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四年秋天的時候,蔣天闊回到香港,一下飛機回家放下行李，就急匆匆跑到花店買了一大束白玫瑰趕去墓地。UC小說網：Http://韓斌的墓碑一直是黎朝在照顧，收拾得很乾淨,還放著兩束剛買來的花。
蔣天闊傾身在照片上輕輕一吻，微笑了起來，「我回來了，這次一定留在你身邊，哪裡都不去。」
他忽然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正注視著自己,猛地回頭,一道黑影迅速隱藏在樹幹後。蔣天闊愣了愣，起身追了過去，卻見那人跑的飛快,不一會就消失了蹤影。他有些懊惱，卻又異常興奮，因為那人揚起的一頭長髮，烏黑亮麗。
晚上的時候白宇森與黎朝在酒吧裡為他接風，悠悠乖巧的坐在白宇森身邊，臉上的稚氣已經褪去，圓圓的大眼睛還是那么可愛。蔣天闊高興的揉了揉他的頭髮，「宇森說你拿到了護理執照，找到工作了嗎？」
悠悠一怔，掃了白宇森與黎朝一眼，點了點頭，「嗯，一直在照顧病人。」
黎朝搭上蔣天闊的肩膀，舉起酒杯，「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今天我在墓地看到一個人。」蔣天闊說。
白宇森笑了起來，「你確定你看到的是人？在那種地方？」
蔣天闊垂下眼簾，低低笑著，「我想我看到他了，這么多年，他總算肯讓我見他。」
大家一愣，白宇森小心翼翼的問，「你是說，韓斌？」
蔣天闊點點頭。
好半晌都沒有人講話，蔣天闊低頭喝了一口酒，靠在沙發上[起眼睛，「我好想他，真的好想。可是他做了鬼還要躲著我，為什么要躲呢，還在生我的氣嗎？」
「天闊，你累了。」黎朝起身扶起他，「我們送你回去吧，坐了一天的飛機，回去好好休息。」
蔣天闊順從的靠在他的肩上，讓他跟白宇森一左一右扶著他離開。
「喂，還記得嗎，那天你們也是這樣，把我拉下那條船的。」
白宇森氣憤地把他甩開，「我知道你忘不了他，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怪我們，可是拜託你活的像個人，別要死不活的。這些年活的辛苦的不只你一個人，我們經歷的煎熬不比你少！」
蔣天闊雙手拽住他的衣領，問道：「我只要你回答我，今天我在墓地看到的那個，到底是人是鬼？」
白宇森別開臉半天沒有講話，黎朝上前把兩人拉開，「天闊，他……不管他是人是鬼，他不想讓你看見，總有他的理由，你再給他一些時間。」
蔣天闊看向他，顫抖著聲音問，「什么意思？」
悠悠拉住他的手，轉頭對白宇森說：「還是我來送他吧。」
結果悠悠拉著他來到了海邊，起先蔣天闊很抗拒，悠悠把他按坐在一旁的石椅上，蹲在他面前。「天闊哥，這幾年我一直在照顧一個病人，這個人是宇森帶回來的。」
蔣天闊望著眼前的大男孩，心臟開始怦怦的亂跳起來。
「他被帶回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右臂，臉上一片血肉模糊。醫生鋸斷了他的殘肢，檢查發現全身多處骨折，眼睛也失明瞭。」他看到蔣天闊把臉埋進手掌裡雙肩微微顫抖著，「他剛醒來的時候，完全不能接受自己那個樣子。更不能讓他接受的是，他染上了毒癮。剛開始那段時間裡，毒癮犯了的時候他會自殘，撞牆板，拔針頭扎自己的血管，宇森沒有辦法，只好答應他對外說他已經死了，永遠不讓他愛的人看到他這個樣子。後來，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讓他平靜，讓他接受事實，幫助他順利戒毒。再後來，宇森請最好的眼科醫生來給他治病，黎哥跑遍全世界去找適合他的義肢。這四年來，他非常配合治療，一次次面對希望與失望，雖然也曾退縮和放棄，但每次一想到他愛的人……他很愛你的！」
