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德
既然已經是凌晨了,沒有必要再去休息。.加萊站起身,走出斯內普的房間,在即將關上門的那一刻,回頭看了看,然後輕輕壓上了門。
她靠在門邊,深深吸了一口氣,面容裡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疲憊之意。
但是很快,她又重新直起身子來,搖了搖頭,把多餘的思緒甩開,然後抬步走向廚房。
半個小時以後,她重新走出了廚房,手裡端著一盤蒸雞蛋,水果沙拉以及咖哩湯。她吃完了自己那份之後,照樣給另一份施展了無杖魔法保持恆溫——如今她已經儘量不再依靠魔杖,大部分家務魔法她都會試圖用無杖魔法,事實上這種方法也比較有效果,如今她已經能夠赤手施展出“速速禁錮”同類型的魔咒了。
因為沒有參考,所以她自己也不知道這種進度到底是快是慢。但是據第一次施展無杖魔法時斯內普那種表情來看,應該還是不賴,於是她就繼續練習了下去。一旦掌握了本質和精髓,進步的快慢只是努力與否的問題。
但是她仍然感覺到很吃力,和尼古拉那樣隨意揮手漫不經心就能使巨大冰塊碎裂的程度來說,她還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能夠成功施展出來,而且也不是百分之百成功。她進步的空間還是非常大的。
在客廳裡,她先伸展了一□體,舒緩了昨天過度工作帶來的不適,才緩緩撥出一口氣,然後拿起一本《黑魔法的興衰》慢慢看了起來。
由於斯內普這一陣子太過忙碌的緣故,他沒有時間來管制加萊,因此加萊即使已經把這本霍格沃茲幾乎可以列入**範圍內的關於黑魔法的書看了一大半,斯內普都沒有發現。
不得不說,斯內普除了魔藥,魔咒也是非常優秀的。他的收藏裡也有很多關於黑魔法的書籍,而且都是現在市面上不再公開出售的真品。相比教材裡的溫和誘導,這些書裡的咒語大部分都能夠對人體造成難以挽回的傷害,是霍格沃茲老師絕對不會教給學生的咒語。但是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加萊並不覺得學習這種咒語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至少她有自保之力——當然,學習黑魔法需要強大的自制力,否則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可怕後果。
她細細記錄下每一個她認為有利用價值的魔咒,等到了學校宿舍裡再好好練習。剛剛寫到“抽骨咒”的時候,斯內普的房門被打開了。
加萊抬起頭,對上斯內普的目光,對方臉色一僵。
她眨了眨眼,然後綻開一個溫和柔軟的微笑,“教授,早餐在桌子上,記得吃。”
然後低下頭,繼續寫筆記,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
客廳裡一時間只聽得到羽毛筆刷刷作響的細碎聲音。
幾秒後,略略有些滯澀的腳步聲響起,從斯內普的房間一直到餐桌上,椅子被拉開的摩擦聲過後,是刀叉相碰撞的聲音,繼而回到了無聲狀態。
加萊抬起頭,沉默地看了看對方清瘦僵硬的背影,抿抿嘴脣,低下頭不再說話。
他察覺到了什麼,醒了這麼久,才出房門,他想了什麼?
