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3.生平
氣氛第一次這麼尷尬。
從來沒吵過架的兩人,為了一件事爭的面紅耳赤。
竹韻不知道說什麼了,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拿起筷子，夾了一顆白菜送進嘴裡，卻是食而無味。
小竹似乎被嚇傻了,愣楞的坐在對面看著她。
“吃飯。”竹韻端起碗，大大的扒了兩口飯。
“姑姑。”
包著飯，竹韻含糊的應了一句。“恩。”
“小竹，是真的不知道。”
竹韻吞嚥的動作慢了下來，艱難的嚥下去,岔開話題道：“我明日要出門一趟,可能要去很久。”
“你去哪？！”小竹驚的站了起來，滿臉驚恐，道：“姑姑你不要生氣,小竹，小竹是真的不知道。”
“不關你的事，這事，是我太過急躁了。”竹韻抬起頭，握住小竹的手，把人拉到懷裡。“小竹，你知道嗎？姑姑真的很害怕，連你也被牽扯上什麼上神。姑姑為了上仙的事情，已經失去了很多很多，姑姑真的很怕，你也陷入如此的局面。”
“不會的！”小竹扭過頭，對著竹韻，道：“做了神仙有什麼好，小竹本來就不稀罕。等到竹林恢復平靜了，姑姑就帶著小竹回到鬼界好不好？姑姑做自己的判君，小竹就跟在後面，做一個侍奉的小鬼。”
“你．．．”
“姑姑不要猶豫，小竹這一輩子唯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跟著姑姑，和姑姑在永遠在一起。至於什麼上仙上神，對小竹來說，不過過眼雲煙，連姑姑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小竹信誓旦旦的宣誓，竹韻聽過千百次，唯獨這次，聽得心裡發顫。
她心裡有數，小竹是知道那事的，但是她不說，只是怕她擔心。她知道自己不喜歡什麼名利，所有故意隱藏了所有的真相。
這樣的一個人，真讓她心疼。
捋捋小竹的頭髮，竹韻壓制住心底奔騰的慾望，道：“好。”
小竹回抱住竹韻，臉頰貼在竹韻的耳邊，呼吸清晰可聞，讓人耳根發燙。
良久，小竹道：“姑姑又要出遠門了。唉．．”
這一次，小竹沒問去哪，沒問去做什麼，讓竹韻驚奇不已。“小竹不想知道，我要去哪嗎？”
“不。”靠在竹韻肩膀上的腦袋搖搖頭，悶悶的聲音從肩膀上傳出。“小竹不想知道，小竹只要知道姑姑會回來就好。”
“呵——。會的，一定．．會回來的。”
答應天帝的事情，必須要去做，即使再次隕落。
可為了竹林，為了能再次活生生的站在小竹面前，摸摸她的黑髮，她得完好無損的回來。
就算，從一開始，前方就已經荊棘遍地。就讓荊棘刺傷腳底，鋪成歸路吧。
“姑姑要去多久？”
竹韻想了想，答：“最多一月，最慢也要半月。”
“好，小竹就在這期間，把竹林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嗯。”
翌日。
竹韻醒來的時候，日頭都沒有升到天際，臂彎裡的人尚在熟睡之中。竹韻抓緊時間，看了好幾眼，最終翻身下床，穿衣洗臉。
一切都做好了，日頭正好露出半邊臉。
打量了下四周，竹林差不多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亦冒出許多新生的竹子。竹韻滿意的點點頭，捏來雲彩，頭也不回的踏雲而去。
其實她很想再回頭看一眼的，只是害怕，就那一眼，便捨不得離去。畢竟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掃清前路，而不是眷戀溫柔鄉。
雲彩飛向的地方，是曾經和小竹住過一年的江南。
剛到城郊，竹韻就下了雲彩，僱了一輛馬車，慢悠悠的進了城。
凡間正是伏夏，熱意正濃。竹韻買了一方蒲扇，搖著走到了齊府。
不過半月，齊府已經煥然一新，府邸傭人全部換成新面孔，一個都不認識竹韻，竹韻進不去，在凡人面前施法術又太過矚目，乾脆找了間茶鋪，坐在門口等。
如果她沒記錯，還有半個時辰，李平生就會出門，去錢莊處理事情。
一盞茶的功夫，李平生果然出了門，被一群人簇擁著走出來。
竹韻自茶杯中抽了一片茶葉，飛手一彈，茶葉輕飄飄的落到李平生的額頭上。
順著茶葉的方向，李平生撇下一群人，很快跑了過來。
“判君！”
竹韻笑著點點頭，指指對面的座位。“坐吧。”
“判君你．．．平生還以為，你獨自回去了。”
