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由於已經到了夜晚,鄧布利多還要處理幾天後最後一項比賽的事情,於是送加萊回宿舍的重任就落到了魔藥教授的肩上,雖然他的臉色很明顯地表達出了他的不悅,但是沒說什麼,沉默地邁開步伐,大步走在前方。
加萊默默跟在後面,不時抬頭看看前方的高大背影,似乎在思考。
終於,在到達地窖的時候,加萊斟酌地開口了。
“教授,能讓我看看那個嗎?……我是說,那個標記。”
斯內普腳步頓時停了下來,頓了幾秒,然後轉過身,高臨下地看著她,臉色很不愉,“難道鄧布利多的記憶還不足以讓你相信我是……食死徒?”
加萊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他會往這個方向想,立刻搖頭否認,“您誤會了。我的意思是,這個標記可能和靈魂魔法有點關係,也許我能看出點什麼來幫助您。”
斯內普一滯,皺緊眉,目光既銳利又幽暗,“幫助?也許你沒有你同學那麼愚蠢遲鈍,但是我不認為以你的能力可以幫上任何忙。”畢竟,這個標記是那個人親自刻上的,沒有人……至少到現在,除了鄧布利多,沒有人可以在魔法造詣上超過他。
即使面前這個女孩非常的優秀,但是她的出身和閱歷限定了這個年齡的最大能力,她頂多在理論上有所發現,卻不可能真正地幫到他。不如讓她別插手,以免以後惹上未知的麻煩。
加萊明白斯內普不想她被捲入什麼黑暗事件,但是她卻是真心想要幫助對方的,此刻她凝視著斯內普,白皙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寧靜安然,帶著一股說不出的介乎女孩與少女之間的神韻,輕聲開口,“教授,我選擇相信您的過去,您的現在。也請您選擇相信我的現在,我的未來,好嗎?”
斯內普渾身一震。
她……似乎她總是能夠輕易說出讓他震動的話語。惱怒的是他然無法在這樣的目光下諷刺地反駁回去,她總是有這個能力讓人無法拒絕。
斯內普抿緊了嘴脣,最終還是低沉地回道,“跟我來。”
加萊抿嘴一笑。
他們來到了斯內普的辦公室,開啟門,斯內普立刻轉過身,掀起了袖子,硬邦邦地說道,“希望你有所收穫,瑪蘭克薩小姐。”
加萊上前幾步,仔細打量斯內普右手上面對標記。
斯內普的手臂很結實,也和蒼白,是就不見陽光的那種不健康的蒼白,因此顯得面板上那個漆黑的標記更加猙獰可怖。加萊的目光從蛇移到那個栩栩如生的骷髏上,然後慢慢伸出手,指尖觸到了蛇蜿蜒的身軀。
斯內普渾身一僵,加萊趕緊到指尖下的面板繃得很緊,不覺心裡好笑。但是沒等她開口說話,她的手卻突然一陣嘛痛,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阻擾她一樣,她的手被彈開了。
加萊驚訝地看著標記,“它……它然……”
斯內普緊緊盯著她,加萊恍惚地看著那個標記,似乎是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說出了一句話。
“它……它有靈魂魔法的印記,就好像是活的一樣……”
斯內普煩躁地拉下袖子,面無表情,“這就是你的收穫?”
加萊抬頭看著他,眼神裡露出一絲罕見的猶豫。她抿了抿嘴脣,還是開口說道,“我能感覺到它……我有一些想法,也許……能夠慢慢削弱它。”
斯內普有些驚異地看著她,沒想到她還真能看出點不一樣的地方。這個女孩一向能夠給人驚喜。
“它,那個標記……”加萊遲疑地開口,“會不會很疼?”
斯內普瞥了她一眼,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話,頓了幾秒,冷淡地回道,“不,很多年沒有反應。”
加萊默默點了點頭,沉吟半晌,忽然說道,“教授,我還有些事,那麼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她拉開門,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斯內普跟了上來,於是她笑了笑,頗為理解通融地問道,“巡夜?”
