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陶煥卿來電
就在袁世凱忙前忙後的為北洋軍籌集軍費的時候,趙北也在為財政的事情忙碌。
『政府』財政的活力與社會經濟的活力成正比。
現在南北停戰,商貿逐漸恢復,共和軍『政府』又鼎立支援工商業,每日跑到軍『政府』辦公區申請營業執照和納稅憑證的商人不少,由於軍『政府』裁撤了“坐釐”,又將“行釐”改為營業稅,商人的納稅負擔明顯減輕了許多,興辦實業的心情就迫切起來。
雖然清廷的苛捐雜稅多被廢除,但軍『政府』並非不收稅,對於膽敢偷稅的『奸』商也嚴懲不貸,輕則罰款,重則抄家,毫不含糊,於是商人們也規矩了許多,甚至都不敢賄賂稅務官,否則,也可能被抄家,至於稅務官,完全屏棄了以前的那些“釐頭”、“捐霸”,這清廉程度也不是前清時候可以比的。
至於前清釐捐局裡的那些釐頭、捐霸,則已成為軍『政府』重點打擊物件,從他們那裡奪回的“民脂民膏”極大的緩解了軍『政府』的財政壓力,同時也使整個吏治為之一新。
革命之後,整個氣象渙然一新,這都要感謝那位總司令。
現在,總司令正在漢陽城的軍『政府』辦公區審議全省清理財政報告。
雖然現在的省垣仍是武昌城,但軍『政府』的實際辦公地點卻是在漢陽城裡,武昌城裡只有一個省議院,其它的『政府』部門都在漢陽,而且按照總司令的命令,這些部門的辦公地點都集中在一處,這是趙北從後世學來的經驗,如此安排,不僅可以就近監督,而且也方便國民辦事,不必為了辦一件事而跑來跑去,『政府』部門也無法推委扯皮,辦公效率大大提高。
軍『政府』辦公區就位於府臺衙門前的街邊,原是一些官吏經營的店鋪,被共和軍接管,現在改成了辦公場所。
軍『政府』下轄“軍政部”和“民政部”兩大部,均設一個總長和兩個次長。軍政部下分設參謀處、後勤處、軍法處等部門,趙北任軍政總長,兩個次長一個是藍天蔚,另一個是還在嶽州的吳振漢,民政部分得更細,內政處、外交處、教育處、財政處、司法處、工商處等等,民政總長也由趙北兼任,兩個次長一個是黎元洪,另一個是湯化龍,不過湯化龍已經動身去上海参加南北和平會議去了,現在的次長一職實際上由政宣委幹事長張激揚署理。至於各處處長,全是趙北任命,基本上是量才施用,而不論其背景如何,因此,同盟會、光復會、立憲派都分了一杯羹,倒也沒有什麼怨言,只有財政處處長由趙北兼任,親自掌管最重要的財權。
湖北全省光復之後,各地政權落入民軍民黨手中,這些人大多奉共和軍『政府』為謀主,聲稱服從軍『政府』調遣,但實際上多是各自為政,尤其是軍權和財權,都不願意交出,對於這種情況,趙北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一聲令下,共和軍和革命衛隊分兵四出,以激烈的手段迅速接管了地方政權,抗拒的“民軍首領”不是被殺就是逃跑,剩下的人見事不妙,只好乖乖的交出軍權和財權,全省軍政總算是完成了統一,只有偏遠府縣尚無暇顧及。
政令統一之後,財政清理小組紛紛派了下去,迅速整理當地的財政,並將結果一一彙總上來,由財政處進行統計,這件事紛繁複雜,前後用了差不多一個多月,才算基本上有了個眉目。
經過統計,現在湖北全省可以供軍『政府』動用的官款大約為二千萬兩庫平銀,摺合成銀圓就是近三千萬圓,如果把那些準備出售給私人的官辦民用企業也算上去的話,軍『政府』能夠掌握的現金將更多,再加上從江西一路殺到湖北時撈到的那些“浮財”,數目相當可觀。