竹韻還是笑，很直接的說明了來意。“我現在就要回去，需要你帶路。”
“我馬上收拾東西。”
抿了一口茶，竹韻道：“不眷戀，沒有可惜了嗎？”
“有。”李平生苦笑著搖搖頭，道：“可是做鬼做久了，平生早就知道貪心不足的下場。未免不落到永世不能輪迴的下場，平生還是回去吧。”
“你倒是看得透徹。”
“沒有，不過是做鬼做久了，得出的心得罷了。”李平生眷戀的看了一眼齊府，狠心的別過頭。“判君今晚幾時走？”
竹韻順著他的眼看過去，偌大的齊府，空洞的，讓人害怕。“子時。”
“判君，可否讓平生，去收拾一點衣物？”
竹韻沒回答，反而問道：“你真的放下了嗎？”
李平生撓撓頭髮，認真道：“沒有。”
“齊府有後了嗎？”
“有了。”
“那你回去瞭如何打算？”
“投胎。”
“如果不可以投胎呢？”
“那就一輩子守著判君。”
“呵呵。”竹韻笑眯眯的點點頭，道：“你說的這麼好，心裡，未必這麼想吧。”
李平生不說話了。
竹韻撫撫頭髮，道：“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什麼？”
“齊家小少爺，時日無常了。”
“什麼！”李平生驚的跳了起來，滿臉不可置信。“怎麼會這樣！”
竹韻看了李平生一眼，不知道此人現在的反應，到底是真是假。“你是鬼，還是做了幾百年的鬼，陰氣本來就極重。你生活在人界沒問題，但是和你一起生活的人，就有問題了，特別是嬰孩。命薄，被你的陰氣染到，魂魄漸漸動搖，很容易就會分散。”
“這．．．”
“最近，小少爺是不是經常發燒？”
“是的，很久都沒好了。”
“那就對了。他的三魂七魄正在慢慢的散去，如果你再呆上一月，到時候就不止是魂魄盡散了。”
“我．．．”雖然李平生做了幾百年的鬼，可也只是長期生活在鬼界，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情。前幾天小少爺開始發燒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傷風感冒．．．沒想到。“判君，可有什麼贖罪的方法？平生，本無害人之心的。”
竹韻道：“那你告訴我，你當初為什麼要如此殷勤的助我找到小兔。”
李平生撫額，道：“平生是有私心的。平生前世，就是因為懷才不得志，家境越來越貧寒，家徒四壁，沒有辦法才尋了短見。判君來了鬼界之後，平生因為判君的幾句話感動。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對一個小鬼這麼好，平生髮誓，一定要幫到判君。”
“而後，平生無意之中瞭解到，原來判君千年前欠了一人的情分，十分想要補償。正好那日路過往生橋，看到塗笑的前世，知道塗笑也對判君念念不忘。平生用了些銀兩，打聽到原來塗笑此時多桀。先是大量家財盡被外戚奪去，然後兒子之後沒有無力撫養，最後雙雙餓死在路邊。便想，如果能夠幫她一把，既滿足了平生前世的鬱郁不得志，又讓判君改變了他們的命，不讓他們落得淒涼下場，如此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呢。”
竹韻接過話，道：“然後，你就帶著我來到了凡間，找到齊府，看著齊少爺死去。又設計讓塗笑為了討好我，而要了你。而後，你又施展抱負，徹底讓塗笑信任你，把齊家交給你。”
“是，就是這樣。”
“我是應該說你卑鄙，還是你聰明呢？”竹韻道：“李平生，你知道嗎？我被人騙了很多次，我都不在乎，唯獨你，我那麼信任的你，騙了我，我覺得傷心。”
他這般的心機深沉，讓竹韻不得不懷疑，從一開始，這個人就是有意的接近她，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
世間最難的，是相信。傷人最深的，也是相信。
李平生搖搖頭，道：“平生亦知道，判君對平生的失望。平生，甘願受罰。只求判君能夠救救小少爺。”
竹韻咬牙，道：“不是我救，是你救。今日我回去之後，你就是齊小少爺。”
“啊？”
竹韻閉著眼，道：“齊知恩，一輩子顛沛流離，最後死於憂患。家財散盡，失而復得，如此迴圈，最後憂鬱至死。”
幾句話，竹韻便決定了李平生重新投胎後的第一輩子。
李平生也是不容易的。鬱郁不得志，最後還為了得到人的賞識家徒四壁，最後，實在沒辦法了，只能一死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