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胡雪巖說最後一句話時,雪靈的表情明顯一變,目光中閃過一絲興奮。
胡雪巖緊接著道:“咱們商人,自古以來都被人瞧不起,說咱們是投機倒把,魚肉百姓,一直以來都把咱們列為四級之末。 我胡雪巖富甲一方,為朝廷交了多少稅,養活了多少僱工,貢獻不可謂不大,但見了一個小小的縣官卻還得下跪。 那些個窮秀才,除了讀了一輩子八股之外,什麼也不會做,地位卻比我還要高。 ”
胡雪巖感慨良多,“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思索,這到底是為什麼,憑什麼我們商人就要低人一等。 所以我一直在想,什麼時候我們這些商人才能揚眉吐氣,才能改變這低下的地位。 現在,出了一個曠世奇才的吳王,他竟然把咱們商人提到了與士人同樣的等級,古往今天,這簡直是開天闢地的壯舉。 所以,咱們必須抓住吳王這棵樹,幫助吳王將這壯舉延續下去,有朝一日,當世人也能對商人歌頌讚美之時,當商人也決左右國家之時,哥哥我也就死而無撼了。 ”
胡雪靈聽著兄長這一番肺腑之言,一顆心是呯呯的直跳,她從未想到過兄長的心底竟然深藏著這般“巨集圖偉願”,此時此刻,兄長在她的眼中,忽然變得太遠太高,令她遙不可及,但卻為之深深震撼。
胡雪靈嘆了一聲,道:“沒想到哥哥會有這樣的想法,既然如此。 妹妹又豈能只顧自己。 只不過,就算吳王妃不能生育子嗣,但以吳王地位之尊,身邊絕色佳人自然少不了,說到底,我畢竟也只是商人出身,就怕那吳王只是一時喜歡。 玩弄過後一腳踢開,那我又當何以自處。 ”
胡雪巖道:“吳王身邊肯定是不缺女人。 但妹妹你聰明絕頂,見識廣博,那些淺薄俗氣地女子縱然再美,又怎及得上妹妹你的魅力。 只要你摸透吳王的心,想要長久獲得他的恩寵自然不是難事,關鍵就要看妹妹你願不願意了。 ”
胡雪靈沉吟不語,似是很難做決定的樣子。 胡雪巖忽然笑了,語氣輕鬆的說道:“哥哥也是把這事說重了,其實你什麼也別想,就當你是在選未來的未婿,你可對哥哥給你挑地這位滿意嗎?”
胡雪靈神色變化不定,臉頰是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有好多次。 看似話嘴邊,卻又硬是被她嚥了回去。 女兒家的心思,到底還是拖不了羞澀。 卻只把個胡雪巖急得,瞪大眼睛巴巴地盼著她做決定。
許久之後,胡雪靈閉上眼,輕輕的點了點頭。
“好好。 我家妹子年紀也不小了,也該是出閣的時候了,既然妹妹願意,那一切就看哥哥的安排吧。 哈哈——”胡雪巖甚是高興,撫掌大笑。
法國人的干涉使得曾紀澤速戰速決的戰略無法按預期實現,他的東軍在浙江中部與左宗棠地主力對峙。
12月初,曾國荃在未得到朝廷旨意的情況下,搶先發動了進攻福建的戰役,五萬多人馬從江西分三路殺奔福建境內,向立足未穩的楚軍發起了進攻。
儘管西軍在浙江的戰爭中遭到了近似於恥辱性的失敗。 但西軍的戰鬥力仍是不可低估的。 在十天地戰役中,西軍成功的奪取了延平等福建內陸重鎮。 楚軍被迫壓縮防線,在以福州為中心的沿海一帶構建防線。
值得一提的是,曾國荃在目睹了東軍和楚軍槍炮優勢後,終於下定決心徹底為他的西軍武裝進口槍炮,此番攻閩戰役中,西軍即有大約一萬人馬裝備了洋槍洋炮。
儘管西軍未經過外國教官的西式訓練,在使用洋槍洋炮時,仍採取舊式落後地使用方式,先進武器所發揮的效能不足三成,但即使是這樣,這些武器也使西軍戰鬥力大幅提高,更憑藉著數量的優勢,使得在各戰場中,西軍都佔盡了上風。
同時,由於楚軍僅以一萬多人馬就拿下了福建,之後就將兵力分散,據守各大城市重鎮,才無法抵擋西軍的優勢兵力進攻。
眼看著剛剛取得的大好形勢轉眼間消失大半,左宗棠是心急如焚,於是不得不從溫州抽掉人馬,支援福建戰場,以求穩住潰敗之勢。
曾紀澤嚴密的情報網路,使他敏銳的注意到了各戰場形勢的變化,於是他在杭州大本營制定了新一輪的進攻方案,準備在天氣更冷以前,發動一場最為猛烈的戰役,以擊垮楚軍在浙江地防線。
但考慮到法國人地干涉,曾紀澤便回了趟上海,約見了英國領事哈利。
“領事先生,浙江攻下之後,我國計劃將台州、溫州等幾個重要沿海城市劃為通商口岸,先生可以向貴國僑商們廣泛宣傳一下,我國歡迎他們在這些新開放的口岸開辦商行工廠,或是從事進出口貿易。 ”進一步開啟國門本就是曾紀澤地原定計劃,現在,他拿這來作為換取英國人支援的條件。
英國領事哈利笑得有點詭異,他道:“目前貴國還未能收復浙江,吳王殿下所提到的沿海城市,有一些還處於左宗棠的實際控制之下,吳王殿下似乎有點空頭許諾的嫌疑。 ”
曾紀澤自通道:“難道哈利先生懷疑我明軍收復浙江的實力與信心了嗎?你應該很清楚,本王手下的軍隊,絕非八旗兵和太平軍能相提並論的。 ”
哈利聳了聳肩,道:“貴軍有些部隊裝備的大炮,甚至比我大英帝國皇家陸軍還多,貴軍的戰鬥力我一定都不敢輕視。 只是,以這樣的戰鬥力,殿下遲遲都沒能拿下浙江,只怕是顧忌著法國人的干涉吧。 ”
曾紀澤哼了一聲,道:“就算是如此又怎樣,那麼想請問先生,法國在浙江勢力的擴張,難道你覺得對貴國是一個好訊息嗎?”
