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月光之下,透過小窗子明亮的玻璃,我和梁老蔫同時看到,小廂房的屋門大敞著,那門板似乎在微微隨風顫動。天哪!是誰走進去了?還是誰走出來了?情急之下,我竟兩手搭到窗臺上,要再爬出去。卻被梁老蔫一把手給拉了下來,我還聽到他說:“你還爬習慣了呀?你就不能走門嗎?”說完他竟快步打開了門栓,率先走出屋子去了。
我忙縮回身子,順手拿起了電腦桌上的手電筒,跟著梁老蔫快步跑出屋子,轉到房子與房子的衚衕口,衝了進去。兩雙大腳快速地踩著積雪發著撲哧撲哧的聲響,在這個寂靜的夜裡久久迴盪著。
很快奔到後院小廂房的門前,我們都停頓了一下,我“啪啪”拍了拍手電筒,手電筒就亮了起來,我向裡面照去,這一照,就讓我們兩人瞬間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幾步。因為我們同時看到了屋子中間的那張床,**老仰的屍體不見了!
老仰復活了?就在剛才,還跑了出去?
我向後面那個月亮門看去,的確看到遮擋月亮門的柵欄門被推倒了,且有一行大腳印子延伸出去。我飛快追了過去,我還聽到梁老蔫隨我跑過來的聲響。外面,夜色中,是一條筆直的村道。村道上積雪皚皚,慘白耀眼。沒有看到老仰的身影,只看到一行清晰的腳印在前面延伸,我們兩人跟隨著腳印,只跟了幾米遠,就發現腳印拐進了不遠處那座三層樓閣樣的建築,門是那種黑色對開的大木門,門的中上位置有兩個大窟窿,我想原來一定是鑲嵌著兩個虎頭的叩門銅環。門虛掩著,裂開了不大的一個縫隙。
“老仰來這裡做什麼?”我回頭看了一眼緊跟在我身邊的梁老蔫,他瞧了瞧那扇黑色的大門,搖搖頭說:“這裡很少有人來的,這裡面不乾淨的,很多年前就鬧鬼。別說這大後半夜的,就是白天,村民都很少來這裡的。我們村的光棍漢馮錫子曾經搬進去住過幾天,後來就莫名其妙的失蹤了,大夥都說是讓鬼給抓去了。”
我說:“老哥,你可別嚇唬我,我不信這些的,我必須要進去看看,因為老仰是跟我來採訪的,他死了,我很難過,他現在活過來了,我非常高興!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老哥,你要是害怕,那我就自己進去,我今晚一定要把這夥計給找回來,完完整整的帶回宛城報社去!”我說完這話後,看看眼前這黑色的大門,又看看濃濃的夜色,感覺自己特大義凜然。於是,我推開了那扇黑色的大門。“咣噹!”一聲,我用力過猛,把一面的大門都推開了。然後就是一片寂靜,非常的靜!靜得讓我感到窒息。我用手電向裡面照去,裡面應該是個大廳,大廳裡有幾根紅色的、粗粗的圓木柱子,地上雜草叢生,這枯草足有一米多高,破舊的木質樓梯一直向上延伸著,通向二樓,通向三樓。看來,此樓一定就是早時候那個小妾失蹤的府臺大人的府邸了。想到這裡,我心裡有些發緊,就如夢遊一般了,那個傳說在我的腦海裡旋轉,天哪,怎麼會想到,自己此時此刻,居然會來到這個曾經讓我認為是個傳說的地方!