蔣天闊用手捂住眼睛低聲說：「愛我，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不會嫌棄他的，我不會的！」
「他希望在你的記憶裡，永遠是最完美的韓斌。」
那晚之後，蔣天闊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他開始頻繁的出現在白宇森的大宅子裡，一有空就守在那個從來不讓他進入的後院前，在樹下乘涼看書，天黑了就走。有時候他也會對著那道緊閉的木門說說話，雖然他並不能肯定那後面是否真的有人在聽。他開始覺得只要守在那裡，就會感到安心，就好象他朝思暮想的那個男子，真的陪在身邊。
白宇森起先感到很無所適從，因為經常見到他坐在樹下自言自語，他深怕蔣天闊有一天會精神失常。他也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答應韓斌到底是對是錯，他們都以為蔣天闊可以學會忘記，卻都錯了。
一年後的某一天，蔣天闊又來到白家後院，和平日沒什么兩樣，唯一不同的是，那道一直緊閉的木門開啟著。
他有點猶豫，懷著劇烈跳動的心，輕輕踏了進去。
院子裡種滿了花草柳枝，香氣撲鼻，麻雀歡快的在樹間叫著跳著，這都是在門外察覺不的情境。一個穿著白襯衫的長髮男子背對著他坐在躺椅裡，安靜的一動不動。
蔣天闊覺得自己彷彿踩在雲端，腳下漂浮著，一點都不真實。他甚至捏了下自己，疼痛的感覺告訴他這不是在做夢。輕聲走到那人身旁緩緩蹲下，生怕自己任何一個動作驚動了他，顫抖著手撥開擋在臉頰上的烏黑長髮，露出左邊臉頰上大片顏色已轉淡的傷疤。蔣天闊輕輕靠近他，含著眼淚溫柔的吻著、磨蹭著。
韓斌眨動著睫毛睜開了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徐徐笑了起來，那神情溫柔而眷戀。「我一直在等你。」
「這一次不會再關緊了門，不讓我進來了吧？」蔣天闊抵著他的額頭，啞著聲音說，眼淚也很不爭氣的滴落出來。
韓斌笑著吻去他的淚滴，「只要你不嫌我醜，這道門永遠不會再關上了。」
「眼睛看的見了嗎？」
「可是視力有點不好。」
蔣天闊擁抱著他，很多年都沒有此刻這么安心，「沒關係，從今以後，我來做你的柺杖。」懷中的男子，溫柔的笑著。
趴在門外偷聽的兩個人終於放心的拉著手往回走，白宇森抱怨道：「兩個明明相思成疾的人，卻硬是搞得生離死別，何必呢？浪費時間！」
悠悠瞪起圓滾滾的眼睛拽著他的耳朵大叫，「你這個豬頭，永遠不懂什么叫離別的浪漫！」
白宇森笑，你這個小笨蛋，當然不懂我的浪漫。
你有什么浪漫，說呀！
我的浪漫啊，就是待在你身邊，陪你一起老……
【番外】
韓斌站在階梯中間，抬頭看著蔣天闊的背影，忍不住感嘆，「每天待在屋子裡，身手果然退步了，爬個樓梯都能讓我這么喘！」
蔣天闊好笑的走回他身邊，「你是因為缺乏運動，明天開始早上跟我去跑步？」
「我現在越來越懶得動了，你還不知道？」
蔣天闊牽起他的手，柔聲問，「要不要我揹你上去？」
韓斌皺起好看的眉，「才不要，太丟臉了！」
兩人牽著手，慢慢地繼續往前走，一路上都沒有講話，四周也非常的安靜。韓斌停在一座墓碑前，看著上面的照片，突然笑了一下，「在這上面看到自己的照片，其實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蔣天闊站在一旁冷眼表達他的不滿，「還以為你興沖沖拉我去約會呢，幹嗎來這裡？」
韓斌看了看四周，「其實這個地點真的不錯，看來白宇森當時花了不少心思。」
「知道嗎？以前只要你來這裡看我的時候，悠悠都會事先通知我，我就躲在那裡，」他伸手往上指著一個地方，「偷偷地看你。你每次來都面無表情，就站在這個位置一動不動的看著照片好久。很奇怪，每次看到你那個樣子，雖然隔了這么遠，我卻像能感受到你的情緒，心總是很痛很痛……」
蔣天闊心中一動，抬起雙臂從後圈住他的肩膀，「別哭……我們以後都不會再分開了！」
「我現在好怕，真的很怕你再離開我。」