這些現金看上去很充裕,但仔細一算,仍有些捉襟見肘,因為這些錢並非全是財政贏餘。現在雖然沒有大的戰事,但各地仍有小股頑固勢力武裝反抗軍『政府』,而且兵『亂』方息,各地土匪蜂起,進剿土匪需要銀子,安置流民需要銀子,發放軍餉、官餉也需要銀子,兵工廠購買原料需要銀子,馬上就開春,必須搶在春汛之前加固堤壩,這也需要銀子,而且還要繼續對湖南和河南的革命武裝提供支援,這也需要軍『政府』的銀子……這裡消耗一點,那裡消耗一點,這幾千萬圓也僅僅只能勉強維持,要想穩固湖北根據地,不僅要節流,更要開源,如果不是借不到洋債的話,趙北可能已經去和外國銀行談判了。
清廷新政以來,已出現了“國家稅”和“地方稅”的概念,這本是軍『政府』最可靠的收入來源,但問題在於,這其中的“國家稅”一項有很大一部分權力掌握在外國手中,就拿鹽稅和海關稅來說,這兩個稅種就承擔著“庚子賠款”的擔保義務,每年徵去的稅金扣除應該交給各國的部分之後,剩下的才歸清廷支配,這個就叫做“鹽餘”、“關餘”。
革命軍興之後,列強實際上已經截留了全部關餘,沿海鹽場徵收上來的鹽餘也被截留,只有四川的井鹽鞭長莫及,不過那個財源現在掌握在滿清頑固派手裡,革命軍『政府』暫時也得不到。
為了開源截流,湖北軍『政府』可謂攪盡腦汁,考慮到百姓的承受能力,增加稅率的辦法是行不通的,只能另想辦法。
發行債券的辦法趙北不是沒有想過,但問題在於沒有合適的經手人,外國銀行不肯幫忙,私人錢莊又沒有那個實力,而且多在觀望,所以這債券的事情只能暫時放在一邊,等國體確立之後再說。
這幾天北方的袁攝政忙著跟外國財團借款,南方的趙總司令也同樣沒有閒著,整天都呆在財政處,與助手們商議財政問題。
財政處辦公室就在原來的官錢局,一間小小的簽押房擺上幾張桌子,再放幾把圈椅,就是辦公室了,需要開會的時候就把幾張桌子一拼,就是一張會議桌。
現在,趙處長正坐在“會議桌”邊,拿著一根鋼筆,在《財政清理報告》上劃了幾劃,勾去幾項在他看來不必要的開支,現在這種財政狀況之下,居然還有人建議修建一座氣派非凡的議會大廈,實在是有些輕重不分,被趙處長劃去也是可以理解的。
放下報告,趙處長抬起頭,看了眼桌邊的幾位財政處公務員。現在軍『政府』廢除了許多舊稱呼,“大人”、“小人”聽不見了,“主子”、“奴才”也消失了,就連“官吏”也變成了“公務員”,而且按照總司令的命令,所有的公務員一律不得穿戴長袍馬褂上班,而統一穿戴軍『政府』配發的工作服,分冬裝與夏裝兩種,戴不戴禮帽隨各人喜好,但絕對禁止戴清廷官帽,更不許男人留辮子。
冬裝是西裝式上衣,翻領,不過現在穿上工作裝的公務員不多,只有財政處全體換裝,而且褲子由各人自備,所以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搭配,馬褲、軍褲配工作裝還是比較正常的,如果出現潞綢褲、免襠褲配工作裝的話,也絕對不必奇怪。
趙北放下鋼筆,說道:“諸位,財政乃是『政府』重中之重,馬虎不得。現在全省清理財政的工作已接近尾聲,雖然府庫可以勉強維持,但要想有所興革,靠這點銀子遠遠不夠,別的不說,漢陽兵工廠需要大肆擴建,增加武器產量和質量,這需要大筆銀子,沒有銀子,什麼事情也辦不了,只能混吃等死了,我不願意束手待斃,諸位呢?”
