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7.等待
竹韻心情舒爽的走了,卻沒有發現,在往生橋的頂端,黃泉的對面,剛剛才和她說過話的女子正聲嘶力竭的喊著名字,臉上的喜悅似曾相識。
有些人,等待,就是為了錯過。
一百年後。
東海竹林。
小武捂著肚子屁顛屁顛的跑進茅草屋,衝著小竹大笑道:“小竹,司魚又派人來了,說是要叫你和他打一架。他輸了就不會再和竹林作對,你輸了就要帶著竹林的人搬出去。”
屋內,小竹摸著手上的竹葉刀。自從百年前竹葉刀受了小竹的血之後,刀身上的血紅就一直未曾散去,反而更加鮮豔。且竹葉刀再也不需要見血才能入鞘。
近些年,和司魚玩了這麼久,也是時候了斷了。
由桌面上掏出竹葉將刀身包住,小竹緩緩道:“約他後天午時,東海邊,一訣生死。”
“啊!”小武看出小竹不是開玩笑的了,止住笑聲跑到小竹身邊坐下,正色道:“你真考慮好了?”
小竹轉頭衝他微微一笑,道:“去吧。”
小武皺著眉,不走也不說話。小竹乾脆起身,拿起竹葉刀飛身出門。
她已經等了一百年了,一百年,每一天每一刻,對她來說除了煎熬就是煎熬。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手裡的刀插進司魚的胸口。
一刀,了結。
鬼界。
李平生彎著腰幫竹韻穿上外套,問:“判君,今日要去哪裡逛?”
“沒什麼好玩的了,今日在殿裡休息吧。”竹韻一撩長髮,有些髮絲從李平生臉上擦肩而過,一陣酥癢。
李平生楞了下,臉上綻發出不可置信。
“平生?”
“啊?”
竹韻轉回身子,和李平生面對面,這才發現他有些不太對勁。“你怎麼了?”
“沒事。”李平生深深呼吸,祛掉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又想起前些日子得到的訊息,猶豫了下,還是覺得說出來比較好。“判君還記得小兔嗎?”
竹韻端著茶杯的手一頓,茶蓋險些掉下去。“記得。小兔,算是我這一輩子...最好的朋友。”
李平生站到竹韻身邊,兩鬼隔著半米遠,才安下心。“小的最近打聽到小兔的訊息了。”
“哦?”竹韻重新拿起茶蓋,朝杯子裡吹了幾口氣。“小兔已經魂飛魄散了,怎麼會有訊息。”
“不!”李平生搖著頭道:“只要一息尚存,就算魂飛魄散也能重生,只是,只能做人,不能再修仙或者修怪了。”
竹韻點頭,道:“那...小兔現在在哪?”
“判君,此人可是您的舊識了。”
“誰?”
“您去了人界就知道了。”
“可是我現在,能去麼?”
李平生笑道:“天帝曾限制您的自由,可閻王卻沒有。您現在不是小仙,只是一個鬼仙而已,是鬼,就只用聽閻王的。”
“哦。”竹韻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本想拒絕的,但又想到小兔,還是動搖了。“你與我一道去吧。”
“行,但是判君您現在應該先和閻王說說。”
“這沒事。”
說做就做,竹韻當即起身去找閻王。
閻王殿一應俱全,閻王平日裡除了到處巡視就是坐在閻王殿上喝茶。
在鬼界的百年,算是竹韻這些年過的比較清靜的時候了,一人沒事就到處轉轉,有不懂的就問李平生。前幾十年,竹韻嫌一直讓李平生來來去去的很麻煩,乾脆去和閻王要了李平生,平日裡都跟著竹韻到處轉。
“見過閻王。”
“起吧。”閻王指指最近的位置,笑眯眯的招呼竹韻。“過來坐。”
“謝閻王。”竹韻一坐下,閻王就給竹韻倒上了好茶。閻王和竹韻一樣,喜歡茶不喜歡酒,殿裡隨時都燒著熱水準備泡茶。
“今日過來,是有事吧?”
竹韻轉轉杯身,鬼界的杯子都是四方的,四面印著不同的殿宇,還算好看。“竹韻想和閻王告個假,去凡間看箇舊識。”
“去吧,仙殿向來無事,你天天窩在裡面也甚是無聊,我還想著怎麼讓你到處走走,你就自己開口了。”閻王爽快的答應了,倒是讓竹韻一陣彆扭。
“竹韻也可以...”