「別說傻話了！」蔣天闊把他轉了過來，雙手捧起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說：「你就那么狠心的看著我痛苦了那么久，現在該是你補償的時候了吧？懲罰你一輩子留在我身邊，寸步都不可以離開！」
韓斌笑了起來，「那可不行，你上廁所的時候我可不想跟你關在同一扇門裡。」
天闊咬了咬他的耳朵，牽起他的手，「走吧？」
韓斌點了點頭，又有些不捨的看了眼墓碑。
「把照片摘了吧，多不吉利！」
韓斌微微笑了一下，拉著他下山，「算了，就讓以前的韓斌，永遠埋在這裡吧！」
天闊走在他的身後，看著他利落的短髮，嘆了口氣，「那么把頭髮剪掉，也是為了跟過去劃清界線？」
韓斌輕快的聲音傳來，「不是啊，天氣熱了嘛，再說想換個髮型很久了，我這樣子看起來不是年輕很多嗎？」
「是啊，有時候我會有種在殘害國家幼苗的錯覺。」蔣天闊悶悶地說。
韓斌停下腳步，有絲緊張的說：「你真的不喜歡我短髮？」
「不是，只是覺得很可惜。」蔣天闊撥了撥他額前的碎髮，「說起來，我還真的很懷念□的時候你的長髮散落在**的樣子。」
「在這種地方你也沒正經！」
晚上約了白宇森與悠悠吃飯，到達餐廳的時候，已經看到他們兩人坐在訂好的位置旁若無人的卿卿我我。
白宇森在幾年前從蔣天闊的手裡接下了洪聯龍頭的位子，他在道上本就是個傳奇人物，為人又非常的重義氣，很受社團裡兄弟的愛戴。這些年洪聯在他的領導下發展的很是不錯，一些正當的生意也紛紛上了軌道。
「你們兩個在家裡還沒親熱夠？非要在大庭廣眾下刺激人？」
正在親熱地咬耳朵的兩人不情願的分開，悠悠盯著韓斌的頭髮驚呼，「哇！斌哥你剪頭髮了！好可愛哦！看起來好象大學生～」
韓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哪裡有臉上這么大片疤的大學生？」
「這才叫性格啊！現在油頭粉面的奶油小生已經不吃香啦！」說著又貼到白宇森身上，指著他道：「我們家阿森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是個勳章哦！帥呆了吧？」
蔣天闊失笑，「看到你們這么親熱我也就放心了，宇森，我離開之後你可不能欺負我弟弟哦！」
「我哪敢啊！」白宇森深情地看了身旁的愛人一眼，「這傢伙從吃飯到洗衣服樣樣都要我經手，在外面我對別人發號施令，回家只有乖乖聽話的份！」
「宇森做的菜很好吃哦！有機會你們一定要嚐嚐！」悠悠驕傲的說，好象會做菜的那個是他。
韓斌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等下次回來的時候，就讓你們做東。」
「到時候叫黎大哥跟你們一起回來，他的小女兒還沒給我們看過呢！」
黎朝在三年前跟著蔣天闊一起離開了洪聯，一家移民去了加拿大。蔣天闊在各地遊蕩的那段時間，曾幾次飛去他們家做客，覺得他居住的環境非常不錯，也很喜歡那裡的風土人情，所以跟韓斌商量過後，決定定居在那裡生活，跟老友做做鄰居。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要幫忙的話儘管開口。」白宇森說。
「其實也沒什么好準備的，只帶了些衣服，爸媽說年紀大了不想離開香港，所以這裡的房子沒有賣，要經常回來看他們的。」蔣天闊剝了一隻蝦順手丟到韓斌的盤子裡，「那邊的一切黎朝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們不用擔心。」
悠悠一口吞掉白宇森遞到嘴邊的食物，問了句正經的，「到了那邊有什么打算啊？」
韓斌微笑著說：「我要去上學，把我的博士學位讀完！」
悠悠差點被嗆到，「真看不出來，斌哥學歷這么高！？」
韓斌轉過頭看了蔣天闊一眼，「當初要不是為了他，我也不會放棄學業回來香港。」