“不願!”
眾人異口同聲,這段日子與趙北共事,他們已瞭解了這位總司令的『性』格,他最討厭羅裡羅嗦,更討厭廢話連篇,跟他說話,最好簡單明瞭,不能拖泥帶水,不能耽誤總司令的寶貴時間。
“那麼,拿出你們的辦法吧。當然,增加田賦的建議就不必說了,現在鄉農負擔已很沉重,不能再打田賦的主意了,既然現在革命了,就要讓百姓體會到這革命的好處,所以,這田賦不但不能加,還必須往下降,尤其是那些沒有多少土地的小農,應該優先照顧。另外,各地的地契清理工作一定要加緊進行,對於膽敢隱瞞真實地產數目的人,無論他是什麼背景,一律重重懲處,絕不姑息遷就!現在,諸位說說你們的意見。”
趙北說完,向後一靠,掃了眼這些下屬。
“職部有個建議!”一個公務員站了起來。
“說。”
“現在全省大煙館遍地都是,有人建議總司令將其全部封閉,職部以為不妥。不如還是按照偽清辦法,‘寓禁於征’,課以重稅,煙價愈高,則吸者愈少,煙館不關,則『政府』收入不減,如此,則一舉兩得。需知,即使我們禁菸,可是租界的走私商卻不受約束,如此一來,等於是便宜了洋人。”
“你也是這個主意?”趙北遲疑了一下,前幾天就有人提過類似的建議,但趙北考慮到鴉片的危害,沒有立即採納,至於清朝的所謂“寓禁於征”,純粹就是掛羊頭賣狗肉,“徵”是目的,“禁”則是手段,鄂省財政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於這種捐稅,已是上了癮,欲罷不能。
現在軍『政府』財政緊張,為了維持『政府』運轉,趙北可謂攪盡腦汁,不僅聽從建議,向青樓『妓』寮徵收“花捐”,而且還史無前例的開徵了“辮子稅”,那些男士中的遺老遺少想留辮子的話,就必須交納辮子稅,每年五塊銀圓,不交就得剪辮子。但這些措施不能從根本上扭轉目前的財政困局,考慮到戰爭並沒有真正結束,軍隊要擴充,武器要補充,要餵飽軍隊這隻吞金獸,軍『政府』頗有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感覺。
趙北考慮了片刻,在報告上寫下了“大煙”兩個字,然後又劃了去,始終沒有拿定主意。以前他看史書的時候也曾對鴉片“寓禁於征”的政策頗為理解,但是當他穿越到這個時代親眼目睹那些癮君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之後,對於這個政策就深惡痛絕了,所以,前些日子他已釋出命令,勒令那些煙館限期封閉,打算強行禁菸,同時停止“寓禁於征”。
但現在他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畢竟,沒有錢就沒有軍隊,沒有軍隊就無法實現他的理想,他的理想無法實現,那麼中國就將繼續沉淪,繼續捱打。
“在利益面前,道德難道就是那麼的不值一提麼?”趙北嘆息一聲,合上財政清理報告,抬頭望見衛隊長田勁夫站在門外向他打了個手勢,於是緩緩站起,一錘定音。
“既然如此,你們就擬個方案,以五年為期,徹底禁絕鴉片,在此期間,繼續實施‘寓禁於征’,但稅率提高一倍。另外,漢口戰役中商民損失慘重,為革命做出犧牲,軍『政府』不能坐視不理,昨日我與漢口商會代表再次進行了磋商,達成重建初步意向。漢口本是通商重地,亦是財稅重地,應儘快實施重建,此事由財政處全權處理,重建所需資金由軍『政府』和商民各出一半,具體規劃事宜由專人去辦。以前的漢口是舊漢口,以後的漢口必然是新漢口,不僅要引領商業風氣,更要引領社會風氣!在城市佈局上應向列強學習,已燒燬的商業區一律禁止蓋平房和木屋,未燒燬的貧民區也將逐步納入城市統一規劃。將來的湖北乃至整個華中地區的商業中心必將在我們革命者手中建立起來,在座諸位都是這一歷史的見證者和親歷者,若干年後回首歷史,諸位必不會有光陰虛度之感,歷史也必將記住我們!”
