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東軍近海艦隊對臺州灣炮臺發動了奇襲,三十多艘艦船,近一百多門大炮,對猝不及防的楚軍炮臺發起了猛烈的炮擊,半個時辰之內便催毀了岸基防禦工事。
緊接著,第六師的一萬多步兵搭乘木船於台州灣登陸,迅速的戰領了灘頭陣地,吳宗敏在鞏固了岸邊工事之後,立即率大軍望台州城殺去。
由於左宗棠先前的決戰杭州計劃,楚軍從金華、台州、溫州等重點城市抽調了大量的人馬,使得各地防務空虛,台州一城守軍不過一千而已。
楚軍做夢也想不到,明軍竟然會從海上來襲,驚恐失措的他們,根本來不及組織有效的防守,明軍不費吹灰之力便攻入台州城,一千守軍大部分被殲滅。
吳宗敏拿下臺州之後,在原有的城防工事上更為加固,同時派人由海路回杭州向吳王報信,並請運送糧草彈藥,及支援兵員來臺州。
台州位於浙江海岸中部,北接寧波,西臨金華,南連溫州,戰略位置十分重要。
在安撫民心已定的情況下,吳宗海留一團固守台州,自率兩個團六千人馬,馬不停蹄的往浙江首府金華殺去,企圖從中央將浙江一省截斷,將左宗棠堵在浙北杭州一帶。
台州失陷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杭州的楚軍大營,眾將大為驚駭,最為吃驚的自然是左宗棠。 此時,他才真正地明白了曾紀澤為何按不不動的原因。
“這個黃毛小兒真是詭計多端,本官中了他的調虎離山之計呀!”左宗棠是跌足慨嘆。
“大人,金華一失,不但省府失卻,咱們退兵的後路也會被截斷,此地不宜久留。 咱們得趕緊撤離啊。 ”
左宗棠猶猶豫豫,在帳中來回的踱步。 遲遲下不了決心,杭州對他來說實在是太誘人了,實在是不忍心放棄,而這一場仗也敗得莫名其妙,就此一槍不放的撤退,他左宗棠的一世英明又將何以自處!輸給了曾紀澤這個“黃毛小兒”,他實在是心有不甘。
“大人。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呀。 ”餘仁謙急切地催促。
話音未落,營外槍聲大作,炮火震天。 親兵來報,言杭州城外的明軍突然發起了全線進攻,在沿城二十里地戰線上,同時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在明軍強大的炮火轟擊下,楚軍多處營壘暗堡被毀。 人員損傷嚴重,各條防線已顯敗潰之勢。
外面此起彼伏的槍炮聲,徹底打亂了左宗棠的心思,而前線承受著明軍炮火的那些楚軍士兵們,他們的心情更加地惶恐。 台州失陷,明軍直取金華的訊息早已傳遍了全軍。 戰士們的軍心怎能不被這吃驚的戰況所動搖。
“罷了罷了,曾紀澤,你今日對我之羞辱,我左宗棠他朝必以十倍報還!”左宗棠是恨得咬牙切齒,不情願的喝道:“來呀,傳令下去,全軍速向金華撤退。 ”
十里之外,曾經紀澤正在前沿陣地的地堡中,饒有興致的觀看著這一場“煙火”表演,看了一會。 他放下望遠鏡。 道:“對面的中軍大營有了動靜,我看左宗棠是準備撤退了。 傳令下去,叫炮兵團調整炮位,歡送楚軍兄弟們上路。 ”
不多時,楚軍裡然開始撤退,只留下了大約一千人地“等死隊”,抵擋明軍的猛攻,曾紀澤隨即下令全線出擊,奪取最後的勝利。 而炮兵團則對楚軍逃跑必經之路進行覆蓋式的炮擊,當黃昏戰鬥結束失,楚軍留下了近四千屍體,勉勉強強的逃拖了明軍的追擊。
“他娘地,這一仗真是打得太痛快了。 ”程學啟興奮的叫著,大步走入地堡,衝著曾紀澤就豎起了拇指,“王爺,你真是料事如神啊,那楚軍就跟狗似的逃命,我差點就能宰了左宗棠那廝。 ”
曾紀澤心中得意,正要吩咐程學啟繼續追擊,大軍直奔金華,這時,大營中來報,言法國駐寧波領事赫德爾求見。
曾紀澤不由眉頭暗皺,心裡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他吩咐程學啟先打掃戰場,休整士兵,自己匆匆回了大營。
赫德爾有禮貌的向吳王鞠躬,接著又來了一番紳士而客氣的寒暄,幾句客套話過後,很快就拐入了正題,他道:“吳王殿下,法國政府對於貴軍在浙江的攻勢深感擔憂,只恐貴軍再擴大戰火,可能會對我國在寧波以及浙江的利益造成威脅。 ”