一陣冷冷的夜風從村道的另一端吹來,讓我為之一振。於是,不容我再多想,一個跨步就衝了進去,站在了大廳的中央位置。這個位置我感覺可防可攻,還可以搜尋每個角落。我迅速用手電在大廳四周亂照著,找尋著老仰的身影。大廳裡有些陰冷,地面上的雜草很柔軟,還有一股股惡臭迎面襲來。我想,這一定是有人經常進來這裡大便所至,把這裡當成廁所了。可是,剛才梁老蔫不是說很少有人敢光顧這裡嗎?一想到梁老蔫,我才發現一件事情,他人呢?他沒有跟我一起進來嗎?我跑回到門口,探頭向村道上看去,村道上空無一人。我回頭再看大廳裡,也是空無一人。他怎麼這麼快就消失了?這兩個人都跑到哪去了呢?太搞怪了吧?看來事情有些不妙,正當我想抬腿衝出大門,要順著這村道狂奔逃竄出去時,突然有人將我用力向大廳里拉,我“啊!”大叫一聲,就感覺眼前一黑,“咣噹”一聲,門在裡面給關上了!我太大意了,怎就沒有想到門後呢!這破手電筒居然很不合時宜的滅掉了,但還自有它的用途,我猛抬起胳膊,掄起手電筒向身後砸去,我感覺那狠拽我的傢伙對我充滿了惡意,因為他在惡狠狠的抓我的胳膊,沒有一絲的善意。其實,每個人都有第六感的,那種感覺有的時候會救了你的性命!可是,我掄空了,手電筒沒有接觸到任何物體,拉我的手也迅速鬆開了。霎時間,大廳裡一片混沌,一片漆黑,一片寂靜。我的腦海又在瞬間木了一下,可馬上就清醒了許多。我警醒的立在那裡,以靜制動,也是在慢慢適應著大廳裡的光線。
“你來了,周大記者,你為什麼非得要參與到這裡來呢?你怎麼就不能把自己喝多了,好好睡一覺?然後明天,不,也就是今天,返回城裡去編寫那些鬼故事呢?好,既然來了,你就不要再抱怨什麼了,過來呀,過來呀……”這聲音很低沉,很緩慢,就如這個人有意發出來的。但我還是聽出這個人是誰了!我的心裡一陣恐懼,看來要出大事了!因為,這個聲音是從那個死而復活的老仰的喉嚨裡發出來的!這就意味著,事情又開始複雜了!一定還會有很多我不曾知曉的祕密,從接到這個怪異的任務,到老仰路上的表現,以及自稱實習記者的董玉湖的出現、那個乾瘦的老婦人的話語、孫玉雙火辣辣的眼神、那兩個白色的影子、詭異的牆壁掛畫、小廂房裡的魅影!天,他們到底都是什麼關係啊?我咋這麼笨呢!應該早點懷疑老仰這個混球啊!他們都在耍我嗎?我的腦海裡在這個瞬間不停地思索著,找尋著答案!可是,沒有答案,只有一條條慢慢相互連線在一起的線索,但我也突然意識到,答案,應該就在眼前!於是,我用手用力握了握手電筒,高聲說道:“老仰,你個混蛋,你裝什麼裝啊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快滾出來告訴我!再說了,我他媽的什麼時候寫鬼故事了?我寫的是懸疑推理小說!你懂不懂啊?”我平時最反感有人說我寫鬼故事,我這樣訓斥老仰是心裡有底兒,我知道自己的體格,對付瘦高的老仰還是綽綽有餘的,唯一讓我擔心的是梁老蔫,這個人好像有點精神不正常。現在,我還真搞不懂,他與老仰到底是個什麼關係。他們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麼會聯手合作來對付我呢?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了我的腦海,我想起了老魏!
又開始沒有聲音了。我悄悄蹲下身子,向一旁悄悄的移動,儘可能的輕踏土地,用手緩慢的扒拉著一米左右高的雜草,不發出聲音,一邊移動步伐,我一邊側耳傾聽,因為我恍惚聽到有人在說悄悄話的聲音,好像在商量著某件事情,很模糊,也很恐怖,我恍若還聽到了一個在這樣的場合讓任何人都膽寒的三個字:“殺了他”。他們想殺誰?我嗎?我的頭“嗡”地一下,然後就是很麻木的感覺。當我挪出去第三步的時候,突然聽到“撲通”一聲,我腳下的土地都在顫抖。憑直覺,是一塊很大的物體重重的砸在了我剛才站著的那個位置,天,假如我剛才沒有挪步的話,後果不堪設想!我看到兩個黑黑的模糊人影出現在了木質的梯子旁,就聽一個人說:“砸死沒有?咋沒聽到慘叫聲呢?”應該是梁老蔫的聲音。
“估計是一下子就給砸老實了,你過去了看看吧老蔫。”老仰說。
“我不去,要去你去。一點聲都沒有了,還用看啥子呢?我們還是快走吧,要不等天亮就來不及了。”梁老蔫的聲音很低。
“我還是有些不放心,這個周正難纏著呢。就怕他壞我們的事情,你說他膽子怎麼這麼大呢,那樣嚇唬他,他竟還跟著到這裡了。媽的,他還請我吃過飯呢!弄死他我還真有點於心不忍呢。”老仰嘟囔著。我的心裡一緊,看來,這夥計還有點良心。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情呢?
