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答應,就只有破產。堂堂褚家大少爺,前任財政部長少爺,一夜之間就會變成一個窮光蛋,連乞丐都不如。你可以想象——”
從天堂跌入地獄的確很可怕,可是即便那樣又如何,人生本來就是起起落落的。於是少寰果斷地笑笑,離開了。
“你——真是不識抬舉。”煜樹惡狠狠地捏起拳頭。“就算沒有你15%的股份,我照樣可以得到林氏。”
褚少寰剛坐到車內,便接到了林紀寒的電話。
“褚少爺,聽說你走投無路了?”紀寒不無嘲諷地問。
少寰用他慣有的淡定強調回答:“如果你想看我笑話,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我褚少寰是個能屈能伸的人,別說現在還沒結論,就是真的破產了,我也會東山再起。”
“不如跟自己想想後路吧。比如,把那15%的股份還給我,或許我可以考慮幫你償還部分債務,起碼保證你破產後,不會有無數人追著你還錢。”
“呵,果然是一家人。你小舅子剛剛也說了這件事。”
紀寒一聽駱煜樹已經下手,不由得緊張地問:“你千萬不能給他。他是個居心叵測的傢伙,如果股份落到他手中,林氏一定會完蛋。”
“這麼說,你才是那個值得信任的人了?”少寰諷刺地問。
“林紀寒,我們之間的深仇大恨,你應該比我清楚。”
“除了駱雲清,我想不出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仇恨。”
少寰不屑地說:“是啊,你想不出,但我卻記得。如果不是你苦苦相逼,將那些證據送到了法院,我父親會被抓起來嗎?”
“那是他多行不義必自斃。就算我不告發他,也會有別人來高發。”紀寒並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是錯的。
褚少寰終於被激怒,他低吼著:“是,你做的都是對的。既然如此,我們就一起下地獄。”說完他惡狠狠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反正他跟林紀寒的爭鬥已經到了這裡,既然他註定失敗,不如就拉著他一起,他很想看見林氏易主或者是破產,林紀寒會是什麼樣子。
“你如果敢這樣做,我一定會殺了你。”最後這句話,林紀寒是對著已經沒有迴音的的電話說的。
幾天後,煜樹住宅。
“你說什麼?褚少寰將他在林氏的股份給了你?”依雲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煜樹便將少寰被騙的案子大致地說了一遍。
“致遠集團真的是詐騙集團?可是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說起致遠集團,說起水之上父子,依雲還是唏噓不已。曾幾何時,他們是那麼幸福的一家,她真的以為那是她親愛的父親,甚至竭自己所有以盡孝道,真是沒想到自己竟是他們的一顆棋子。真是可悲可嘆,此時聽到他們千方百計只為詐騙中國企業,依雲更覺得可恨。當然,她更同情褚少寰,雖然他為了她做了很多錯事,但說到底都是因為愛他,他那個人本質是不壞的。
“阿樹,褚少寰現在怎麼樣?”依雲憂心忡忡地問。
煜樹嘆了口氣:“卓亞算是毀了,不過他只要股份給我,我可以透過斯萊克幫他解決部分債務問題,這樣起碼他度日無憂。”
“怎麼會這樣?”依雲自語。
煜樹不屑地說:“這都是他自找的。除掉了他,我們下一步目標就是林氏和林紀寒。”
依雲緊張地問:“你打算怎麼做?”
“現在童童還是林氏的合法繼承人,你作為監護人有權只配這些股份,所以姐,我不想要林氏,我只想看著它毀滅,不如我們把手中所有的股份全部拋售出去,到時候一定很壯觀。”;駱煜樹說得很激動,他雙眼冒光的樣子,很可怕,很瘋狂。
“阿樹,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們可以控股,可以主導它的發展,但為什麼要毀掉它呢?”依雲不解。
“當年項羽攻破秦都,你知道他為什麼要燒掉阿房宮?”駱煜樹問。
依雲有些氣憤地說:“因為他腦子有問題。”
“不,因為他太恨秦始皇了。”煜樹情緒失控地咆哮:“姐,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根本一點都不恨林紀寒,你心裡甚至還深深地愛著他。本來我也是想成全你們,不讓你知道真相。可是林紀寒,他有多可惡,知道了真相就反悔,現在還變成這個樣子,姐,你還沒明白嗎?他根本不愛你!”
