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手拉手看到最後(1)
且看內殿中,燭明香暗,優伶們敬業感十足地繼續提供背景音樂。一向淡定的司空異難得COS了把咆哮教教主馬大叔的拿手絕技,跪地哀求死忠的大臣緊抱皇上大腿哭得是鼻涕一把淚一把。□處,呼啦奔出N個煬國大臣跪倒懇求,其餘五國代表幸災樂禍地在旁觀賞。鬧了好一會兒,眾人突然意識到好像缺了什麼,轉頭一看牆邊,頓時“囧囧”有神。
只見神奇腹黑兩姐弟懶洋洋倚牆席地而坐,一個保持面癱狀抱臂盯著他們,一個邊往嘴裡塞吃的邊無辜地望著他們。
看到眾人那充滿異樣情懷的視線齊齊投射過來,身為女孩子的沈千嬌被看的不好意思了,純潔地眨了眨眼,問:“中場休息咩?”
眾人:“……”
反正折騰到最終的結果是司空異與大臣各讓一步,一時半會成不了親。各國人士看完鬧劇心情舒暢地各回各驛館,各找各炕頭。
想必各位看官翻閱史書時,偶爾會忍不住發出“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懂,真傻啊”諸如此類的感慨。阿加莎大嬸曾經說過,陽光下沒有新鮮的事。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真理就是從未在歷史中學會教訓。此條定律放到眼下,好比各國折騰了上百年的合縱連橫。
可還依稀記得幾年前鄲城內那多國聚會的盛況,各國信誓旦旦要聯合起來嚴厲打擊初露鋒芒的煬國,不過數年,如今邯國與之聯姻,別國前來攪亂拍馬。
一直以來,以煬、邯兩國國力最為強大,兩國東西對峙,互相爭取盟國,以圖擊敗對方。其他五國也不甘示弱,與煬、邯兩國時而對抗,時而聯合。眼見本應王不見王的兩大國要聯姻,五國著實是百爪撓心。
要知沈千嬌可不是養在深閨花骨朵般的純情小公主,史無前例的女性王爺,兼管邯國禮吏兩大部門的實權人物,加上寵她沒邊的皇帝,掌管後宮的孃親,能力出眾的皇弟,這一切軟硬體決定了沈千嬌日後在煬國至高的地位,直接影響兩國對外政策。
聯姻對煬、邯的好處顯而易見。現在問題來了,為什麼臨門一腳時刻,會出岔子?
這年頭,誰也別把誰當傻子,每個人每一國都有本賬。這一晚,註定了是各國人士的不眠之夜。各國留宿的驛館中,隨行而至的門客智囊團展開了激烈討論,過程跳過,結論是定要留下使勁攪和,攪黃了婚事才能走。
說起煬國都城陽燁,厚重磅礴氣勢可稱第一,而煬國人的武勇更是天下聞名。走在街上,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不論男女身材挺拔彪悍得緊。腹黑神奇沒事了,就在城裡逛來逛去,吃小吃,買特色產品,可惜由於經常引起路人轟動,造成交通堵塞,沒過兩天就被一票人勸阻著軟性“禁足”了。
不論是經常辦事無厘頭的神奇,還是時常保持面癱狀態的腹黑,兩人都是內心擁有大歡樂的小青年,最擅長吃喝玩樂,毫無營養的對話也能聊上一下午。關於婚事,煬國方面的迴應是——婚是肯定要結,但是由於司空異與沈千嬌八字相剋得花些時間想法子化解。
於是腹黑神奇決定靜觀其變,瞧瞧煬國究竟想搞什麼么蛾子出來。
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對於禹國儲君楚千樂同學來說,與沈千嬌的再相逢,無疑是命運的安排。
在沈千嬌姐弟居住的驛館庭院裡,在那旋開旋落漫舞緋櫻中,楚千樂彷彿裹著春荑嫩草般清新又青澀的氣息,朝著沈千嬌款款走來。
沈天驕起身,將躺椅搬到較遠的地方。
此刻的楚千樂,眼中只看得到肌膚勝雪,嬌美無比,容色絕麗,不可逼視的——沈千嬌。那刁鑽古怪,靈氣逼人的性子;那靈氣逼人,神采飛揚的氣質;那晶瑩澄澈,漆黑靈動的眼眸……
沈千嬌同學朝他揮了揮手,熱情招呼道:“吃了麼?”