斯內普面無表情。
……
幾乎是一回到宿舍,加萊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張紙,根據自己的記憶將那個標記的形狀一筆一劃畫了下來,然後看著那個標記,沉思。
自從上次因為練習無杖魔法出了意外,被判定為“靈魂損傷”之後,她的感覺反而比以前敏銳了不少。而那之後,達蒙的生長也到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值。如果在野外伸展開來,達蒙的本體可以輕而易舉地為她編織出一個密不透風的房子。而且看上去反應能力和智力都有所增長,雖說不是心意相通,但溝通已經不是問題了,她相信以前暴露在斯內普面前那樣的問題是再也不會出現了。
她大膽地將達蒙當做手鍊戴在手腕上,即使是鄧布利多,也沒有發現絲毫的異常。這正證明了達蒙的成長進步。
言歸正題,加萊仔細回憶當時觸控上標記的感覺,皺緊了眉。
其實在肌膚相觸的那一剎那,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的。只是當她試圖把零星魔力灌輸進去的時候,遭到了強烈的反彈,那一瞬間,她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黑暗的氣息,斯內普也許沒有發現,但是那種強烈的黑暗幾乎讓她一窒,險些失態。
伏地魔……真的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巫師。因為這一個小小的標記裡,據她淺薄的觀察,蘊含了至少三個壓縮的小型魔法陣用來鎖定魔力並且從主人身上吸收魔力來保持其執行。而且它的魔法紋路十分繁雜,偏偏想要削弱破解它,必須要把每一條紋路都短路,而且在這過程中如果有絲毫的失誤,也許就會造成不可估量的錯誤和損失,非常的危險。
加萊自認魔力可以做到很精細,但是卻做不到把魔力壓縮成縷縷的蠶絲一樣細而充滿能量,從這一點來看,她遠遠比不上伏地魔。
這個發現讓她很沮喪。不過好在情緒只是幾分鐘,她很快調節了過來,開始把自己的發現用羽毛筆寫到了羊皮紙上,準備和尼古拉討論一下這件事的解決方法。
最近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除了斯內普,她不知道還可以相信誰。她如此努力奮發,也不知道最後是否能夠獲得回報,未來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她也許不能改變命運,但是可以創造未來,從某方面來說,她也許算得上是一個樂觀主義者。在食死徒的問題上,她選擇了相信斯內普,而在將來的路途上,她也會選擇相信自己。
三強爭霸賽的最後一個專案時間定在6月下旬,接近暑假放假時間,也就是期末考試之前。加萊不是很關心比賽,因為把更多時間奉獻給了複習以及練習無杖魔法和解決黑魔標記上。她一向信奉功夫花在平時,因此複習並沒有佔據太多的比例。無杖魔法初有起色,經過一年的磨合,如今她已經可以發出用無杖魔法發出“速速禁錮”以及“障礙重重”一類的魔咒了。但是更強大的攻擊魔咒和治癒咒還需要更多的理解和練習。不過對此她已經很滿意了——大部分人終其一生都不能施展無杖魔法,她的天賦賦予了她強大的魔力基礎,她的閱歷讓她可以更深刻地理解魔法本質,而她的勤奮努力,則完成了量到質的轉變,這三者,缺一不可。
當她把這個訊息告訴尼古拉的時候,這位老人先是表達出了對她成功的欣喜和祝福,後來又告訴了她,如果想要除去黑魔標記,那麼將魔力練習得更加精細必不可少,之後,她可以從“將每一條魔紋短路以達到削弱整個魔法陣”的方向來出發,等到大幅度削弱了標記,那麼徹底拔除它就不再是什麼難題。
