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知人與自知
就在延國官員為峽谷關大戰既喜且悲的時候,在光華宮太子寢殿裡,昭雲太子梳洗停當,遣退宮人,獨自一人靠在桌邊,若有所思把玩著一個小小的翡翠玉牌。
室內極為安靜,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
突然響起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打破了一室靜謐。昭雲太子卻沒有起身察看,甚至沒有扭頭看一眼。
他身後的書架緩緩移動,現出一個兩尺來寬的暗道,暗道中走出一個人來,身姿挺拔,步履穩健,徑直向昭雲走來。
此人正是楚源。
楚源幾步走到昭雲的身後,一手攬住他的肩膀,一手卻將他把玩的玉牌抽出來,問道:“什麼寶貝讓殿下看得這麼專心?連我來了都顧不得看一眼。”
昭雲微微勾起嘴角,卻不回答。
“一潭碧水,盈盈秋波……怎麼,殿下這是準備送信物了?呵呵,這個韓珍容貌俊俏,性情溫順,殿下該不會是看上他了,準備假戲真做吧?”
昭雲輕嗤,“怎麼,吃醋了?”
楚源坐到他身邊,笑道:“哪裡哪裡。小將是替那安王累得慌,明明不想讓他表弟和你見面,卻找不到理由回絕。每次你和那個小子靠得近一點兒,他那雙眼睛立刻就瞄過來了。你要是真把他表弟勾上手,他還不得發狂?呵呵,你說,這對錶兄弟該不會有什麼曖昧吧?”
昭雲一笑,並不接話。
楚源又問:“殿下幾番試探難道還沒有探出究竟?”
昭雲想了想,緩緩說道:“其實當年我和譚盈碰面的次數不多,更談不上了解他的性情喜好……所以,我也弄不清眼下這個到底是不是他。單說容貌似乎只有五分像,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和譚盈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韓珍那天失態的樣子很像當時他直愣愣地看著我的樣子。”
“這有什麼可奇怪的?你這麼美,誰第一眼見你都會看呆的。我不也老是這樣?”
“他的眼神很乾淨,哼,可不像你……”
楚源不屑,“拿我和那個小毛孩兒比?”
昭雲看了他一眼,吃吃笑了起來。
見他一笑,楚源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摟緊他,狠狠吻下去。
待到兩人的嘴脣分開,都已經渾身燥熱氣息不穩。
楚源看著懷中人,明眸瀲灩,紅脣微啟,面如桃花,眼角眉梢俱是風情,不由粗聲道:“你真是個妖精。”
昭雲沒有說話,只是彎了眼睛,抬手輕輕勾畫他的豐潤嘴脣。楚源一口咬住他的手指,猛得彎腰抱起他,大步走到床前,將他往**一扔,隨即壓了上去。
昭雲剛說了個“輕點兒。”就被楚源堵住了嘴巴。
兩人一番雲雨之後,靜靜地躺在**。
楚源一手攬著昭雲的肩膀,一手拈起他的一縷黑髮把玩著,“我這次來本來是有事告訴你的,現在告訴你也不晚。喂,醒醒,別睡著了。”
“嗯,我不睡。說吧,什麼事?”昭雲倚在楚源懷裡,閉著眼睛問了一句。
“西戎的密使剛剛到臨川。”
“噢。”昭雲沒動地方,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他們人不多,只有十五人,以行商的身份來的。不過頭兒是西戎大王子,就是那個倒黴傢伙的親哥哥。我剛一回府,他們就來了,要我給他們搭線見見皇上和你,希望能夠合兩國之力滅了延國,事成之後平分延國之地。”
“哼,這時候想起吳國了,先晾他們幾天再說。”昭雲睜開眼,坐起身子,看著楚源,問:“你怎麼說的?”
