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結束與開始
有時真的感慨，人生百年，如電亦如夢。
時光荏苒，猶如不知不覺被抽走了無窮歲月，滿頭黑髮不知什麼時候日漸稀薄，殘部又恍惚間被歲月漂白，眼角魚尾紋勢力漸大，額頭和臉頰，似乎一夜間全部都是紋路，之前年輕的容顏像剛剝了殼的新鮮雞蛋，現在對鏡自顧，雖然依然可以用新鮮來描述，可惜的是，剛剝了殼的雞蛋變成了未剝皮的橙子，雲壤之別啊！
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似乎一夜之間老去，奈何歲月無情。只能彷徨間哀傷自己的衰老。
一日一日……
這又是一個百無聊賴的早上，我無力的躺在搖椅，手邊茶几如故擺著我的紫砂水杯，依舊一杯茶水任其變涼。
根本就不曾有過品茶的心情，手邊候著一杯茶，只不過特定的時候，顯得自己不是那麼無聊罷了。
老婆早已變成“老伴”，彼此早已失去爭吵的力氣，一起過著不痛不癢的日子。
愛乾淨的她一如既往的比我早起不知多少時候，現在正在用她的掃帚、拖把、抹布細細收拾著家中的角角落落，早晚各一次的打掃，使我幾乎都已快忘了灰塵的樣子。
我早已習慣了她的這一習慣和愛好。
大半個上午她都在默默的進行著這一項活動，不知疲倦，結束之後將她的專用工具規規矩矩的歸位，然後洗手拎包走到門前換鞋，準備出門。
九點四十五分，每天這個時候她收拾妥一切，不差分毫的站在門口。
在關門而出的那一刻她有意無意的向我這瞟了一眼，我慌忙扭過頭裝作拿水杯的樣子。
關門聲傳到耳邊，我長吁一口氣。
唉，茶真的涼了。
我慢慢將茶杯放回原位，若有所失。
家裡似乎也漸冷起來。
深秋季節，窗外不時飄零的枯葉很容易給人蕭索的味道。
很想跟著出去，奈何一貫的冷戰令自己抹不下臉面。
一個人的時候時間是最難打發，幸好我已經習慣了。
“嗒、嗒、嗒”——孤獨的秒針不知又機械的轉了多少圈，好不容易培養出的一點睡意忽然被急促的座機鈴聲一瞬驚跑。
我幾乎已經遺忘它的聲音了，刺耳的鈴音令人心悸，心想之前怎麼忘記把這沒用的東西摘掉了。
我懶洋洋的拿起電話。
“喂，你好，這兒有一位老太太昏倒地上了，她手機裡只有這個‘家’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陌生而急促。
我的心跳也快了，劇烈的有些心慌。
不知怎麼自己站了起來：“你……她、在什麼地方？”
然後我才驚覺自己連話都已開始說不利索了。
地點就在不遠處，原來她出去這麼老半天一直都未走遠。
我已經沒心情和時間去想這個問題了，顧不得收拾任何東西，穿了鞋子摔門而出，一路狂奔，年輕時的力氣似乎再次重回軀殼。
我默唸著九天神佛都來保佑，可是一股不好的預感依然縈繞心頭不去。
遠遠的我就看到了花圃邊幾個白大褂圍著的那單薄而孤寂的身影，她靜靜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心再次劇烈一跳——愛乾淨如她怎麼能容忍自己如此躺在滿是泥塵的地上呢？
我腦中一片空白，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心裡九天神魔都急促祈禱起來，可依然平息不了急劇的心跳和顫抖的嘴脣。
我終於看到了人群中花圃邊雙眼緊閉的她，被歲月侵蝕的容顏似乎尤帶著一絲絲痛苦，是那樣熟悉而又遙遠。
耳旁傳來醫生遺憾的聲音：“唉，心肌梗塞，我們遲了一步！”
我整個人都懵了，聲音彷彿遠在天邊，卻無異平地驚雷——不遲不遲，十一點半還沒到，你應該再等一會才會拎著鑰匙和菜蔬走進家門的！
是的，你會回家的對不對？
我忘記自己是怎麼擠進人群，跪在地上托起老伴身軀的了，淚水不由自主的模糊了雙眼，腦海中一片空白。
我忽然想起了珍惜眼前人那句古語，數十年夫妻生活有苦有樂，有吵有和，所有都成了觸不可及的回憶——可惜現在一切都晚了！
我還清晰記得早上她裡外打掃房屋的模樣和拎包外出的身影，甚至快至中午她如何回來的影像我都可以輕易想象，可是現在，她怎麼能如此安靜打破常規呢？
甚至我還沒來得及道歉，你知道嗎，其實我早就後悔了，早就想和你一起出門逛街了——我可憐的自尊啊，讓自己喪失了最後一次執子之手的機會。
“你起來啊，你起來再和我吵啊！”我忍不住心頭痠痛任由自己嘶喊。
“不對，我再也不和你吵了，你快起來，咱們回家好不好？”
“地上這麼髒，你別躺著，你快起來，咱們回家！”
懷裡人不說話，我的心一片冰涼。
我始終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人群開始規勸和拉扶，我的悲痛不可抑止，哭的像個孩子。
淚溼衣襟，我被自己的淚哭醒了。
醒來半天我還沒從深深的悲傷裡回過神來。
幸好是一個夢。
早晨一線明媚的陽光從未拉嚴的窗簾縫斜斜照射進來，照射到枕邊妻那睡熟中依然微微蹙眉的容顏，似乎夢到什麼不開心的事——難道是我在夢中又在惹她生氣嗎？
鬧鐘還沒有響，我滿腔柔情，用手輕輕拍她的臉頰，提前喚醒她。
她睜開眼迷糊了一下，然後看到我，生氣的撥開我的手：“煩死了，睡覺呢！”
我笑笑吻吻她那溫潤白皙的臉頰，小聲說：“老婆，對不起，我愛你！”
她愣了一下，然後淚水緩緩流下，慢慢湊過來摟著我的脖子，在耳邊小聲的迴應：“我也愛你，老公——這輩子，上輩子，下輩子，我都愛你！”
一夢了姻緣。
莫名想到一句話，姻緣前定，今生糾葛，前世種種。
“我想好了。”小婉說，“我不攔你出去，但是要約法三章，一要經常回來，二是不能在外面勾三搭四，三是不能再和我吵架！”
我很高興她能想通，很是開心：“沒問題，成交！”
青春，這就是青春，百般滋味，跌宕起伏，一如水中皮球，按下之後很快會有另一個崛起。
青春就是不斷地嘗試、挑戰，這樣人生百年才可以譜寫一頁頁厚重的書，有無數經歷、無數人物、無數青春激揚，豐富無數篇章，不負這一腔熱血，無論誰來翻閱都可以熱血奔湧。
還是那句話，青春就是一場大餐，有膽量就請敞開肚皮吃個痛快！
盛宴開場，過時不候！
這只是開始，不是結束。
2015/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