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崩潰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溫沐言在牢中緩緩醒轉過來,還未睜眼便感到腹中一陣又一陣的疼痛,似是比暈過去之前更痛了些。
他伸出雙手捂住腹部,努力壓抑著口中的呻吟,只覺得腹部疼的似乎要炸開一般,層層冷汗從額上滲出,濡溼了鬢髮。
源源不斷的痛感讓溫沐言心底止不住地慌亂起來,他努力睜開眼睛看向下丨身,沒有血,他鬆了一口氣,正休息間,又一波疼痛在腹部炸開。
忽然,他聽到開門的聲音,不由得抬頭看去,難道又要把他帶到外面去?正當他閉上眼睛做好再次被帶走的準備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讓他頓時怔在原地。
“沐言……”楚君燁站在門外,待牢門開啟之後,便迫不及待地衝進去,將那蜷縮在地上的人摟入懷中,緊緊抱著。
“君燁?”溫沐言不敢置信地輕聲問道,睜眼便看到楚君燁焦急的面容,他感到自己的身子被溫柔地帶入楚君燁的懷中,心中頓時安心許多,連腹部的疼痛也似乎好了不少。
“是我,我來接你回家。”楚君燁柔聲說道,接著一把抱起溫沐言,朝外走去,坐上早已等在宮外的馬車,緩慢往府中而去。
坐在馬車上,溫沐言低著頭一直沒有說話,緘默的樣子引起了楚君燁的疑惑,他側頭問道:“沐言,你怎麼不說話?”
溫沐言朦朦朧朧聽到他的聲音,腹中的疼痛讓他說不出話來,只能暗暗抓住腹部的衣裳,藉以壓住那劇烈的疼痛。
楚君燁自是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連忙問道:“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他怎麼給忘了,牢中那麼陰冷潮溼,自家王妃又有了身孕,是絕對受不住那種環境的。
“有點痛。”對於孩子的事情,溫沐言不敢隨便隱瞞,但也不想讓楚君燁太過擔心,所以他如是說。
楚君燁聞言,二話不說讓車伕加快速度往府中趕去,接著將自家王妃摟入懷中,大掌放在他溫熱的腹部,安慰道:“沒事的,很快便到了。”
溫沐言點點頭,腹部的疼痛讓他皺緊眉頭,於是只能和楚君燁說話藉以轉移注意力,他抬頭看向楚君燁堅毅的面容,問道:“君燁,我為何能離開了?”
楚君燁低頭看他一眼,低聲回答:“是皇兄答應放了你的。”接著,他將今日與皇兄見面時所說的一切都告訴了他。
溫沐言聽完,勉力抬起手握住楚君燁溫熱的手掌,不再說話,既然皇帝肯不追究他的過錯,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過了沒一會兒,王府便到了,楚君燁抱著溫沐言下車,直往府中而去,只見樂音從裡面迎出來,雙眸含淚,楚君燁抱著自家王妃往屋中走去,一邊走一邊吩咐樂音,讓她把吳大夫趕緊請來。
用腳頂開門,楚君燁將懷中的溫沐言放在**,一接觸到柔軟的床鋪,溫沐言便整個人蜷縮起來,眉頭緊緊皺著,現在又比方才更痛了些。
楚君燁坐在床邊,看著溫沐言似乎很痛的樣子,心裡也是焦急不已,他握住**人汗溼的手掌,將自身的溫暖傳遞給他。
過了沒多久,吳大夫便趕到了,他快步走進來,看了楚君燁一眼後,放下藥箱,在床邊坐下,伸指探向溫沐言的脈,仔細地診著。
楚君燁站在床邊,忍不住問道:“吳大夫,如何?”
吳大夫閉著眼睛診了許久,睜開眼睛站起身,恭敬地說道:“回王爺,王妃是動了胎氣了,孩子無事,吃幾副藥好好休息便是。”
“樂音,隨吳大夫去抓藥,煎好送來,快!”楚君燁沒有轉頭,淡淡下令道。
身後樂音輕聲應下,跟著吳大夫去抓藥,楚君燁則一步跨到床邊繼續坐下,柔聲說道:“沒事了,藥馬上便送來,忍著些。”
溫沐言忍痛點頭,額上的汗水不斷滴落。
樂音的動作很快,沒過多久,藥便被送了進來,楚君燁將藥碗放在一邊,接著俯身將自家王妃從**輕輕抱起,讓他靠在他的胸口。
抱穩之後,楚君燁端起藥碗,拿起勺子舀了舀碗中的藥汁,濃黑的藥汁還未嘗便聞到了濃濃的苦澀氣息,他舀起一勺,湊至溫沐言脣邊。
溫沐言感到有藥汁喂入自己口中,苦澀的味道讓他本能地拒絕喝下,閉上脣齒不願吞入藥汁,楚君燁見狀,只好柔聲說道:“沐言,不喝藥對孩子不好,聽話。”
溫沐言朦朦朧朧聽到楚君燁的耳語,聽到孩子二字,本還是不想喝,但為了孩子還是張開口將藥汁喝了下去,苦澀的氣味在舌尖蔓延,令他胸口頓時泛起一股噁心的感覺。
好不容易將碗中的藥汁全部吞了下去,溫沐言從楚君燁懷裡掙出,趴在床邊便開始吐,口中滿滿的藥味,令他難受不已。
楚君燁見他又吐了,想到吳大夫說的話,連忙將今日買的酸梅拿來,捏起一片放至自家王妃的脣邊,說道:“快含一片。”
溫沐言吐了一會兒,待胸口稍微好一些後,張開嘴將楚君燁遞來的酸梅含入口中,酸酸的味道頓時將他口中苦澀的味道壓住,不一會兒便不再想吐。
溫沐言靠回**,又過了一會兒,腹中的疼痛漸漸平息下來,他勉力握住楚君燁的手,輕聲說道:“別擔心,我沒事了。”
楚君燁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眸中帶著心疼,接著,他一把將溫沐言抱住,臉埋在他的脖頸中,悶悶地說道:“你嚇死我了。”
今日一回來便聽到他被刑部帶走
的事情,讓他頓時慌了神,好不容易救了他回來,自家王妃卻又動了胎氣,這怎能讓他不心疼?