楚源笑:“我當然說,此事重大,全憑皇上聖裁。不過,我會代為遊說。”
“哼,他們自然感謝涕零奉上厚禮了。”
“呵呵,本將清廉自守,堅辭不受。”
“真的?”昭雲挑眉。
“為了讓他們安心,最後勉為其難,暫且收下。”
“哼。”
“現在延國的公主在這裡,西戎的王子也來了。雖然以目前形勢來看,延戎之戰明顯是延國佔了上風,皇上書生意氣肯定還是傾向和延國結盟的。但是,你怎麼打算?”
楚昭雲尋思了半晌,問:“你呢?你想怎樣?”
楚源笑道:“從私心來說,如果天下太平,我這個武將怎麼升官發財?我們吳國素來重文輕武,哼,我早就看那些只會拽文的傢伙不順眼,你說我想不想打仗?!從公心來說,吳國上下安於享樂,不思進取,長此以往意志消磨,朽木難支,遲早會被他國所滅。倒不如現在就參戰!難道你不想一統天下,做個千古一帝?”
“你呢?你想不想做個千古一帝?”
楚源騰得坐直了,被子滑到腰際,露出肌肉結實的胸膛和小腹。他眯起眼睛,看牢昭雲,沉聲問:“你疑我?!”
楚昭雲和他對視片刻,突然笑了,猶如春花初放,“單看你現在的反應,就知道我錯疑了你。”
楚源卻不買賬,大怒而起。
楚昭雲趕緊從他身後抱牢他,嘴裡不住地賠不是。
楚源怒氣難平,恨聲道:“你真沒良心,我為你做了多少事情,哪件不是為了你好?到頭來,你卻疑我要奪你的位子?!如果我想作皇帝,當初幹嘛助你回來?如果我想作皇帝,為什麼幫你除掉那三個?等著你們鬥得四敗俱傷,再來撿便宜就成了,幹嘛趟這灘混水?!”
昭雲趕忙說:“我錯了,真的錯了!我就是想開個玩笑,求你別生我氣了。你怎麼罰我都行,可是你千萬別撇下我……這世上就只有你真心待我……”說到最後,聲音漸低,語帶哽咽。
楚源感到幾滴滾燙的**落在後背上,遲疑了一下,忍不住回過身來攬住昭雲的肩膀。
昭雲抬頭看他,端得是梨花帶雨,楚楚動人。
楚源伸手為他拭淚,昭雲默默看著他,兩人相視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昭雲依到楚源懷裡,輕聲道:“我只喜歡你,我從來沒有疑過你,你不要生我的氣了。”
楚源一臉自嘲,緩緩說道:“只喜歡我?那麼先說說,你準備怎麼對付韓珍那小子?”
“如果他是譚盈,一定要殺掉滅口;即便不是,一想到他是韓琦的弟弟,我也不想放過他。”
“噢?”楚源低頭仔細打量楚昭雲的神色,發現他很認真,“呵呵,殿下,你這麼說也太意氣用事了。他的官職雖低,但是背景深厚。他如果死在吳國,安王不會輕易罷休,那個昌王是塊爆炭,也不好惹,而且韓家在延國也算得上舉足輕重。這可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昭雲皺緊了眉頭,抿緊了嘴脣。
楚源又問:“如果韓珍落到你手裡,可以隨意處置,你打算怎麼辦?殺掉,還是留做孌寵?”
“……玩過就殺掉。”
楚源審視著昭雲。昭雲開始還鎮定自若,坦然回視,卻沒有從他臉上看出任何情緒,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不安。楚源面無表情,卻散發出一股凌厲的氣勢。那銳利的眼神弄得昭雲心慌意亂,不自在地閃了閃眼睛。
“哈哈!”楚源突然放聲大笑,“昭雲殿下啊,我的好殿下!”
“……你,你怎麼了?”
楚源看著昭雲慌亂錯愕的表情,不由得笑得更加嘲諷。
昭雲又驚又怕又怒,瞪大了眼睛盯著他。
等他笑聲稍歇,昭雲怒斥道:“你突然笑什麼?想要嚇死我啊?!”