“我有火柴,點著火柴看看吧。”
媽的,我想起來了,這梁老蔫是有火柴啊!久居城市,每天過著安逸的生活,誰還會想到如此恐怖之事?誰會突然之間需要面對死亡的威脅呢?有兩個讓你感到莫名其妙的傢伙想害你?以前都是在電影、電視裡看到的情節,怎麼會真的發生在現實生活中呢?我現在該怎麼辦?會有奇蹟出現嗎?拼了!我握緊武器(手電筒),蹲在那裡運氣,準備他一劃火柴,我就猛衝過去,掄圓了手電筒先給梁老蔫的腦袋來一下,把他幹昏,然後再對付老仰這個混球。我知道,在黑暗中,突然劃火柴,會讓劃火柴的人在瞬間失明一到三秒鐘的,強光的刺激,會讓他在瞬間什麼都看不到的。
“你個笨人,這裡都是乾枯的雜草,你點著了咋辦?那樣的話,整個村子都知道我們在這裡了。再說了,你這一劃火柴,我們就暴露了。”老仰果然老奸巨猾。
這兩個混球到底是怎麼相識的呢?他們要做什麼?非得要對我下毒手嗎?我跟他們有仇嗎?多大的仇恨啊?還有,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好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就把我一個人當成傻瓜?可我怎麼又會是傻瓜呢?看來,此事非同小可!誰都知道,案件要是達到殺人的程度,一定是大案要案!我現在該怎麼辦?玩命兒衝到門前,開門快速逃離?那樣做的後果是什麼?外面的人就都可信嗎?在這裡靜觀其變?一直蹲到天亮?這樣的後果又是什麼?被他們找到,殺掉?天哪,我感覺汗水正從自己的臉頰上向下滑落,冷冷的。
正當我思考的瞬間,我聽到了“簌簌”的聲響,忙輕輕探出腦袋,那兩個人影不見了。我穩定了一下心緒,靜靜細聽那“簌簌”之聲出來的方向,應該是大廳西側的牆角,突地,那“簌簌”聲響居然消失了,靜,死一般的寂靜。我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喘息聲。有的時候,寂靜反倒會讓人無比的恐懼。“啪啪……啪啪……啪啪……”很有節奏的“啪啪”聲從我的上方傳來,嚇得我一哆嗦,忙尋著聲響張望過去,好在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大廳內的光線,我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看不清楚面容的白衣人就如幽靈一般,正一步步從破舊的木質樓梯上向下走來,一步步地走來……仍然發著有節奏的“啪啪“聲。
我整個人都僵硬了,我現在才知道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身子是僵硬的。但我只僵硬了幾秒鐘,就拼命地大聲嚎叫了一聲,具體是喊什麼話我自己也不記得了,然後就拼命的掉頭衝向了大門,也不知道是怎麼的就把大門給弄開了,我開始拼命在村道上奔跑。我想自己一定是給嚇懵了。
迎面撲來的夜風很冷的吹著我的臉頰和脖子,我激靈一下打了一個冷顫,驟然停了步子,因為我沒有感覺到有人在後面追來,還有就是我跑到了通往小廂房的月亮門前了!我是不是該進去看看呢?再說,自己現在也是無處可去,更不知道該去相信誰了!
這時,我發現月亮門裡出現了很多的光亮,這光亮在一閃一閃的跳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