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我感覺自己的腳下位置有東西在蠕動,其實大家都知道這個常識,黑夜裡在房間裡點蠟燭,明亮的只是屋子中間以上的空間位置,腳下或桌子、凳子下都是很黑的。我下意識的腿一軟,險些坐在地上。低頭仔細觀察了一下才發現是梁老蔫,他竟蜷縮在電腦桌下,正大蟲子樣慢慢蠕動著,不時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聲!我穩定一下心神,剛要伸手去拽他出來,梁老蔫竟突地爬過來一下子抱住了我的雙腿,驚得我險些一起與他坐在地上,其實一直支援我不被嚇到的防線就是,我是個唯物主義者,不相信有鬼怪的存在,再有就是自己也沒有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所以我一直在硬撐著。
“救救我吧,週記者,只有你能救我,您要是不救我,我在這裡就會死無葬身之地了呀!求求您了週記者!求您了!”梁老蔫仰著臉瞧著我,喘息著,聲音壓得很低,好像生怕被別人聽到似的。難道這個屋子真的還有別人?我不禁扭頭又看了看牆壁上那幅畫著古怪的蒙面少女的畫。
“救你?怎樣救你?我?我能救你?來,起來說話,有事兒說事,你別這個樣子呀!來,快起來!”我俯身要將他抱起,可他的身子竟和老仰一個德性,死沉死沉的。他是在向下墜。
“週記者,您答應了我,我才會跟您說我心裡的事情,才會起來。”他還在使勁向下墜,我只好罷了手。
這夥計險些沒把我給氣樂了,我又不是什麼大俠和醫生,怎麼會救人呢?不過,我太想知道這裡的故事了,所以,就順坡下驢,說:“好好好,只要我能幫到你的,我絕對會幫你的,你起來,跟我說說吧。”
“嗯,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可是,您一定要說話算話呀!”他終於從地上爬將起來,用手拉著我,一起坐在了炕沿上,一起面對著那根慘白的蠟燭和微微動盪的微紅的燭光。
他會跟我說些什麼呢?看來,真的會有很多祕密?是可告人的還是不可告人的呢?
“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他們一直想弄死我!弄死我他們就舒坦了!”梁老蔫的眼睛裡閃現著一絲冷冷的光澤,惡狠狠地說。
“誰要弄死你?是鬼怪,還是人類?”我直截了當地問,不想拖泥帶水的糾纏下去。很多時候,必須抓住主要問題,然後分析細小的細節和摸清的痕跡,才會把事情弄得一清二楚。尤其對待這些詭異的事情。
“嗯?”梁老蔫明顯的怔了下,看我的眼光有些茫然。
“梁老蔫大哥,我也不信這些東西,可是,我沒有騙你,我的確看到了一些讓我感到驚異的東西。”我把自己來到村子裡所經歷的事情都簡要明瞭的對他敘述了一番,最後我說:“是我多疑?還是我看花了眼睛?我是不相信這些的!一直都不相信。”告訴他這些,我很想聽聽他的見解,可以說,他的見解,或者說是他說的每一句話,對我都很重要。
梁老蔫在很認真的聽我說著,一直在“嗯嗯嗯”的點頭,好像不想漏聽我講的每一個字。
等我很認真的敘述後,屋子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然後我就聽到梁老蔫發出一聲很長的嘆息聲“嗐……”,接著,他說到:“雯雯,我的小雯雯死得好慘,週記者,你知道我多喜歡她嗎?你知道嗎?她是我的孩子,她一直是我的孩子!”
“就是畫上的這個孩子?!這個房間就是她的房間?她是不是死在那個小廂房裡?她死的時候是不是正在洗澡?她死去多久了?”我一口氣提出來五個問題,這些,都是我的猜測,或者叫推理加判斷吧。
“是的,這裡是她的房間,她就是畫中的人,是我的孩子!牆壁上的這幅畫是她死前一個月畫的,畫的作者你知道是誰嗎?”梁老蔫反問我道。
我沒有回答,只是轉頭又看了看這幅畫。等著梁老蔫回答他自己的問題。我要是什麼都知道,還問他幹嘛呀!可是,他的回答卻又讓我吃了一驚。
“是我女兒自己對著鏡子畫的!那鏡子當時就掛在你右面的牆壁上,那天她就坐在你現在這個位置,手拿畫筆,支著畫架,面對著鏡子畫著自己。她從小就喜歡繪畫呢……是的,您猜對了,她的確喜歡在夏日裡去小廂房裡洗澡,但她是上吊死的,不是洗澡死的,死得很古怪!”
