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脣
行了不多久,進入了幽州城內。
彼時天已薄暮,夕陽下相依相偎的兩人,在行人眼中構成了一幅絕好的畫卷。
尋了一家客棧入住,不期然想起與藍翎同寢的事來,搶在蘇妍開口之前對掌櫃說道:“兩間上房。”
蘇妍張了張口,嚥下了原本要出口的“兩間上房”,只是原本略微上揚的弧度卻回到了水平。
“好嘞!小二,帶兩位客官去天字甲號房和乙號房。”掌櫃的眼神促狹地看著兩人——懷溪半抱著蘇妍,以自己的身體為依靠,旁人看來就像攬她入懷一般——這位小相公親暱地攬著小娘子,卻要分房而睡,莫非是身有隱疾?嘖嘖,可惜了這麼美貌的小娘子喲!
為老不尊的掌櫃還在感嘆,懷溪卻已經帶著蘇妍上樓了。
雖然扶著她的腰,懷溪卻不敢與她對視:有些後悔自己一時衝動訂了兩間房,現下她寒熱初褪,虛弱無力,正需要人近身照顧,自己雖是為了她的清譽考慮,卻也不該忽略她的身體。
懷溪有些懊惱,打定主意晚上不可輕易入睡,必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隨時注意隔壁房內蘇妍的一舉一動,若是她有什麼需要或不測,自己也可第一時間趕到。
這邊廂兀自自責著,那邊廂也在不斷抱怨著。
蘇妍不自覺咬著下脣,忿忿地想著:臭溪溪,壞溪溪,就這麼不願意跟我一間房麼!身體還沒好全好不好!就留人家一個人睡!還說什麼朋友,哼!沒義氣!
卻沒意識到原先自己的想法也是如此。
謝絕了懷溪想要請大夫的好意,在房內草草用過晚膳,便讓小二收拾乾淨,吩咐不要讓人打擾,蘇妍熄了燈徑自上了床躺下。
隔壁房內,一直側耳聽著動靜的懷溪有心去看望,又覺得自己此舉有些多餘,不便打擾人家休息,於是也隨意洗漱一番便躺在**,只是閉目養神,所有神思卻都集中注意著蘇妍的房內。
夜已深,若隱若現的蟲鳴襯得這夜晚格外寧靜。
意識已經有些迷迷糊糊,懷溪卻猶自強撐著不肯睡去,在周公召喚之際,一聲輕微的響動卻將她從天外拽回,猛地甩了甩頭,繼續側耳凝聽,果真有些動靜,似乎是從隔壁傳來的。
隱隱約約像是一個低沉的男聲,莫非真是那“雀狩”?
懷溪渾身一激靈,迅速從**彈起,閃身出門。
她環顧一圈,走廊上並沒有人影,夜深人靜,其他宿客早已入眠,連守夜的小二也睡得正酣,呼嚕震天響。
懷溪輕叩蘇妍的房門,低聲喚道:“妍妍,是我,你睡了麼?”耐心等了片刻,卻不聞迴音,又喚了幾聲,還是不見回答,懷溪心下生疑,暗道不好,難道妍妍已遭不測?
不由得多想,她一使勁兒便破門而入。
房內一片寂靜,她卻覺得有些異樣。
摸索到床邊,正待細看,卻突然被一個猛力拉向**,猝不及防間身子向下栽去,下意識地伸手撐住,卻不料觸及一片綿軟,只聽一聲悶哼,接著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自己被一人壓在身下,脣上一涼,又感到一陣尖銳的疼痛,口腔裡著瀰漫一絲腥甜。
駱懷溪只覺一陣眼冒金星,恍惚間似乎聽到窗戶開合的聲音,掙扎著望去,卻見窗戶好好地關著,正納悶,又被身上的重量拉回注意力。
藉著月光仔細辨認,懷溪懸著的心落了下來,想到剛才的遭遇,有些沒好氣地開口:“還不下來!”那伏在她身上一臉警惕的人不是蘇妍又是誰?
感覺房裡只餘懷溪一人,蘇妍悄悄舒了一口氣。
她一翻身仰躺在懷溪身側,有些埋怨地開口:“溪溪,這麼晚了你還不睡,到我房裡做什麼?”
察覺對方興師問罪的語氣,駱懷溪一陣氣極,伸手一摸,“嘶——”,果然流血了,恨恨地望向罪魁禍首:“你、你、你!我聽到你房裡有動靜,擔心那‘雀狩’找上門來,這才來檢視,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還咬我!我、我不要理你了!”脣上的痛及不上不被信任的難過,蘇妍有些懷疑的眼神讓她很是受傷,說到最後,竟是帶了幾分哭腔。
“唉唉,溪溪,我錯了!你別生氣!”蘇妍聽見懷溪的聲音微帶哽咽,心裡一驚,有些手足無措,“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給你咬回來?” 半是誘哄半是歉疚地說道。
見懷溪仍是嘟著小嘴,淚眼朦朧地瞪著自己,粉嫩的菱脣猶帶血絲,更顯嬌豔,蘇妍鬼使神差地湊上前去,想要品嚐一下是否如她預想的一般可口。
脣越來越近,在快要觸上的那一刻,冷不防懷溪別過了頭,櫻脣如羽毛般輕柔地刷過臉頰,倆個人都羞紅了臉。
“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回去了!”忘記了來這裡的初衷,此刻的懷溪只想著怎麼讓明顯跳得過快的小心臟平息下來,匆匆說完這句,便逃也似地離開了蘇妍的房間。
留下蘇妍獨自愣愣地撫過自己的嘴角,彷彿還殘留著那一絲溫潤。
一刻鐘之前。
窗櫺有節奏地輕響,是楓葉山莊特殊的聯絡暗號。
蘇妍睜開了雙眼,星辰般的雙眸在黑夜中光華流轉,分外動人。
青蔥般的玉指同樣有節奏地輕叩著床沿,發出指令。
得到命令,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中的男子利落的翻窗而入,小心控制著動作,不發出一點聲響,顯然是訓練有素。
來人恭敬地跪在床前,俯下身來:“屬下來遲,請大小姐恕罪。”
“無妨,交給你們辦的事怎麼樣了?”蘇妍依舊愜意地躺著,但絲毫不損她凜冽的氣勢。
“秉大小姐,‘雀狩’已落網,按吩咐扭送官府。”來人略一停頓,欲言又止。
“說。”蘇妍一挑眉。
“是。屬下不明白,為何小姐只遣我等隱隨在側,卻與那不知來歷的小子一同上路,還共乘一騎……”
剩下的話被蘇妍不耐煩的打斷:“放肆!”
