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雪人身前一個半透明的嬌小身影在慌張地跑著,跑得確實足夠努力,但那速度簡直是不忍直視——在夢中是跑不快的。這一點他自己也有體會。
他抬起手,一塊雪揚起至上空凝聚為冰刃,在他的意志驅動下射出瞬間擊潰巨大的雪人。
近乎雪崩一般轟倒下來淹沒了附近房屋的大半部分,而那個奔跑著的半透明身影消失。
雪也停了。
他走了數十分鐘到了後山,破碎的祭壇已經呈現露天的姿態,方石階之上的玉石桌上還參與者長久擺放雕塑的痕跡。
是這裡。他仰頭望此處的地形,這裡是山谷下方的平坦邊緣三面環山,他再退到祭臺下側,腳陷下薄薄的一層積雪陷入有一寸深的潛水中。
……神明麼。他眯起眼,再觀望一陣後轉身離開。
回到旅館時已經接近十點。
靠近房間時還沒開門,就聽見凌桑在室內的某種詭異叫聲:“啊~啊~好舒服~”
“……”
於是本來就沒什麼興致好好開門,現在直接就一腳踹開脆弱的門站在門口——
室內的兩人十分不解地望向他。
凌桑伏在地鋪上裹著長袍,源溯在給她按摩後背。
“你給我滾到隔壁去。”空澤脫下白服外套掛在衣架上。
“哎……”源溯自知不應該來打擾這難得的二人世界,起身要開門出去時又聽見空澤說:
“回來。”
“……”源溯默默地走回來再坐回地鋪上。
凌桑更加確定有些人就是天生受虐體質=
=。
“關於神明,你知道一些確切的資料記載麼。”空澤也坐下來,一邊把凌桑從地上揭起來給她扯著長袍整理妥帖,“我去查看了一下,覺得這也許不是什麼神明而是某種確實存在的生命體的集合。那裡的環境很適合微生物成群生長。”
凌桑瞥著一臉漫不經心的空澤,緩緩地側身倒下去倒下去最後懶懶地趴在空澤腿上靠著他的小腹。
……沒發現,很好。
“神明的話我家族有信奉,不過是精神上的寄託,我們相信神明是由人美好的信念構建而成,只要信念存在,神明就能夠對我們進行庇佑。”
“……你還是出去吧。”
“哎呀請先相信我是無神論者……”源溯笑起來,“你想問的那種生物確實是有,我看到過記載,主流稱之為‘嗜慾’,不過具體的形態我也沒見過。”
“具體情況怎樣。”
“嗜慾便是吞噬欲-望。無論是美好的祝願還是惡毒的詛咒,都屬於人心的欲-望,嗜慾能夠傾聽人心深處的欲-望並且將其吞噬,力量足夠強大時便可以散播出影響幫助祈禱的人實現願望。所以傳說中令人敬畏的神明,有可能只是這種無人看得見的微小生物。許多人都想捕捉這種生命體,但是極度罕見也沒人能夠繼續進行研究。”
“一群生命體擁有同一個大腦麼。”空澤問道。
“我也已經知道你們這裡情況了,如果確實是嗜慾,那麼一群生命體的聚合確實擁有同一個意志。它們濃縮起來附身在石像中,傾聽人們的願望將其吞噬。現在石像被破壞它們散播開覆蓋整個島嶼,可以說是它們的意志已經均勻地遍佈至每個角落。”
“石像對他們有什麼重要的作用麼,只是一個寄居之地破壞而已,大可尋找下一個場所。”
“發洩一下氣憤也是可能的。”源溯點頭。
“現在可以確定是有人盜取了神像上的寶石眼睛而引發的一切連續後果。”空澤撥出一口氣。
感覺有源溯這個通曉諸事的學霸在,大腦整理思緒的調理清晰了不少。
實際上公局一開始就應該調遣源溯這一類人過來,只不過源溯不會願意加入公局。
“我去找那個帶筆記本的傢伙問問建築投標的問題。”空澤再起身,因為完全沒有感覺到凌桑就趴在他腿上,站起來時凌桑整個人向外滾了一圈發出哀嚎。
“嗯?”空澤俯頭。
“沒事沒事你去吧~”凌桑揮手。
他走向門外再側身對源溯吩咐道:“我的人你別動。”
“……”源溯將視線投向凌桑。
凌桑翻個身再面朝下地撲在地上求無視。
“果然是得獨立出兩人的空間才有進展啊。”源溯雙眼眯起來笑道。
“我只是蠢到家了而已。”莫名尷尬。
“不用解釋我懂的~”
凌桑再翻個身可以側頭望向窗外,烏雲散去後星光已經在天幕中顯現了。“若是神明……是不會把真正的災難實現的吧。”
“至今為止三茗島已經因為夢境意外死亡了二十七人,這還不算災難麼?”
“是指……會不會讓島嶼沉沒呢,亦或是沉默的火山再度噴發,隕石墜落於大地,瘟疫橫行——比起這些,前面的根本就只是神明的遊戲而不是災難吧。”
“神明終究會愛著自己的土地吧,如果它真的是神明。”源溯抬起右腿將下巴磕在膝蓋上。
“我想與它說話……”凌桑望著窗外喃喃,“它可能也有話想說,不過語言不能相通,於是兩個世界就只能如此隔離——”
“啊,也許是這樣吧。”源溯迴應著。
只能以這種極端的方式來交流。
“該睡了吧,我去隔壁。”源溯起身離開,“好好休息。”
“嗯。”
她扯過被子裹成一團,許久之後有些甦醒過來感覺自己後背靠著一個人。空澤把裹成一團的被子扯舒暢了再給她拉了拉,隨後指尖緩緩地劃在她的臉上感受著細膩的觸感。
有些癢,她蹭了蹭身子。
空澤再起身無聲息的離開,凌桑本來還有些知覺,在沒有響動後再陷入睡眠。
因為最近實在是過於幸福都不必擔心做什麼噩夢。
後半夜忽而被玻璃炸裂的聲音驚醒,睜開眼看見的是一團模糊的章魚類觸手物質撲面而來——
“凌桑!”一道光刃劈向擠入的生物將它擊出窗外,源溯衝進來一把抓起凌桑抱在懷裡向走廊側躲。
旅館一陣劇烈的顫動。“怎麼了!”她睜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