“我這個位置?”我一躥就站到地中央位置,看著自己坐的位置,看著空空的牆壁,隨口問道:“鏡子呢?”
“鏡子在她自殺後,就被玉雙給取走了,她說,她一看到鏡子就看到雯雯在鏡子裡衝她微笑,一邊笑,一邊從眼睛裡流血。這些我都不信!可是,今天我信了,週記者,我感覺到了小雯雯亡靈的存在,是因為你的到來,是的,是因為你的到來!”
“我的到來?我的到來會怎樣?”梁老蔫的話讓我緊張。
“是的,你的到來,你的言行,讓我感受到一種……一種親切,你沒有說一句謊話,你說你不會喝酒,但你喝了,喝多了讓自己難受,這樣的人讓人覺得親切、實在!還有,這一點很重要,就是你對我講的都是真話,沒有一絲的欺騙色彩,更沒有逼著我去相信某件事情。”
“什麼某件事情?對了,難道有人在逼迫著你去相信某件事情不成?還有,你為什麼說她死得很古怪?”事情在一點點的深入。
“他們都在說著某件事情,都在對我說,試圖讓我去相信,可我就是不相信他們!”
“到底讓你相信什麼?”我悄然坐回了原來的位置,我心裡在想,這沒有什麼可怕的。很多時候,人都喜歡自己嚇唬自己。此次來的目的,也很清楚和明瞭,是來調查白狐狸會說人話的事情,我還是那句話,狐狸會說人話那純屬於瞎扯淡!不過,沒有想到會牽扯出來這些詭異的事情,的確是很大的收穫啊,可以給自己負責的報紙副刊《詭異天地》欄目增添很多色彩哦。
“相信有亡靈的存在,有報應的存在!”梁老蔫一字一頓的說。
“讓你相信這些?是因為……或者說,他們覺得你應該遭到報應吧?”我沒有客氣,繼續直接切入主題。
“是的,他們希望我遭到報應,可是,我為啥要遭到報應呢?您的話很直接,我喜歡!是的,我喜歡您的性格,不拐彎抹角。週記者!我們會談得來的,我們會成為朋友的!有你這樣的朋友,我可以為你兩肋插刀!”梁老蔫的雙眼更加的明亮了,沒有了猥褻,沒有了那種凶殘的色澤。我的心裡不知道為什麼,竟然一緊,這個梁老蔫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性格變化如此之快,性格善變的人值得相信嗎?
“他們到底懷疑你做了什麼?難不成……”我沒有把後面的幾個字說出口,我猜測到是什麼了。
“是的,他們一直在懷疑是我殺死了小雯雯!是我吊死了她!他們不說我心裡也清楚,他們一直在懷疑我,想讓我去死,去償命!嘿嘿,他們……他們一直在折磨著我!”
“你?你殺了自己的女兒?你說的他們是誰?不是還有公安局嗎?不是還有派出所嗎?什麼事情都是要講證據的!難道還有別的隱情?”我突然想到,剛才梁老蔫說雯雯死的時候有些古怪,就又繼續追問他道:“她死的時候,怎樣古怪了?““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殺死雯雯!絕對沒有!連公安局的人都說是自殺呢!嗐,她死去一年多了,我現在一想到當時的情景,心裡就發怵!不敢想象,不敢想象啊!”
“怎麼不敢想象?”
“房間在裡面反鎖著,地面上沒有發現任何人留下的痕跡,當然,也包括雯雯的。雯雯就吊死在了廂房屋子中間的房樑上了,屋子沒有梯子,更沒有凳子,你說古怪不古怪?”
“那屋子中間位置不是有一張床嗎?”我在提醒著他。
“那天,我把床搬出來了,是因為床頭位置的板子連線螺絲鬆動了,我需要修理呢。”
“有這樣巧?”
“是呀!就是這樣的巧合,從另一個角度來講,我也是在救她呀,我要是不把床搬出去的話,她可以直接站到**去自殺!可她還是這樣古怪地吊死了。我們這裡跳大神兒的吳婆子說,她是登著鬼梯子上去的,那是很恐怖的梯子,一登、一登的就上去了,活人是看不到的,只有將死的人才會看到的,吳婆子說過的,乾隆年間府臺官員在這裡居然的時候,府臺大人的四個小妾相繼在深夜裡失蹤,就是被鬼梯子劫走的,鬼梯子人是看不到的,每個階梯都很恐怖!”