即使察覺到了,他還是選擇了迴避。/非常文學/他當然會選擇迴避。
是她太魯莽了。她會為此付出嚴重代價。不過在此之前,她也會盡力去彌補這種不該發生的錯誤。
她疲憊地後仰,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只覺得無比疲憊。
並不只是身體上的疲憊,更多的是心靈的,精神上的倦怠。
離奇的身世,特殊的血統,珍稀的能力,強大的魔力以及無法卜知的未來,還有,這最最耗人心神的感情糾葛……一大堆負擔壓在她的肩上,她卻找不到哪怕一個途徑去疏解。過於成熟的內心讓她無法在這裡找到一個真正契合的朋友,血脈交融的親人也不能告訴他們所有真相,天天相見的人,卻無法告知她深藏的心意……她守著巨大的祕密,就快要被這個祕密壓垮。
她出生在一個最黑暗的年代,就像腦上懸頂著一把達摩克斯之劍,危險無時無刻不在威脅著她,相信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喜歡這種“奇妙”的感受。
她揉了揉抽痛的額頭,睜開眼,發現客廳裡一個人都沒有。她仔細聽了聽,果然,書房裡傳來火焰燃燒的噼啪聲,斯內普一天最重要的工作又開始了。
她呆了好一會兒,才猛然回過神,拿出那個密密麻麻寫滿了有關“如何更精確地掌控魔力”以及“如何削弱黑魔標記”的筆記本,定了定神,仔細看了起來,不時寫上兩筆。
她很快沉浸在學識的海洋裡。
黑魔標記執行的基礎就在那幾個可以從附著的人身上吸收魔力的魔法陣。理論上來說,只要破壞了那幾個魔法陣,沒有了魔力供應,黑魔標記就會慢慢黯淡直至消失。而破壞魔法陣是最基礎也是最複雜的一環,它由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魔法紋路堆砌而成,有些像人的大腦神經,在手術過程中,一不小心碰到了任何一個細微的神經,都會造成無法估量的損失。雖然不會危及到斯內普的生命,但是極有可能會讓那個人有所察覺,事情只會變得更加複雜。
究竟如何將魔紋進行短路,這是削弱黑魔標記的一個重要的瓶頸問題。
削弱黑魔標記,等於解除斯內普身上的一個靈魂枷鎖,不會再受到那種彷彿烈火焚燒的痛苦折磨,但是也能感受到召喚,一舉兩得。
這個男人揹負得太多了……她不想再讓他受到一點多餘的折磨。
她所知道的,猜到的,遠遠比鄧布利多和斯內普想象中的要多。但是她卻不能說,只能保持沉默,不動聲色地為他們解決後顧之憂,並且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不再受任何威脅。
雖然就此來看,這個目標還很遠,但是沒關係,她很聰明,她肯努力,終有一天,她會獲得成功。
……
到了中午,她照常做好了午飯,然後敲了敲斯內普的書房門,輕聲開口道,“教授,午飯我已經做好了。”
幾秒後,裡面只傳來了冷淡的“嗯”的聲音。
加萊頓了頓,再次開口說道,“斯內普教授,17號屋子的奧利佛夫人約我去教堂祈福,順便迎接她剛剛回國的兒子。我會按時回來的。”
雖然語氣是詢問,但是內容卻已經不容置疑地表達了主人決定要去的態度。
書房裡安靜下去。
“帶好你的魔杖。”一個硬邦邦的聲音說。
畢竟魔杖能夠讓她施展出更多的防禦性咒語。
加萊應了一聲,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裡面沒有任何後續的徵兆,她垂下眼瞼,安靜地離開了。
她收拾好一切,出門了。然後一眼就看見正站在門口不遠處四處張望的老太太。
奧利弗老太太今年58歲了,對於麻瓜來說年齡已經很大了。她總喜歡穿著翠綠色的夾襖上衣和深紅色的羊絨裙子,但是最喜歡的莫過於頭上那頂造型誇張大波斯菊形狀的嫩黃色帽子。花語為“少女純情”的大波斯菊帽子總會讓老阿姨加萊一陣抽搐無語。
老太太家裡不缺錢,她的老伴逝世四五年了,給她留下了一筆足夠她後半輩子花銷的遺產。老太太常年一個人在家,為了打發寂寞,經常會出去到市中心溜狗,或者到公園散步。同時她也是一位虔誠的天主教徒,每個禮拜天必定會去教堂祈福,或者做彌撒。據說小區附近最大的唱詩班也有她的一份功勞。在加萊搬來這裡並且無意之間和她結識之後,喜歡女孩的老太太就經常來找她,並且會帶很多精緻的本土小吃,是一位非常善良熱心的老好人。
雖然奧利弗老太從來沒有找到過“蜘蛛尾巷23號”的確切位置,但是不妨礙她對加萊的忱忱愛心。早在幾天前,奧利弗老太就聰明地預定了加萊今天的時間,恰好今天也沒有什麼要緊事,於是加萊就遵照約定,和老太太一起去附近最大的教堂祈福。
一看到加萊“神奇”出現在不遠處,奧利弗老太太先是表達了她的驚訝,接著埋怨自己記憶力又變差了,居然老是找不到23號到底在什麼地方(還是麻瓜驅逐咒……)。加萊聽得冷汗涔涔,在老太太試圖進一步問清地址的時候,適時地轉移了話題,驚訝地看著老太太攜著的一個小籃子,問道,“瑪利亞,這是什麼?你新做的甜點嗎?”