但是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的注意事項讓加萊只想望天慨嘆,魔法,的確是一個精細活兒。
加萊仍然會時不時造訪斯內普的辦公室。隨著最後一項比賽的臨近,斯內普似乎變得更加暴躁了,雖然斯內普對哈利波特的惡劣態度全校共知,但是實際上他並沒有做出什麼傷害哈利波特的事情。加萊經常看到斯內普在辦公室裡不停地熬煮魔藥,大部分都是白鮮,增強劑,補血劑或者是緩和劑,大概是以備不時之需。而最近幾個月,斯內普的私人藥庫頻頻被偷,珍貴的非洲樹蛇蛇皮,和雙角獸的角磨成的粉大量消失,斯內普對哈利波特完全沒有好感,加上波特第二場比賽用的是呼吸草,而正好呼吸草也是失竊的物品之一,於是斯內普毫不猶豫地懷疑是波特偷拿了他的收藏,雖然波特反駁了他的定論,但是斯內普堅定不移,兩個人愈發看對方不順眼了。
加萊對此不發表意見——似乎任何沾上了哈利波特的事情都會讓斯內普變得很暴躁,即使她心裡清楚波特並沒有偷東西,但是來自於自己學生為“敵方”的辯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她可不想剛剛和解又吵架,斯內普從來不乏讓人火冒三丈的能力。
在加萊努力嘗試更加精準地控制魔力時,比賽到來了。
最後一項比賽比前兩項更加隆重熱烈,這場關於實力,榮譽以及前途的比賽讓即使沒有參加的人都熱血沸騰。在弗立維教授的合奏團下場之後,四位勇士分別出場,雖然最後一個出現的哈利波特先生臉上仍然帶著並不自信的表情和拘束。
“肅靜!”鄧布利多給自己加了一個“聲音洪亮”,威嚴莊重的聲音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今天早上,穆迪教授將火焰杯放到了迷宮深處,”鄧布利多臉色嚴肅地說道,“只有他才知道,獎盃真正藏到了什麼地方。”
“由於迪戈裡先生……”話還沒說完,赫夫帕夫那裡就傳來一陣尖叫,鄧布利多不得不停下來,等聲音弱下去了,才接著說道,“和波特先生……”
緊接著格萊芬多的尖叫聲再次打斷了他的講話,鄧布利多的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
“他們並列第一,因此,他們將最先進入迷宮。”他停了停,“接著是克魯姆……以及德拉庫爾小姐。首先拿到獎盃的選手,將成為這次比賽的冠軍!”
“老師們會在周圍巡視,如果有人想要退出比賽,只需用你的魔杖發出訊號,你將及時被傳出迷宮。”
“選手們!準備好。”鄧布利多提高了聲音,四位勇士分別站在了自己所屬的入口邊,“我數到三……”
砰——費爾奇拉響了大炮。
鄧布利多無奈地只好改口道,“比賽開始!”
陣陣歡呼聲過後,四位勇士慢慢走進了迷宮。
哈利波特不停回身,但是沒走幾步,濃密的樹枝就遮掩住了他的視線,也將眾人的視線遮擋在外。
賽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各種討論聲不絕於耳。
加萊照樣拿出了一本新的《近代巫術發展研究》,默默看了起來。斯萊特林對此已經習慣了,不置一詞。
迷宮上方瀰漫著濃重的霧氣,將所有祕密遮掩在其後,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陰森可怖。時間過得很快,大家滿臉緊張地盯著迷宮,然後就聽見了一聲屬於女生的尖叫。
緊接著,芙蓉德拉庫爾就宣佈被迫退出了比賽。布斯巴頓那邊頓時一片哭聲。
看著迷宮裡不時亮起的幾道紅光白光,斯萊特林這邊敏銳地似乎感覺到了不詳,變得十分安靜,和格萊芬多那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空氣裡似乎充滿了一種莫名的張力,讓加萊都不禁放下,看向迷宮。
一道刺目的白光閃過,然後頓時安靜下來。
“發生了什麼事?”旁邊有人低聲問道,“是拿到獎盃了嗎?”