定下決策,剩下的事情就由這些公務員去完成,用不著總司令親自主持。
等總司令走出簽押房,田勁夫帶著一名值班參謀走過來,遞過去一張電報抄稿,說道:“剛才又來了兩封電報,一封是光復會的陶會長拍來的,另一封是湯化龍拍來的,都是加急電報,電報室不敢耽擱。”
“哦?陶會長的電報?他怎麼知道如何跟我聯絡?”
趙北接過電報,看了眼密碼代號,不由微微一愣。前段時間他整肅部隊,削山頭,牽連到了光復會勢力,熊成基派來的那幾個“監軍”不服,跟他理論卻又說不過他,只好去安徽告狀,走之前趙北特意送了那幾人一筆路費,順便叫他們給熊成基帶了本電報密碼,準備以後聯絡時用,但不想熊成基的電報沒來,陶成章的電報卻搶先到了,想來是那幾個人沒去安徽,而是去了上海租界,直接向陶成章告狀去了,不過看在那筆“路費”的面子上,或許他們改了主意也說不定呢。
說起來,自從起義之後,他這個“光復會員”還從來沒有跟自己名義上的領袖聯絡過呢。
田勁夫說道:“陶會長說,根據可靠訊息,袁世凱正在與英國、法國、俄國商量借洋款的事情,據說摺合幾千萬兩銀子呢,陶會長擔心這裡頭有什麼貓膩,往年偽清朝廷借洋款,無一不是拿咱們中國的利權抵押,這一次袁世凱打著偽清的幌子借洋款,不知道抵押了咱們的什麼東西。陶會長的意思,請總司令出面,向袁世凱探聽探聽。”
“陶會長也挺幽默的麼,我向袁世凱打聽?袁世凱這次的借款若是真有什麼祕密的附加條款的話,他袁某人會指著自己的鼻子跟我說‘我賣國了’?我去問的話,只怕也問不出什麼道道。”
趙北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想起了歷史上的“善後大借款”,當時的那筆借款是袁世凱用來鎮壓“二次革命”的,現在這筆借款如果成立的話,袁世凱想幹什麼似乎也不難推測。
“那怎麼跟陶會長回電?”田勁夫問道。
“不忙回電。咱們先發個通電。”
趙北淡淡一笑,揹著手說道:“咱們要用通電告訴全國,告訴全世界,現在革命仍在進行,中國到底是共和還是君憲,誰也不知道,這國體尚未確立,怎麼能夠向外國借款呢?所以,無論是北方攝政大臣『政府』還是南方革命『政府』,均無權單獨向一國或多國財團商借洋款,如果一意孤行,則我全國士民百姓絕不認帳!沒有南方革命『政府』的代表簽字,公元1909年1月1日之後的所有華洋債務一律無效!至於南方革命『政府』的借款簽字代表嘛,共和軍先推舉兩位,一位是共和軍總司令趙振華,另一位是光復會領袖陶煥卿,借款合同上如果沒有這兩個人的簽字,偽清朝廷連一個便士都不許借!”
參謀急忙將這通電內容記下,趁這工夫,田勁夫將另一張電報紙遞給趙北。
田勁夫說道:“湯化龍他們已經到了上海,請示總司令,下一步如何行事?”
趙北看了眼電報抄稿,說道:“回電,就四個字:便宜行事。湯化龍是聰明人,他自己應該知道怎麼做。另外,他在上海談判,不僅要談共和的事情,也要談憲法的事情,現代國家,憲法是立國之本,法律之源,現在先把憲法的框架搭起來,聽聽各方意見,等國體確立之後,這第一件事就是制定憲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