天闊在桌子下面緊緊握住他的手，對他們說：「我已經拜託黎朝在那邊幫我物色店面了，我想開一家蛋糕店，學學自己做蛋糕，打發一下時間也不錯。」
悠悠張大嘴，「你怎么會對這個有興趣？」
「哦，因為韓斌喜歡吃蛋糕。」
韓斌低下頭，臉微微紅了。
那頓飯應該是韓斌有記憶以來最快樂的一餐飯。
自從離開孤兒院被第一個家庭收養開始，他的噩夢就不曾斷過。整天生活在恐懼與痛苦裡，吃下去的東西也食不知味。直到再度遇到蔣天闊，他才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終於找到了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感謝上蒼，讓他們又在一起了。
飯後告別了悠悠與白宇森，兩人牽著手到碼頭散步，靠在海邊的欄杆上，韓斌看著海面上出神，微風輕輕揚起他的髮絲，消瘦的側臉還是那樣迷人。蔣天闊挨近他，雙手摟住他的腰，「斌……」
韓斌輕笑了起來，「你這樣子，好象剛剛談戀愛的毛頭小子。快放開我吧，這裡人這么多，以為人家都跟你一樣開放呢？」
「怕什么，他們愛看就讓他們看去吧，再說我們明天就要離開這裡了。」天闊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會不會捨不得？」
韓斌搖頭，「如果這要說有什么不捨的，大概就是小時候在孤兒院跟你一起的那段記憶吧。不過現在你已經在我身邊了，我會把我們小時候的那段美好的時光永遠的記在心裡！」
「以後我們在一起，每天都會很快樂的。」
蔣天闊放開他的腰，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色的男戒。「我說過長大了要娶你做老婆，雖然我娶不了你，但如果你帶上了這枚戒指，你可就是我老婆了！」
「誰要當你老婆！」韓斌一瞪眼，「我要是不帶呢？」
蔣天闊嘆了口氣，執起他的手，把戒指套入無名指中，「那就只好我幫你帶了！」
韓斌低下頭，眼圈發酸，「賴皮，根本沒給人拒絕的機會嘛！」
「你想拒絕嗎？」
「才不要！」韓斌突然撲到他懷裡，緊緊地抱住蔣天闊
他想，也許直到他們白髮蒼蒼，他都不會忘記這個美麗的夜晚，晴朗星空下閃爍的星星，也曾見證了他的幸福。
【後記】
故事到這裡正式結束了，相信一定有不少朋友會覺得文中描敘主角的外形似曾相似。其實是因為當初看了某著名漫畫而深深被其中的角色吸引，卻因為看不到他們的結局而鬱悶不已，於是就興起了自己寫同人的想法。但又怕自己功力不夠，最後畫虎成貓，把人物性格扭曲，只好借鑑了他們的外形，在自己的故事中為他們的幸福添磚加瓦。
但其實，蔣天闊的性格以及我想象中的外形，與那位人物是完全不同的，這是在故事的一開始我就意識到的。有朋友說，蔣天闊的性格作風不像黑道大哥，反而更像商人，其實我在一開始準備構造這個人物時就像把他塑造的人性化一點。他並不是外人眼中那么的強硬，私底下的他有點小任性，有點孩子氣，更多的是溫柔。如果他可以選擇，他跟韓斌都不會過這種刀口舔血的生活，可是他們的身世註定了他們沒有選擇自己要走哪條路的資格。
韓斌這個小受，是我所有塑造過的人物中最難掌控的一個。有時候寫著寫著，連我都搞不清楚他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我一直想把他寫成一個誘受，到最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成功了沒有～（笑）
因為很喜歡《古惑仔》系列，反覆看了很多遍，一直想嘗試黑幫題材，但寫來寫去，似乎總到達不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效果，只希望能博君一笑，讓大家能在繁忙的生活中稍覺輕鬆～
最後，祝大家心想事成！
舞楓秋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