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戀
封待每次被打之後都有一個問題一直想不通。
那就是自己這樣日日夜夜都追在箏後面到底是為了什麼。
如果說自己是因為對夢中少女的愛慕才跟隨著箏,那麼當他發現這現實中的女孩完全不是自己想要的樣子的時候不是早就該離開了麼。現實中,箏的身上充滿了冰冷的氣息,而且異常殘暴,與夢中可愛的模樣完全不同。
[笨蛋,那是因為你愛上她了呀。]
當自己這麼問的時候,澈總是會端著一杯熱騰騰的茶望著窗外回答。封待總是看不見澈當時的表情,所以從來也不會為澈眼中的傷痛而煩惱。
[你怎麼會知道這就表示我愛上她了?你有愛過什麼人麼?愛是這樣的感覺?]
[我當然愛過人,而且很愛。]
澈在這個時候回過頭,漆黑的瞳仁帶著笑意,溫柔的望著封待。
[原來我是愛上她了。]
封待喃喃的重複著,似乎是多年以來一隻想不通的問題得到了解決似的。澈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封待烏黑的頭髮,彷彿是有什麼很深很深的傷痛不小心從他那掩飾的很好的眼眸裡流露出來,就像是流下眼淚一般無法遏制。
月上樹梢,涼風襲襲。
箏又開始坐在樹梢上面望著夜色朦朧的蒼山出神,遠方的山巒綿延無絕,融進夜色裡。變換成那張微笑俏麗的臉龐。箏恍惚間似乎聽到了自己熟悉不已的聲音,那聲音在對自己說,“我叫清風黛,以後我們就在一個村子了哦。”
以後就會永遠在一起。
“箏,你知道麼?我愛你…”
“我知道啊,你愛很多人。”
“我對你的愛與他們不同,你這遲鈍的妖怪什麼時候才能感覺得到呢。”
“敢這麼說,想死是不是!”
“小箏才捨不得殺了我,呵呵。”
“阿黛,你看看你,世界上會有哪個人類像你這麼厚臉皮!”
“殺了我可沒人給你煮飯,洗衣服,梳頭髮。也沒人給你蓋被子,買糖吃。”清風黛得意的說著。“更沒有人會像我這樣抱著你。”
“你這樣說好像我一無是處似的!我有外出打獵,砍柴升水,拿去賣錢!這些重活你從來都不幹!”藍天箏似是不服氣的反駁著,抓住抱著自己的那雙白皙手臂咬了一口。
可是這一口卻也很輕很輕,只會讓人感覺到一絲微癢的疼痛。
“小箏是我的,名字是我的,感情是我的,人也是我的。”依稀記得某個黑髮少女這麼倔強而任性的說著,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透著強烈的佔有的慾望。“所以,小箏要一輩子記住我,只能愛我,即使是我死了也絕對絕對不能忘記!”
模糊的笑容綻開在藍天箏的臉上,她拉近黑眸少女的臉,湊上自己的雙脣輕輕印下專屬於自己的痕跡。
“阿黛,記住你說過的話。”
“直到我死去,都不會忘記的。”黛的眼睛似乎是溼潤了,兩行長長的眼淚順著臉頰留在兩人輕輕貼住的雙脣間,帶著模糊不清的情感。“我愛小箏,我一個人的風箏…”
就這麼想著想著,淚水又模糊了視線,遠方的山巒逐漸看不清了。身體有些無助的在風中瑟瑟發抖,卻騰然發現已經不會在有人將自己擁入懷中,帶著淺笑在耳邊低語。
不能忘記…
不能忘記…
[箏~~~~你一個人在上面吹風會不會很冷?]早已熟悉的聲音傳入耳朵裡,意識到是誰之後,箏怔了一下停止了哭泣。她沒有低下頭去望那個站在夜風中的少年,而是保持著眺望的姿勢回答了兩個字。
[不冷。]
[可是我穿了這麼多都會覺得冷耶~~~~要不要我上去陪你坐一會?]