瑪利亞是老太太的閨名,老太不滿意加萊對她生疏的稱呼,於是要求她直接稱呼她的教名,嫌麻煩的加萊也很乾脆地答應了。
大大咧咧沒什麼心眼的老太太果然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她一臉得意地對加萊說道,“噢,親愛的,你真聰明,這是我新研究的甜點,有你最喜歡的藍莓烤布丁,裡面加了冰凍的香濃牛奶,你肯定會愛死它的……”
於是關於“加萊到底住在何處”的問題被無限延遲了下去。
一邊嘰嘰喳喳地討論關於奧利弗老太太的新作,一邊向大教堂走去。善良的老太太每次來這裡都是捐款,然後虔誠地對著耶穌受難像祈福。加萊看著牆壁上垂著頭表情寧靜平和的耶穌像,忽然想起紀伯倫的《沙與沫》裡說過的一句話。
有一個人,因為過於愛人,太會愛人,被釘死在了十字架上。
她忽然發起呆來。直到奧利弗太太提醒她該離開了,她才猛地回神,對老太太笑了笑,然後扶著她一起離開了教堂。
老太太的那個不孝子今天決定回國了,老太太雖然嘴裡一直不停地咕噥這個兒子不孝順,喜歡搗亂,又不安分,還喜歡到處勾搭漂亮姑娘……但是她眼裡那種喜悅期盼的光芒是騙不了人的。她親身骨肉闊別三年之後再次回家,老太太天沒亮就爬起來,祈福之後就急匆匆地趕往匯合的地點,眼睛不住到處張望,臉色焦急得很。加萊不禁露出一個瞭然的微笑。
一直等到了九點左右,周圍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加萊終於看見一個往這裡走來的男人。遠處看,那個男人身形修長挺拔,衣著看上去也很有品味,但是留著及肩的長頭髮,綁成了一個小辮束在腦後。他帶著大大的墨鏡,看上去氣質很是不羈,像是揹著畫板到處流浪的畫家。
加萊遲疑了一會兒,看男人堅定地往這裡走過來,於是對旁邊正在往左邊張望的老太太輕聲說,“瑪利亞,那個人……是傑德嗎?”
老太太的兒子名傑德阿拉奎奧利弗,出國留學荷蘭的海歸之一。
老太太立刻轉過頭,慧眼如炬地盯著那個男人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突然站起身,氣勢洶洶地就往男人的方向走去,在二人還都為反應過來的時候,掄圓了膀子就往男人的臉上抽去,邊抽邊罵道,“你這個小兔崽子……白養你這麼多年了,居然給老孃玩失蹤,還失蹤到國外去了……知道這幾年有多少姑娘打電話到家裡來了嗎?欠揍的兔崽子,老孃替你逝世的老爹先揍死你……”
“……”加萊目瞪口呆。
猝不及防捱了兩拳的男人嗷嗷叫了兩聲,然後立刻捉住老太太的手腕,揉了揉青紫的左臉,有些埋怨有些委屈地說道,“母親,這可是公共場所,你怎麼能動手打人呢……再說了,我不是走之前給你留了封信嗎?”
“除了那該死的信外你什麼也沒留下。”老太太氣沉丹田地大吼,震得男人不禁掏了掏耳朵,“還有!那些被你拋棄的姑娘你該怎麼解釋!”
男人嬉皮笑臉地抱了抱他年邁的母親,勸誘般地開口說道,“媽媽,我們回去再說,回去再說,行嗎?這麼多人都看著呢……”
老太太凶猛地瞪了他一眼,高傲地哼了一聲,妥協了。
正準備轉身離開,老太太忽然想起什麼,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然後硬生生地把男人拖到了加萊的面前,一臉溫柔愛惜地介紹道,“傑德,這是我們的新鄰居,加萊,一位聰明可愛伶俐乖巧的瑞典姑娘……”
傑德本來一臉鬱卒的表情,等看清楚了女孩的臉,立刻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揚起一張大大的笑臉,彬彬有禮地說道,“很高興見到你,美麗的加萊小姐。”
加萊溫和地笑了笑,傑德眼裡的光芒頓時變得更加閃亮了。
“美麗的加萊小姐,我有這個榮幸請你到我家去做客嗎?”
加萊頓了一下,還沒回答,奧利弗老太太就立刻一腳踹了過去,“臭小子,勾搭到家裡來了!”
傑德一臉咬牙切齒的忍耐表情,“母親!你怎麼可以在一位淑女面前這樣對待你的兒子!”
“比起你爹地來,我已經算腳下留情了。”奧利弗老太太嗤之以鼻,繼而轉過頭,表情頓時變成了溫和可親,“親愛的,如果你沒有事的話,來我家裡做客吧。”
“……”
加萊一臉囧囧有神地看著一老一小同樣閃閃發光的雙眼,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回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