楚千樂:“……”
楚千樂走上前。這個養尊處優,錦衣玉食堆出來的纖細公子哥,這個即將登基的準皇帝,微微漲紅了他白淨的麵皮,穩了穩心神,對沈千嬌深情朗誦道:“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我,後悔當年衝動的舉動,你,還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沈千嬌瞪倆大眼,夢遊撒癔症似的緊盯著他。
楚千樂含著淚委屈地說:“還記得那一年的鄲城,我們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從那以後,我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
不遠處的沈小爺,虎軀一震,默默起身,將躺椅搬到更遠的地方。
沈千嬌仍是瞪倆大眼,夢遊撒癔症似的緊盯著他,只不過微微長大了嘴。
楚千樂面露痛苦地緊緊握住沈千嬌柔嫩的小手:“你可知道我愛你愛得好痛苦好痛苦,真的是好痛苦好痛苦。”
好罷,沈小爺放棄了抵抗。
沈千嬌由呆滯狀態驀然爆發爽朗大笑:“啊哈哈哈哈——我的神啊,雷得我好銷魂。”接著做嬌羞狀,“你不要這麼看著我嘛,你這樣看著我會讓家人覺得很不好意思。”
楚千樂臉漲得通紅,含情脈脈注視沈千嬌片刻,沈小爺好奇地看著他,不知他運氣要幹嗎?良久,楚千樂爆出驚天動地的一句:“談何容易——”
沈小爺扶著躺椅有種欲哭無淚的衝動,心想沈千嬌我知道你這兩天憋著無聊,難得抓到可以調戲的人,但能不能麻煩別這麼噁心人。
相對無言……許久……許久……
“說什麼呢,這麼開心?”一把磁性溫和動聽的男中音橫□來。
沈千嬌、楚千樂驚得嬌軀一抖,轉過來,只見司空異笑眯眯地負手站在旁邊,一臉感興趣地看著他們倆。
兩人默默看了眼司空異,緊接著轉頭怒視沈天驕。沈小爺攤手:“我喊了你們兩聲好吧。”
許是心理作用的緣故,楚千樂總覺得司空異看似暖如春風的眼神裡,夾雜著西伯利亞寒流,在正牌未婚夫面前,楚千樂頓感心虛,聊了沒兩句就跑掉了。
於是打情罵俏的CP切換成了沈千嬌VS司空異。
司空異微笑:“你倆一唱一和的挺有默契的。”
沈千嬌無辜:“子曾經曰過‘來而不往非禮也’。”
司空異微笑點頭:“哦,所以你就非禮他?”
沈千嬌望天:“俺娘教導過俺,女人不應為了一棵樹而放棄整座森林,人家好歹也是禹國未來國君,馬馬虎虎也說得過去。”
司空異笑容加深:“你這不是逼著我滅了禹國嗎?”
沈千嬌:“……”回身抱住旁邊的樹,心裡罵道,他奶奶的,有勢力就是牛啊!
司空異寵溺地凝視著沈千嬌,安撫似的輕聲笑道:“你別急,稍過些日子,我定然娶你為後。”
沈千嬌扭過頭,斜陽的餘暉映照在司空異臉上,平淡的容貌被渲染上柔和顏色。溫和的笑容,清亮的眼神,一副好好先生純良無害的模樣。沈千嬌心底打了個突兀,要知連路邊三歲孩童都知道,眼前這人可不是什麼省油燈!
沈天驕慢慢走到沈千嬌身邊,兩人目送著司空異遠去。
沈千嬌:“找我老大,你媳婦過來吧。”
沈天驕:“嗯。”
這年頭,做什麼都要講究效率。不過短短數日,一個熟悉灑脫的身影施施然飄進沈家姐弟下榻的驛館。
“老大……”沈千嬌熱情洋溢地展開雙臂,一個飛撲撲倒霍耀卿,按在身下,上上下下聞了又聞,而後,哆嗦著手指一臉悲憤道,“你居然沒給我帶邯國的特色小吃!”
霍耀卿:“……”
沈天驕坐在太師椅上,氣定神閒端起茶碗,吹了吹,抿了口茶。
霍耀卿:“吃的沒有,但是帶來一好一壞兩條新鮮出爐熱氣騰騰的訊息。敢問少爺小姐先聽哪條?”
沈天驕\沈千嬌異口同聲:“壞\好的。”
兩人互看一眼:“好\壞的。”
霍耀卿:“……先說好的罷。我公公,也就是您兩位的父皇大人已點名指定由塗大美女掌管後宮事宜。”頓了下又道:“第二條,在你們走後不到三天,元壽又收了一對雙胞胎美女進宮,目前寵冠後宮,風光無限。”
沈天驕面癱著再度氣定神閒端起茶碗,吹了吹,抿了口茶。
沈千嬌眨著星星眼,純潔地問:“雙胞胎很漂亮咩?”
霍耀卿本想說,那是肯定的啊,但當目光掃過沈家姐弟禍國殃民的臉,腦海中又浮現塗多多豔絕人寰的容貌後,改口道:“還行吧,勝在年輕。”
沈千嬌:“有多年輕哇?”