[不用。]
[箏~~~]隱約間樹枝有些稍微的晃動,箏便知道一定優勢那個傢伙無視自己的話語不安分的爬上來了,她趕忙抬袖擦乾自己的眼睛。
[你爬上來做什麼,不知道兩個人的話樹枝會斷麼。]箏悶悶的說著,看著少年一臉笑嘻嘻的坐在自己的旁邊。
[樹不是很高啊,掉下去也不會摔壞的。]封待將用嘴巴叼上來的外衣披在箏的身上,解釋道。[以前我和澈就在這裡訓練降妖術的,啊啊啊,不過我可沒有別的意思~~~]
[口水都掉在衣服上了,你真噁心。]箏皺眉看了看披在自己身上衣袖處的某牙印。
[爬上來需要手啊,衣服又不可能丟掉,而且你冷了的話說不定會應為沒有衣服而搶走我的耶!]封待的笑容始終如同一縷不會消失陽光,即便在暗淡的夜裡也依舊照耀著自己的黑暗。一瞬間箏竟覺得那笑容有些刺目,有些遙不可及。
[你不會系在身上麼,笨蛋。]
[哦啊,沒有想到麼,呵呵。]少年傻傻的笑著,少女瞥開眼眸不再看他。
想要接近她,想要擁抱她,想要親吻她,想在她哭泣的時候成為她的依靠,想要她也用溫柔的眼神看著自己。
封待望著少女側過去的臉龐這麼想著,不料卻望見了箏臉上隱約的淚痕。心下頓時一空。他喜歡收集箏的表情,憤怒的,發呆的,鄙夷的,迷惑的。什麼的都好,只是不希望看見箏哭泣。可是隨著接觸的越來越多,哭泣的表情就在封待的腦袋裡越嵌越深。
[箏,怎麼哭了?]
[我才沒哭。]
[騙人。]
[我說沒哭就沒哭,你再這麼煩人就給我滾回房間去!]少女瞬間像是暴怒了似的吼道。封待心情忽然好了很多,至少知道少女在宣洩自己的憤怒,不會憋在心裡了。
[好好,箏回去我就回去。]
[我現在不想回去。]少女不悅的皺起眉,瞅著少年。
[吶…箏,我想跟你說我最近弄清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封待被凌厲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往樹梢邊挪了挪。
[什麼事?]
[我…我好像…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
[怎麼。]
[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就愛上…愛上你了…只是我自己一直不知道…]封待吞吞吐吐的,聲音越發的小,最無奈的是這時候不知誰家院子裡的野狗狂吠兩聲,導致箏根本就沒聽見。
[很久以前…然後?]
[然後…然後…]封待忽然覺得這幾秒鐘就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人類說話都是這麼吞吞吐吐的麼?聽的我著急死了!]箏一怒之下連根揪起了旁邊幾個小樹枝,驚起了早已安睡的小鳥若干只,也把封待嚇了一跳。
封待定了定神,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
[我說!我好像愛上你了!]在少女有些驚訝的藍眸注視下又重複了一遍。[箏,我愛你!]
箏張大眼睛,嘴巴微微張了張,還沒說出話來,樹枝從中間斷了。
[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嗚………..]栽在地上的封待揉著還在劇烈疼痛的小腿呲牙咧嘴的嚎叫。
箏坐在沒掉下去的樹梢的另一邊微微揚起嘴角,淺淺的笑。
只是夜太黑太深了,根本看不見。
[你不是說你經常練習降妖術,掉下去不要緊麼。]
[可是真的好痛啊好痛!]封待抱著腿,所有的疼痛感只能用“好疼”兩個字來形容。可能是因為聲音太大的原因,澈和瀾很快就從房間裡趕出來了。
[封待啊,你最近增重了,樹梢都盛不下你了,哈哈哈哈。]
[澈,別說風涼話了!我腿可能要斷了!]封待抱住澈的脖子呲牙咧嘴的繼續慘叫。澈開心的笑著,拍著封待的背。
[有我晴澈在,你的腿就是分家了也給你接回來。]
[我才不要分家!]
胡鬧之中,封待猛地臉紅了,抬頭向樹梢上望去,那裡已經沒有人了。正在失望,發現那人其實已經從樹上下來,落在自己前方不願的陰影裡看不見表情。
[箏~]看見少女似乎轉身要走了,封待鬆開了抱著澈脖子的一隻手,像是想要抓住遙遠的少女的裙襬。
少女似乎回頭望了望,然後臺步走了。
[箏~~~你~~我~~還~還沒~~~]突然間結巴了,不知該如何留住遠去的風箏。
[封待,下次我去買棉花糖補給你。]
留下這句話,少女便消失在月輝旁的陰影裡了。
封待的臉上卻掛著一絲笑意,因為他知道,少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定是在笑,用自己最喜歡的那種笑容。
封待總算是想通了。
即使自己捱了打,即使自己被冷眼對待卻也離不開少女的理由。
因為自己是愛著她的,而且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愛的深刻不已。
他甚至還在想,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就為了箏呢,不然自己為什麼自己自從有記憶開始,腦袋裡就不停的充斥著少女的影子。
就好像生來就與之一體,註定要在某個地點相見。
那種幸福的感覺,無法用言語表達,就好像藍天箏的一個微笑就能帶來一整個春天一般。
愛戀是心底的一種感覺。
使人狂熱追逐,使人為此獻出一切,並仍然覺得毫不後悔。
繁花落盡之時,你是不是就會贈我一個微笑。
是不是…
還會給我一個我想要的迴應呢…
因為我…因為我愛著你啊…
你,可曾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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