沒想到梁老蔫也知曉這個傳說,不過,我又想,也許這個傳說是從這裡流傳出來的。我估計,這裡有些人對待鬼神之類的傳說一定有信則有,不信則無的思想。
“人死了,公安局的人怎麼說?怎麼結的案?”我問道。
“自殺!法醫都來過了,她的身上沒有別人的指紋,天曉得她是怎樣把自己吊上去的。”
“可是,她為什麼要自殺呢?”
“這個,這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她好像是在精神上有點受了刺激,她總說自己是一隻白色的狐狸……”梁老蔫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開始吞吞吐吐的了,難道另有隱情?這些事情,真的如他所講的那樣嗎?到底誰要殺死他?為什麼要懷疑他?懷疑他什麼呢?很多問號在我的腦海裡轉呀轉的。
“受刺激?她受了什麼刺激?她說她自己是一隻白狐狸?什麼白狐狸?”我急迫地問道。
“這孩子從小就喜歡跟院子裡養的白狐狸玩,有時候,大人一看不住,她就鑽到狐狸籠子裡去,跟狐狸玩耍,還有時會把狐狸給放跑呢!狐狸一出籠子,就鑽到山裡去了,怎麼找都找不到呢。嗐!這孩子沒少敗家,好在她後來上學了,才慢慢改了這個怪癖毛病。”
“哦?還有這樣的事情呀!”我記起了一部鬼狐電影,是香港拍攝的,電影名字我忘記了,意思是有個小男孩放跑了即將被宰殺的狐狸,後來狐狸為了報恩,等孩子長大後,化成人形,嫁給了這個孩子。可那只是電影而已。
“上學後,雯雯對學習一點都不感興趣,每次考試都是最後一名。都快把我和她媽媽給愁死了。”
“她貪玩?不喜歡學習?”我試探著問道。
“不是,主要是她腦子反應太慢,太笨。孫玉雙說隨我們老梁家的根兒,一輩子農民的命。不過,她在畫畫上特別的靈呢,小小年紀,畫什麼就像什麼,真是人走一精,誰都沒有辦法。”
“繪畫?”我又向牆壁上的那幅畫看去,燭光閃爍中,畫面陰鬱而神祕,真的不相信出自一個小女孩子之手。
“我們還……還把孩子送到宛城文學院美術班去學習呢,可惜了我的孩子了……”梁老蔫說到動情之處,竟抽抽搭搭的掉了幾滴眼淚下來。
“宛城文學藝術院美術班?”我曾經給這個文學藝術院的寫作班講過課,文學藝術院組織一幫業餘文學愛好者來聽課。我記得是有個美術班,還有音樂班、舞蹈班、攝影班什麼的。
“孩子在那裡學了兩年多,第一年放假回來,快樂得像個小天使,可是,等她第二年回來,就變得沉默寡言了。”
“孩子那時多大年紀?”
“十七歲,她自殺的時候是十八歲。”
“也就是她從文藝院回來後的時間?”我問道。
“是的,就是從學院回來後,變得……變得神神叨叨,好像腦袋出了問題,每天都在發傻呢。”
“發傻?”
“是的,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整天整夜的不出門。我和玉雙擔心她,就給她買了電腦,讓她上網、遊戲,給她解悶,哪想到她會自殺呢!嗐!”
“有她的照片嗎?”我的想象中,她應該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是的,她非常美,真的像個小天使!她還是個喜歡照相的孩子,她拍攝過很多很多張照片,還有什麼什麼寫真呢。可是,在出事後,我們竟找不到她的一張照片了,難道她是想讓自己的一切都消失?你看看這張畫,很難看清她的臉……”
“怎麼會是這樣呢?現在的子女教育問題難道就真的那麼的難嗎?”我沉思了一下,想象著這個女孩子在這個屋子裡曾經度過的那些時光,是美好溫馨?還是憂慮惆悵?
“她,為什麼要銷燬她自己所有的照片呢?”我有意這樣問道。
“她?銷燬?她是燒掉的,應該也算是銷燬的吧,我曾經在小廂房的西山牆發現很多照片的灰燼,還有未燃盡的邊角。”梁老蔫的目光有些迷離,似乎在回憶著一些什麼。
“她倒是一個很特別的孩子呀,很特別。”我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
“嗯,特別過分了,你知道是什麼嗎?”梁老蔫的眼睛一亮。
“是什麼?”我問道。
“噓,噓噓……”梁老蔫沒有回答我的問話,而是突然向我示意別說話,我馬上閉嚴實了嘴巴,因為我也聽到一聲開門的聲音,然後就傳來“咯吱咯吱”走在積雪上的腳步聲。我們同時站起身來,一起奔向小窗子,因為,這聲音很明顯是從小廂房那邊傳來的……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裡,是那樣的清晰,那樣的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