覺得自己語氣過於惡劣,蘇妍壓下心中的不悅,又溫和地說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去回稟爹爹,三日後我自會回去見他,至於我受傷的事,就不必告訴他老人家了!”
“這……”那人正猶豫,卻聽門外傳來懷溪的問訊聲。
他一驚,抬頭去看蘇妍,豈料一向冷靜自持的主子竟是咬脣不語,似乎也失了方寸。
此時要翻窗出去恐怕已來不及,衝撞出門也不是主子願意看到的,他靈機一動,一翻身滾進了床底,堪堪在懷溪推門進入前隱住了身形。
蘇妍悶聲不語,心裡卻是亂極,來不及分析自己的心理,只知道自己並不想讓懷溪知道自己那些家僕護衛的存在,也幸好那人反應夠快,只是要怎麼將懷溪安撫回房卻是一個問題。
正煩惱間,卻發現懷溪已摸索著來到了床邊,她立刻一伸手將懷溪拉向自己,想著只要抱住她的頭讓她暫時眩暈便能讓下屬脫身,誰知懷溪竟然襲向自己的……
心下既窘又怒,手臂一轉便將她壓在身下,卻不曾想用力過猛,收勢不及,一垂首,只聽得懷溪一聲痛呼,齒間似乎撞上一片柔軟,一瞬而逝的香甜讓她心動,竟然渴望更多。
驚訝於自己的想法,她不動聲色地望著身下的懷溪,幾分探尋,幾分審視。
確認那人已經抓住時機離開,她才將全副心神都放在眼前的孩子身上。
是的,孩子。
與她差不多的年紀,卻有著如孩童一般纖塵不染的心。
從見到懷溪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絕非一般的門派弟子。
單是她身上這件蘇繡錦袍,便不下千金,雖是素雅的純白,卻佈滿銀絲暗紋,遠遠望去猶如水波流動,華美異常。
再看她的坐騎,肌腱勻稱,毛色純粹,且頗通人性,乃是萬里挑一的良駒。
當然,光憑這兩件身外之物,也只不過看出懷溪不凡的身價而已。
真正讓她確定懷溪身份的卻是那一直隱祕尾隨的暗衛。
憑她楓葉山莊的勢力,縱是武功再高,又怎會毫無所覺?
不過是她暗中下令屬下不要阻攔罷了。
那時她為了追蹤惡名昭著的“雀狩”,仗著自己有幾分本事,又自得於平日裡眾人的交口稱讚,於是甩下一干家僕隱衛孤身前往,不料一時大意中了暗算。
情況正是危機,屬下還不及趕到,幸虧溪溪的暗衛出手擊退了那賊人,算起來,那暗衛也可以說是她的救命恩人。
所以,出於私心,她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派人處理掉她。
那暗衛身法飄逸,快如鬼魅,使得正是聖水宮三絕之一的“迷蹤步”。
溪溪有此待遇,必然是親傳弟子甚至更高的身份,只是據探子來報,聖水宮的少宮主顧傾城早就到了青州,其他弟子也不是這般年歲,一時間倒是無從印證她的身份。
只一點可以肯定,溪溪對於聖水宮主,必是十分重要的。
原本,為了父親能在這次武林大會上拔得頭籌,作為楓葉山莊唯一的小姐,父親唯一的女兒,抓住懷溪要挾聖水宮主本是無須考慮的選擇。
然而自己卻隱瞞了溪溪的身份,甚至不惜裝作虛弱無力的樣子,只想為她擋去那些護衛的刺探。
不是出於所謂的俠義之心,也不是為了報她的救命之恩,只是想留住她眼裡的那份純真。
會對著她歡欣展顏的溪溪,會輕聲軟語囑咐她的溪溪,會細心體貼照顧她的溪溪,會為她奮不顧身的溪溪,還有對著她羞惱嗔怪卻不忍苛責的溪溪……
這樣毫無保留信任她的溪溪,讓她不忍也不願去算計。
罷了,什麼聖水宮,什麼楓葉山莊,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只有妍妍和溪溪。
作者有話要說:我本來想寫的是一個正直善良真誠嚴肅的好姑娘!結果一不小心就變成了滿是算計的陰險腹黑軟妹紙,捂臉……都怪這該死的海葵!
:小七同學要去學開車了,不能日更了,但有空我一定會更新的,大家不要拋棄我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