霍耀卿摸摸她頭頂:“比你小兩歲。”
沈千嬌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走開,坐到沈天驕旁邊道:“倆小毛孩兒,玩不過塗多多的。不過俺比較擔心咱爹那不怎麼耐用的小身板。”
霍耀卿拍拍塵土從地上起來,揚起光潔的額頭笑道:“煬國不是我的地盤,需要些日子才能查出點東西來。”
三人談笑間,“死胖子”蘇恨寒來訪。蘇大人進屋抬眼看到霍耀卿,神情明顯一怔,圓圓臉上那雙永恆笑成一條縫的眯眯眼第一次瞪成了橢圓。
霍耀卿若無其事地回視,蘇恨寒收回目光,朝沈天驕突兀地一咧嘴:“幾位若是想出去逛逛,不妨叫上下官作陪。”
嬌驕姐弟倆下榻的驛館位於煬國公卿大臣聚居的區域,騎馬緩馳一盞茶左右的功夫便可抵達煬國宮正中入口的城闕。皇城分內外城,內城由巨集偉壯麗、富麗堂皇的宮殿群組成。外城面積大了許多,基本是平民所居住的地方,有著繁華的集市,商業發達。
煬國皇都鹹城人口比之鄲城更繁盛,卻鮮有穿著華服的人,民風淳樸,不過最突出的就是行在大街上的人,大多都配著劍,由此可見民風彪悍,全民尚武。
沈天驕、沈千嬌、霍耀卿三人酒足飯飽跑到外城遛食,要不怎麼說人家煬國發達呢,單經濟立法這塊就比其餘諸國先進得多。
比如,重視環保——在一定程度上認識到自然生態的規律,同時採取了周密的管理措施,透過法律加以保護。
再比如,加強農業生產管理——獎勵農耕,發展農業生產,用法律令對農業生產加以規定以促進農業的發展。
再再比如官營手工業方面——一來為保障產品質量,煬國建立了生產責任制和產品檢查評比制度;二來根據季節、勞動工種、性別、年齡、熟練程度用不同的摺合辦法計算產品數量。
最後再來看看人家的市場貿易,凡□商品都要求明碼標價,務必做到讓消費者買的稱心,用的放心。
沈千嬌同志考察完畢,意味深長動情地對沈天驕同志講道:
“弟啊,煬國在特色封建主義道路上實現了經、政、軍發展的歷史性跨越。在新的歷史起點上推動了社會又好又快發展,伴隨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煬國綜合國力將持續快速發展,你覺著回邯國後,是不是也該嘗試改革一下了?”
沈天驕同志聽後,無不感慨地回道:
“說得也對,就是費勁了點。”
霍耀卿:“……你倆去不去吃飯了?”
“等等我……”頗為熟悉的聲音傳來,三人放眼望去,只見一個球狀物體滾滾而來。
別看人家蘇恨寒擁有球狀身材,動作端的是快速敏捷,片刻工夫衝到三人面前,咧嘴笑得跟彌勒佛似的:“你看你看,何必這麼客氣,下官都說了願意充當嚮導,領各位遊覽鹹城……眼下時辰不早了,要不我們找地方撮一頓?”
就在這工夫,前面的街道突然熱鬧起來,人們放下手中的東西涌到路兩旁。只見一隊威風凜凜的隊伍漸行漸近。為首高坐馬背上的是一個三十許,膚色古銅,陽光俊朗的男兒,路過之處,引無數少女尖叫。
蘇恨寒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沈千嬌來了興致:“這誰啊?”
“煬國國君司空異的心腹謀士,蘇傲寒。”霍耀卿不緊不慢介面道,“經常出使各國,為他的帝王做政治宣傳。”
“蘇、傲、寒?”沈千嬌轉眼看向蘇恨寒。
馬背上蘇同志的眼光也望了過來,本就閃亮的雙眸突然爆發出灼灼光芒,身手利索地翻身下馬,堅定不移地朝著驕嬌他們走了過來。
霍耀卿明顯“囧”了一下,無措地四下看了看,一把摟住沈天驕脖子:“老公,有變態!”那口氣更像在說——注意,有惡犬!
蘇傲寒腳下一頓,英俊的臉龐略微扭曲了下,擰著眉頭走到沈天驕面前:“在下蘇傲寒,敢問閣下是?”說著伸出了“友誼之手”——手背青筋跳躍,強硬地握住了咱沈小爺自幼不沾陽春水白皙修長的手。
霍耀卿見狀眉梢猛然上挑,掌成手刀,自下向上劈去,咯開了蘇傲寒的手。
蘇恨寒趁機橫在中間,對蘇傲寒道:“皇上等你多時,還不快去。”
蘇傲寒恨恨瞪了眼沈天驕,又不捨地看了眼霍耀卿,瞟了眼興奮異常的沈千嬌,最後白了眼蘇恨寒,這才颯然轉身離去。
沈千嬌道:“蘇胖兒,那是你親戚?”
蘇恨寒回道:“慚愧,是下官的胞弟。”
沈千嬌:“你娘生育時確定旁邊沒別的產婦?”
蘇恨寒:“應該吧……”
自始至終一聲不吭的沈天驕回過頭,不動聲色睨著其餘三人。眼神不見多凶狠,表情空白接近面癱,偏生能令被盯著的人感到壓力撲面而至。半晌,沈天驕道:“找地方吃飯罷。”說完移開了視線,三人同時鬆口氣。
沈千嬌扯著沈天驕走在前面,蘇恨寒低聲對霍耀卿道:“你夫君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吶。”
霍耀卿道:“顯而易見的事情用不著廢話。”
蘇恨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司空異不止一次說過,沈天驕與他是同一類人……小師妹,可還記得師父教導過我們,帝王薄情。”
霍耀卿望著前面的背影,許久道:“我的事我心裡有數,你少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