麼?”聲音透著蠻橫,拍撫她背的動作卻是無比輕柔。
手中的酒壺被奪走,駱懷溪卻也不惱,閉上雙眼放鬆地向後倒去,靠進一個香甜而溫暖的懷抱,低低呢喃著:“師姐……”像一隻饜足撒嬌的貓兒般,惹得顧傾城捏了捏她白嫩的耳垂,又褪下身上的披風將她緊緊裹在懷中,神色滿是愛憐寵溺。
兩人靜靜依偎著,卻不說話,享受著這一刻的溫馨,誰也不願意打破。
在兩人身後不遠處,一襲藍衣,一抹淺黃,在短暫的停頓之後,又同時消失在原地。
良久,久到顧傾城以為懷中的少女已經睡著,準備將她抱回房中時,卻聽她糯糯地說道:“今天晚上的星星好漂亮啊!師姐,我唱歌給你聽好不好?”也不等她回答,便自顧自開了腔:“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比天上的繁星更閃亮的,是她剔透的眸子,若隱若現的晶瑩,讓人心動又心酸。
輕柔而俏皮的小調,生生唱出了幾分哀婉心碎的味道,她卻仿若一無所知,仍是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迴圈著,專注而迷惘,純真而脆弱。
顧傾城收緊了擁著她的雙臂,卻感覺怎樣都捂不暖懷中人冷卻的心。她痛恨自己的無力,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牢牢地,用盡力量地環住讓她心疼的少女,給予她一些安慰。
也不知唱了多久,她終於收了聲。餘音卻似乎仍舊在夜色中飄蕩。
“師姐,她是不是不要我了……”駱懷溪柔柔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
顧傾城當然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誰。沉默著,不知該怎麼回答。
“我知道,她不會的。我知道。”駱懷溪將頭埋進她胸口,強自堅定。
顧傾城嘆了口氣,撫著她柔順的髮絲,斂去了滿目憂色。
又過了一會,她又輕輕說道:“師姐,我很想她……”
胸前細微的聳、動,衣襟被濡、溼,顧傾城卻沒有動怒,放任懷中人抽泣著。
“嗯。”輕輕應了一聲,抬眸去看那漫天星斗,固執地不讓眼中鹹澀的**流出眼眶。
同時凝望夜空的四人,心情是如出一轍的苦澀。
今夜的星星,的確很美。
今天七夜去農家樂了,又釣魚又開卡丁車又騎馬……到現在手還在抖!碼完字感覺手已經殘了……
明天開始走劇情,我最愛的師父要出場了,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