哈利思索片刻,道:“我不得不承認,殿下對於我們歐洲國與國之間的關係,看得十分的清楚。 不錯,英帝國確實不能坐視法國人在浙江擅自擴大他們的利益,但英帝國同意也不會為此就與法國翻臉,兵戎相見,你知道那會有多麼的愚蠢。 ”
曾紀澤笑道:“本王的要求沒那麼多,只不過希望貴國嚴禁貴國商人對左宗棠的武器走私,同時,拒絕左宗棠所提出的所謂的外**作。 當然,本王還想借貴國的海軍一用。 ”
以開放多個通商口岸為代價,曾紀澤開出的籌碼足夠大,但哈利還是不太滿意,他道:“前幾條我國都可以考慮,但這海軍嘛。 殿下也應該清楚,英國皇家海軍是不可能幫助貴國去打內戰的,這屬於干涉別國內政,英帝國是不會輕易做出這樣的決策。 ”
曾紀澤聽了這幾句話差點沒吐出來,卻還得裝作正經的說道:“你誤會了,本王並非要求英國海軍直接幫助我們作戰。 本王計劃了一次海上登陸作戰,但你也知道,為了避免法國海軍的干預,本王希望我的水師能在貴國海軍的護送下前往登陸區域,僅此而已,貴國甚至不需要放一槍一炮。 ”
哈利知道曾紀澤是想借英國的威名,那樣即使法國海軍想要干涉,但在英國艦隊的保護下,法國人是絕對不會發動進攻。
哈利的態度頓時好了許多,道:“原來殿下是想讓我皇軍海軍充當一回護花使者啊,好說好說,我會盡快與海軍方面聯絡,以便促成這一次貴我兩國間的合作。 ”
一個星期之後,吳宗敏和他的一個師人馬再一次登上了近海水師的艦船,這一次登陸的目標是溫州。 吳王親自趕到台州碼頭為遠征的戰士們送行,出征儀式上,甚至還出現了上海的幾家報社記者,吳王的解釋是要將出徵的盛況傳回後方,為那裡民眾們增強信心。
不過,吳宗敏的心頭那因那次歡送儀式而蒙上了一層陰影。 海上突襲,本來就重在於一個“出奇不意”,現在這樣大張旗鼓的去宣揚出征之威,甚至連那些記者們都知道這次是要去進攻溫州。
可想而知,楚軍八成也會收到風聲,到時溫州一旦加強戒備,再想要重複奇襲台州之戰時的順利,只怕是難度很大。 吳宗敏甚至已經在考慮,當他的人馬被楚軍炮臺強大的火力趕下海灘時該如何應對。
近海水師在臺州外海與英國海軍會合,七十多艦船經過兩天的航行,順利的抵達了溫州外海。 在航行過程中,艦隊附近時常有法國軍艦出現,吳宗敏可以肯定,這些法國艦船一定已將艦隊的位置無誤的通報給了楚軍。
按照曾紀澤事先安排,艦隊在溫州外海逗留了兩天之多,遲遲未能發起進攻,這讓吳宗敏更加難以理解,這不是明擺著給楚軍準備的時間嗎!
“大人,吳王殿下不是交給你一封密令嗎,他好像吩咐過,要在今天的黃昏時候拆開,那上面自有妙計。 ”親兵於海提醒滿臉陰鬱的吳宗敏。
吳宗敏輕嘆了一聲,將口袋中的那封密令取出,頗無精神的拆了開來,但當他看到那信中的內容時,眼睛頓時一亮。
信中寫道:今天深夜,近海水師實行燈火管制,趁夜與英國艦隊拖離,沿海岸線南下,直取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