曾紀澤道:“這個問題閣下完全不必擔心,朝廷已與貴國達成協議,將維持並保護貴國在華的一切合法權益。 至於我軍的攻勢,完全是針對叛軍而已,絕不會威脅到貴國地利益,還請閣下放寬心。 ”
赫爾德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道:“事實上,貴軍地所謂平叛戰爭已經對法國的利益造成了威脅,就比如寧波,因戰亂原因,我國地商人已無法進行正常的貿易經營。 所以我希望,吳王殿下應當儘快的中止戰爭,坐下來與左大人談判,立即恢復浙江的穩定局勢。 ”
“左宗棠拒絕歸順於大明,企圖割據自立,大明是絕不會容忍這種分裂主義的存在,討平左宗棠是不容更改的國策。 而這場戰爭將很快會結束,領事閣下所期盼的穩定局勢,相信馬上就能實現。 當然,前提條件是,法國不會冒險介入這場我國平叛戰爭,否則,我很難保證貴國在戰爭中不會受到損失。 ”曾紀澤的語氣也頗為強硬。
赫爾德臉色一臉,生硬道:“吳王殿下,我是否可以將你剛才的話視為一種威脅呢。 我法蘭西帝國是絕不會向任何威脅妥協的。 ”
在別國的土地上橫行霸道,竟然還厚顏無恥的敢說“受到威脅”,曾紀澤心中怒火熊熊,恨不得立刻將眼前這高傲的法國人斬首,只是,他卻不得不隱忍。
曾紀澤道:“這並不是什麼威脅,而是一種友好的提醒。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目前貴國國內資本家新貴們正向貴國皇帝步步緊逼,不斷的要求改革政府,各地的工人運動也是此起彼伏,要求增加他們的權益。 貴國的鄰邦普魯士正加加快統一的步邁,這對貴國來說將是一個巨大而潛在的威脅。 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期,我想貴國皇帝也不希望在遠東出現新的變數吧。 ”
滿清朝廷封閉自大,不善於瞭解他國國情,故在許多次戰爭中,均是不敗而敗。 曾紀澤通曉國內外歷史,對於法國的現實國情,自然是十分了解,這也是他與赫爾德談判的籌碼。
赫爾德跟滿清治下官員打了這麼多年交道,這還是頭一遭碰見如此見識廣博的人物,心裡那份橫勁不由涼了半截,態度迅速的有所轉變,道:“吳王殿下也許對我國有所偏見,其實你是誤會了我的意思。 因為我國在浙江的僑商,大多聚集在寧波,所以如果貴國進攻寧波的話,勢必會對我國僑商的安全問題造成影響。 ”
曾紀澤道:“寧波乃大明國土,本王是一定要收復的。 不過目下叛軍在浙北的已經徹底潰敗,寧波現在只是一座空城,如果領事閣下能說服寧波守將放下武器歸順大明,本王自當和平接管寧波,如此,貴國僑民也就不必擔憂害怕了。 ”
於是,兩人經過一番談判,各自做出了讓步。 法國方面將為明軍與寧波守軍牽線搭橋,力促和平解決寧波問題。 作為回報,明廷將不向寧波派駐正規軍,只派駐適量的城防軍,以維護寧波治安。
關於常捷軍的問題,法方又以這是隸屬於左宗棠的僱傭軍,法方無權決定其去留為由,拒絕解散該武裝。 而法方更是在談判時期,將該武裝由法國海軍運送到了溫州,交由楚軍指揮。
左宗棠在敗回金華之後,迅速的調整佈防,在金華、溫州一線構建新的防禦體系。 同時,擅自開溫州為通商口岸,並允許英法兩國在溫州劃定租界,以此為條件,以換取英法的支援。
而法國人對此表現的頗為積極,他們迅速的在溫州設立了領事館,並劃定了一塊規模龐大的租界區。 大批的法國商船開入溫州,每週都有成船成船的軍火運抵,左宗棠迅速的購買了大量的軍火,以增強楚軍的戰鬥力。
同時,楚軍南征軍沿海岸線南下,進入福建,先克福寧府,兵鋒直指省會福州府,十天之內便拿下了兵力空虛的福州府。 而後分兵進取泉州、延平、邵武府,一月之內竟奪福建全境。
左宗棠的新策略完全出乎曾紀澤的意料之外,他原以為左宗棠只會劃浙自守,萬沒有想到他竟會攻打態度曖昧的福建省,如此一來,左宗棠割據稱王的野心已再明瞭不過。 毫無疑問,其下一個目標,必定是富庶卻同樣兵力空虛的廣東。
以左宗棠楚軍之強,當今天下,除了東軍之外,再無敵手,幾萬楚軍,不出數月定可橫掃東南沿海。 若果真令其實現戰略意圖,那這東南半壁,他左氏已據一半,莫說是割據稱王,即使是與大明、滿清分庭抗禮也不在話下,介時之中國,便將是三足鼎立之勢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