楚源勾起嘴角,瞟了他一眼,“我笑什麼?你的確聰明,卻當別人都是傻瓜,難道不可笑嗎?”
昭雲道:“你胡說什麼?難道沒喝酒反倒醉了不成?”
“呵呵,你比最醇的酒還要醉人。你不知道嗎?”說著,楚源輕佻地勾起他的下巴,眯著眼睛,仔細打量。
昭雲大怒,猛地拍掉他的手,喝道:“楚源將軍,請自重!”
楚源一愣,隨即又是一陣大笑。昭雲臉色青白,自暴自棄地等著楚源把那段過往翻出來大加嘲諷。
誰知楚源一把捏住他的下頜,抬起他的臉,強迫他與他對視。
昭雲見到楚源容色平靜,眼神卻十分冷硬犀利,惡狠狠地,好像要把他吃掉,不由地心慌起來。
“我的太子殿下,你是個聰明人,當年一眼就看出我被你迷住了。你和我在一起,無非是想利用我鞏固地位,掃除障礙。我也心知肚明。呵呵,人生在世,哪有不被利用的時候,這也沒什麼可指責的。可是我要告訴你,這世上不只你一個聰明人!你利用我不說,還敢把我當傻瓜愚弄,這未免欺人太甚!”
“源,你胡說什麼?我何曾愚弄過你?”
“夠了!你以為我看不明白?你對譚盈心懷怨恨,不過是因為陳銳對他動了心;你對韓珍耿耿於懷,無非是因為他哥哥滅了暗宮,間接逼死了陳銳。哼,你到現在還對他念念不忘,你怎麼敢在我面前說你只喜歡我?被利用不要緊,可是我最恨別人愚弄我!”
昭雲還想強辯,“我只是……”
楚源突然一臉暴怒,站起身來,大步走到昭雲身邊。
看著迅速靠近的強健身軀,立刻感受到楚源迫人氣勢,昭雲心跳加速,擁著被子的手也下意識地捏緊了。可是,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後退,他只有強自鎮定,抬頭看著楚源。
楚源卻只是俯身湊到他耳邊,輕聲道:“雲,你每次和我上床都把我當作他,是吧?你知道這對我是多大的羞辱嗎?”
這句話聲音不大,口氣甚至可以算溫柔,聽在昭雲耳中卻無異於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他頓時睜大了眼睛,臉色刷白。
楚源看看他,又坐回椅子,現在他神色平靜,不復狂態。
“我不是你的敵人,你不用再試探我。我厭煩朝堂和奏摺,所以我根本不稀罕那個位子,但是我想要和我能力匹配的榮耀和地位。既然你不當我是情人,那麼不妨當我們在合夥做買賣。我想作個征討四方的大將,縱橫沙場,名垂青史;你想作什麼呢?一統天下的千古一帝,還是對死去的情人念念不忘意氣用事的無能皇帝?”
昭雲怔怔地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我不希求情人的待遇,但你至少該給我對合夥人應有的信任。”楚源微笑,起身走到書架前,啟動機關,一陣咯吱聲響起,暗道的入口現了出來。
“夜深了,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朝。哦,對了,館裡的人彙報說那些延國人已經知道峽谷關的戰況,而且已經得到了西戎人來到臨川的訊息,不過還沒什麼特別的舉動。”說完,楚源走向暗道。
昭雲對著楚源的背影,幽幽道:“既然早就看透了我,為什麼現在才說破?既然是羞辱,又何必忍到現在?”
楚源聞言身形一頓,卻沒有答話,快步走進暗道。
這章算是給昭雲和楚源立傳。
他們兩位出來了好幾章了,終於有機會陳述一下自己的故事了。
呵呵,雖然韓珍暫時沒有出場,不過他很快就出來了。^_^
呵呵,沒別的大改動,改了幾個字,加了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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