溫沐言抿脣,雙手環上他寬闊的背脊,輕聲道:“君燁,我已經沒事了,你別擔心。”得知動了胎氣的時候,他也很怕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會離開他,但大夫來過說無事之後,他便徹底放下了心。
楚君燁點點頭,更加用力地抱緊他,兩人擁在一起,久久都沒有鬆開,直到溫沐言困了,楚君燁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扶著他躺下去,自己則坐在床邊守著他。
這一睡便是睡到了第二日,溫沐言還未睜開眼,便感到腹部熟悉的疼痛又來了,忍不住蜷縮起來,緊接著,身下一股熱流湧出,讓他頓時瞪大眼睛。
楚君燁被他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
溫沐言倏地抓住他的手臂,聲音有些顫抖地回答:“君燁,我肚子好痛。”說完,他緊緊閉上眼睛,抓住他手臂的手指漸漸收緊。
楚君燁聞言,本還有的睡意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嚯的從**坐起,緊盯著身下的溫沐言,問道:“哪裡痛?”
溫沐言呻吟一聲,“肚子……”
楚君燁低頭看去,只見那白色的褻褲上緩緩印出了鮮紅色的血跡,他的心中頓時大喊不妙,轉頭便高聲喊道:“快請大夫!”
門外的樂音聽見他的高喊,來不及多問什麼,連忙跑去請大夫。
楚君燁俯下身摟住溫沐言,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撫摸溫沐言的後背。
溫沐言沒有答話,他只感覺腹部是從未有過的疼痛,彷彿有一把燒紅了的刀在裡面翻攪,生生要將肚子剖開一般,讓他痛不欲生。
他捂住腹部,感到身下不停地有血湧出,心裡不住地慌亂,他攥住楚君燁的手,力氣大的讓楚君燁一陣心驚。
許久之後,吳大夫匆匆趕到,他診上溫沐言的脈,眼睛頓時大睜,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下身,隨機拿出針袋,準備施針。
拿出幾根針在燭火上烤了烤後,吳大夫找準穴位紮下去,接著手輕輕按揉著溫沐言的肚腹,慢慢地施加力道。
“吳大夫,怎樣了?”楚君燁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問道。
吳大夫沒有立刻回話,手下不停地動作著,眼見著溫沐言身下的血漸漸止住,他卻搖搖頭,起身說道:“王爺,請借一步說話。”
楚君燁二話不說地跟上,兩人到了外面,吳大夫才一字一句地說道:“王爺,恕小人直言,王妃腹中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楚君燁聞言猛地瞪大眼睛,道:“你說什麼?”
吳大夫輕嘆一聲,道:“方才小人在王妃身上聞到了月梓香,這是一種很淡的薰香,一般人聞了沒什麼,但是有孕之人聞了,是會讓孩子流掉的,這種薰香第一日是查不出來的,只有之後才會發現,但是待發現之時,孩子也……”
楚君燁攥緊拳頭,剛想說些什麼,卻聽門忽地被開啟,溫沐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瞪大眼睛看著吳大夫,顫聲問道:“你說什麼?我的孩子……沒了?”
吳大夫為難地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溫沐言只覺得如五雷轟頂一般,眼前頓時一黑,失去了知覺,直直往地上倒去。
“沐言!”楚君燁連忙上前一步接住他的身體,將人抱回**,讓吳大夫過來看了,診了脈後發現只是氣急攻心而已。
待吳大夫離開之後,楚君燁握著溫沐言的手,呆呆地看著他不安的睡顏,心中思索著吳大夫的話,王府是不可能有那種薰香的,那麼到底是哪裡?
忽然,楚君燁想到了一個地方,他攥緊拳頭,心中頓時明白過來。唯一能對自家王妃下手的,便是那牢中,一定是有人點了那種薰香,從而害他流產的!
而敢這麼做的人,只有他那個皇兄!沒人敢暗害靖王妃,所以只有皇帝才做得出這樣的事情,楚君燁顫抖著閉上雙眼,他怎麼會失策至此!
同一時刻,皇帝悠閒地喝著茶,嘴角浮起一抹陰森的笑容。他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放了靖王妃,開恩放人不過是充好人,讓楚君燁心懷感激而已,他早就命人點薰香暗暗弄死他們的孩子,這樣楚君燁之後即使明白過來也不能怪他任何,因為他根本沒有證據!
皇帝冷哼一聲,收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