“應該不是,如果拿到了肯定就會被傳送出來,可是這麼久過去了,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我有著不太好的感覺……希望一切順利。”
這個迷宮帶給人的感覺非常的不好,時間過去得越久,現場越發人心惶惶。格萊芬多那邊,坐著的韋斯萊和格蘭傑幾乎都要捏撕了自己的衣角,滿臉緊張地盯著迷宮,似乎生怕傳來什麼不好的訊息。
但是迷宮裡發出安靜,連不久前不時閃現的光芒都黯淡下去了,安靜得可怕。
“不會……一個人都沒拿到獎盃吧?”有人猜測。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大家都伸長了脖子,想要從迷宮看出什麼不同尋常來。
正在此時,教師席上面的斯內普卻突然站了起來,捂著右手臂,滿臉震驚。
這種太過明顯的表情很少在斯內普臉上出現過,大家一時紛紛看著他,一臉不解。
加萊看著他緊緊捂住右手,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頓時變了,不顧其他人莫名的目光,從位子站了起來,匆匆走下了觀眾席,留下斯萊特林面面相覷。
於此同時,斯內普也站了起來,對鄧布利多說了幾句話。鄧布利多先是一愣,繼而臉色變得複雜起來,他拍拍斯內普的肩膀,似乎在表達無聲的安慰。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離開了教師席。
雖然他走得匆忙,但是教師席上沒有一個人表達出了疑問,大家都默不作聲地坐在原地,繼續觀看比賽。
加萊正要去找斯內普,忽然就聽見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呼喊和掌聲,夾雜著“波特回來了!波特回來了!”的大聲尖叫。
加萊和斯內普同時回過頭,然後朝比賽場地走去。
然而那種歡呼卻慢慢變了味兒,一聲尖利的叫聲改變了熱烈的氣氛。
“塞德里克……塞德里克他……他死了!”不知道誰突然大聲喊了一句。
頓時全場一片譁然,人群從座位上蜂擁而至,圍住了匍匐在地的波特和無聲無息躺在地上的塞德里克迪戈裡。
斯內普迅速來到了人群邊緣,學生默契地給他讓了位子,斯內普看到面前的一切,頓時不動了。加萊也辛苦地即開擁擠的人群,在看到一身泥土正抱著塞德里克啜泣的哈利波特時,也呆住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裁判之一的巴德曼震驚地問道。
哈利波特抬起頭,他臉上也沾到了泥土和草鞋,看上去狼狽不堪,但是他的眼睛卻充滿了淚水,憤恨以及恐懼,他全身顫抖,看著臉色陰沉的鄧布利多,嘶啞著聲音說道。
“他回來了……是他回來了!”
“伏地魔……他復活了!”
“塞德里克……他要我把他的屍體帶回來……我不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那裡!”
“我說的是真的……”
全場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滿臉震驚,似乎還沒有從那個造成了全歐洲恐慌的人名中回過神來。
格萊芬多男孩抱住同伴的屍體,痛哭失聲。
加萊看著那個平時溫和而努力的赫夫帕夫學長,看著他以往微笑的面容此刻蒼白僵硬,臉上的表情似乎還停留在迷茫的那一刻,但是他漂亮的眼珠卻完全失去了光彩,死亡帶走了他所有的生氣和活力。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死亡。她的感受說不出的複雜。
“塞德里克……塞德里克!”一個黑頭髮的亞裔女孩哭著撲了上來,撫摸著戀人的臉,淚水滾滾而下,“賽德……我是秋,我是秋!”
加萊看著女孩哭得渾身顫抖,雖然她和這位學長並沒有什麼交情,但是此刻卻彷彿傳染了女孩徹骨的悲傷和絕望,她站在原地,一動都不能動。
周圍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她彷彿都聽不見了。她只是凝視著男孩睜大的雙眼,彷彿還能從那雙眼珠裡,看出那迎面襲來的綠色光芒,死亡之光。
張秋還在哭喊著什麼,加萊只是迷茫地看著這一切,心裡思緒繁雜。
死亡……原來,這就是死亡嗎?
只不過是一個瞬間,卻已經是兩個世界。
“瑪蘭克薩……瑪蘭克薩!”耳旁一個嚴厲的聲音猛然喚醒了她的神智。加萊迷茫地回過頭,看見斯內普一臉嚴肅地站在她身邊,嘴脣抿得很緊。幾秒後,他再次開口了,“你不應該在這裡……這裡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回到你該在的地方去!”
加萊緩慢地眨了眨眼睛,看了他許久,直到斯內普面色微微發生變化,才輕聲開口,“教授……他……真的回來了,對嗎?”
斯內普臉色一變,嘴脣動了動,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我明白了……”加萊低低說了一句,垂下眼睛,從他身邊擦身而過,安靜地隨著人群走出了賽場,沒有回頭。
斯內普看著女孩安靜的背影,不覺皺緊了眉頭。
身後傳來男孩父親絕望嘶啞的吼叫,充滿了失去心愛孩子的徹骨的疼痛,加萊腳步微微一頓,深深吸了一口氣,卻沒有回頭,一直向前走去。
鄧布利多看著穆迪攙扶著悲傷的哈利波特漸漸走遠,轉過頭,對正看著一個方向站著不動的斯內普沉聲開口道,“西弗勒斯,我想,我們有的忙了。”
這注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終於有一個小了。總是感覺前面太過平淡不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