“不用不用,你還是去吧。事情總要解決的,本王若是不給你解決的機會,你又如何能了卻塵緣呢?只是你要記得,凡事適可而止,不要陷進去了。仙殿雖然向來無事,可一旦有事,就是大事,我還需要你給我坐鎮呢。哈哈哈哈哈。”
閻王意味深長的幾句話,撩得竹韻心底一陣發怵。閻王似乎,知道那人是誰。
“竹韻會早日回來的。”
“無事無事,多玩些日子也行。”
“恩。竹韻想帶上李平生一起,也請閻王一道準了吧。”
閻王給竹韻倒上一杯茶,茶香飄蕩在殿內,似乎香醇,卻又有些苦澀。“李平生這人,帶上也就帶上吧,能幫上你很多忙,同時,也能壞你很多事。一半對一半,需謹慎啊。”
“是,竹韻記住了。”
走出閻王殿,竹韻依舊有些迷惑。閻王似乎什麼都知道,卻又不點破,只是讓她一個勁的猜。
“判君,我們走吧。”
“啊?”竹韻回過神,這才發現李平生不知什麼時候背了個小包站在她面前。“走?”
“是啊,閻王不是準了假了麼?”
“嗯,那就走吧。你背了些什麼?”
李平生拍拍小包袱,得意道:“都是我這些年存下的,夠我們去人界好好的玩了。”
竹韻暗自打量了下那包袱,足有枕頭那麼大,想必這些年,李平生撈了不少的油水。
“嗯,走吧。”
鬼仙去人界和凡人一樣需要經過奈何橋,往生橋,但是不需要像鬼一般走投胎井。只要直接去鬼界大門,出了門走一段就到人界了。
走過往生橋的時候,竹韻又看到了千年前的小兔和自己。以前覺得遙遠的東西現在終於近了些,近到,觸手可及。
竹林。
小竹走在前面,小武帶著小山走在後面,兩人邊走邊勸。
“小竹,你真的要去和司魚打架麼?”
“小竹,打架不好哦。”
“你們不用勸我了,我一定得去。”
小武看了小山一眼,小山立馬耍賴的躺倒地上,拍著土大哭。“小竹,你不可以去,你去了,然後你死了,我怎麼辦?我們整個竹林怎麼辦?姑姑說了要你看管好我們的。”
這話明顯刺激到了小竹,小竹停下腳步蹲在小山的面前,揮手散掉滿地的灰塵。“你怎麼能對我這麼沒信心,姑姑可從來沒說過,要我看管竹林的,姑姑說的是讓顧官看管。”
“我不管我不管,你不能去,你一定不能去!”說著,小山伸手拉住小竹的腳踝,眼淚吧啦吧啦的。
小竹被小山鬧得腦袋都大了,乾脆使出殺手鐗。“小山,你這麼大的人還哭,小武會不喜歡你的哦。”
小山呆了下,看著小武大叫:“哪有,昨晚和小武一起睡覺,他弄疼我的時候,他還說我哭了最好看了。”
“哦——?”小竹拔高音調,意味深長的看了小武一眼,眼神在兩人之間打轉。
小武尷尬的咳嗽兩聲,紅著臉把小山從地上拉起來,小聲斥責道。“誰讓你說這個了。”
“你...”小山委屈的扁著嘴,道:“你,你昨晚明明有這麼說。”
“我說過你就要和小竹說麼?”
“我怎麼知道嘛...”
趁著那邊內訌,小竹悄悄的腳底抹油跑了。
跑到一半,眼前忽然出現一人,攔住了小竹的去路。
“小竹,等一下。”
看清人之後,小竹無奈道:“顧官,我今天必須去!”
顧官搖搖頭,道:“我知道你必須去,但是,我也必須告訴你,你不能去!”
“為什麼?姑姑都被害死了,我要殺了他才能解氣,我要為姑姑報仇。你憑什麼不讓我去,憑什麼?難道姑姑只是我一個人的?不是你們的姑姑嗎?”
顧官再次搖頭,道:“你聽我說,韻兒有訊息了,你不用去了。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韻兒找回來,而不是去報仇。”
小竹憤怒的臉孔瞬間柔和下來,難以置信的拉著顧官的衣袖,喜不自勝。“你說真的嗎?真的有姑姑的訊息了嗎?”
“真的,我騙你幹嘛。江南塗家塗員外有個女兒,叫塗笑。塗笑最近嫁給了當地的富商齊八天,塗笑結婚那天韻兒出現在了宴席上,剛好被月老看見。”
“姑姑,姑姑沒死...”小竹瘋狂地點著頭,只會說這一句話。“姑姑...姑姑沒死...”
“我現在就去找姑姑!”
顧官點點頭,道:“那你不去殺司魚了?”
“不去了!姑姑最重要,司魚什麼時候殺都可以!”
“恩,去吧。”
小竹激動的直點頭,人都轉身走了還回頭和顧官道謝。
“顧官,謝謝你!竹林暫時交給你了。”
“沒事,你把韻兒帶回來就可以了,竹林有我在,不會有任何事的。”
“好——”小竹的聲音越來越小,人影也越來越小,直到慢慢變成一個黑點,消失不見。
顧官一直站在原地,做揮手的姿勢,等到小竹徹底不見,臉上才放鬆下來。
剛一放鬆,顧官全身的力氣立馬被抽乾,人也軟軟的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