“這些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看見你為此而喪失心智。”依雲歇斯理底地看著弟弟。煜樹說得沒錯,她是還愛著紀寒,因為那畢竟是童童的父親,縱然他以為仇恨而失去了理智,可是她不能。在弟弟和紀寒兩人都失去理智的時候,她一定要保持清醒。
“姐,你身體不好,我不跟你爭。你先休息,我出去走走——”煜樹真是氣急了,他真是不瞭解這個姐姐,為什麼她就是一根筋,林紀寒都那樣對她了,視他們駱家為死敵,她還念念不忘地為他著想。
“煜樹!煜樹!”依雲拍著床沿,嘶吼。但煜樹卻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報仇,報仇,大家都要報仇,這生活生生就被報仇撕裂了。她很恨,恨自己為什麼會無端地捲入這場亂七八糟的爭鬥,恨自己為什麼答應那個所謂的“父親”從韓國回來。
可是事到如今,她再怎麼恨都無濟於事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降低這場仇恨帶來的傷害,不管林紀寒如何恨她,也不管煜樹會如何怨他,還有褚少寰,他現在也許很需要她的安慰。想到這裡,她堅持披上外衣,想要出門。
“小姐,你去哪裡?”家庭醫生看她想要出門的樣子,趕緊過來阻攔。依雲無力地站了一會兒,才嘆息道:“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這位醫生是煜樹請來的全天候照顧依雲的專業醫生,因為身受重託,她不敢怠慢。依雲笑了笑,委婉拒絕。
“我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李醫生,我只是想出去走走。”見依雲如此堅持,醫生也沒再要求。只叮囑要她早點回來。
依雲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之後便慢慢地走了出去。五月初的天氣,已經很溫暖了,但陣陣風吹來,虛弱的依雲還是感覺到死死寒意,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究竟壞到了如何地步,不過從煜樹的態度以及自己的感受,她也覺得好像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尤其是近來,她腦海裡總是會出現一些陌生的畫面,不,應該說熟悉,那些事或許就是之前她經歷過的。
攔了一輛計程車,坐進去之後卻久久都沒說話。直到司機不耐煩地發問:“小姐,你到底要去哪裡?我還要做生意呢!”
依雲這才如夢初醒地道歉,然後說出了褚少寰的住址。車窗外變幻的風景,讓她浮想聯翩,她無法想象那樣一個驕傲的人,該如何面對現如今的一敗塗地。
“小姐到了。”經司機提醒,依雲才發現汽車已經停在了紀寒的住所外面,其實她也不確定他會不會在這裡,只能碰碰運氣。
按下門鈴,好久都沒有迴音,也許他不在家?就在依雲打算放棄時,門鈴對講機裡傳出一個醉醺醺的聲音:“你們的錢,我會還的,現在不要打攪我休息。”
看來這陣子來按門鈴的人都是要錢的。
依雲張了半天的嘴,才說道:“是我。”
那頭的褚少寰忽然就沉默了,好久,才沉聲說:“你走吧。”
“我來看看你。”依雲著急地說。
少寰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看我?看我慘到何等地步是嗎?”
“不是,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來看看你。”依雲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善意他才能接受。
“不需要。”褚少寰冷漠地掛上了門鈴,依雲張了張嘴,本想繼續按門鈴,可是舉到半空中的手卻又生生停住。是啊,她這算什麼?裝好心嗎?可是她真的沒有惡意的。
她在別墅前的路燈下徘徊,少寰就躲在窗簾後看著,不善飲的他舉著大瓶紅酒,喝得醉醺醺的。此刻,他看著那抹美好的倩影在路燈下徘徊,心中竟是不辨悲喜。他該開心嗎?慶幸自己沒愛錯這個女人,在這種時候還能看自己。還是該痛恨,痛恨因為她,他失去了所有?想不出答案的他,索性放聲大笑,最後倒在窗下。
他放眼滿屋被貼了封條的家居,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寥落盡收。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卻是情理之中。
“少寰,你怎麼還喝酒。”母親從臥室走出來,拎著兩包行李。雖然作為交換條件,駱煜樹幫他償還了所有債務,但政府還是沒有放過他,查收了他名下幾乎所有的物業,他明白這是有人故意的,也許是林紀寒,也許是當初父親還在時,得罪的人。這年頭,雪中送炭難能可貴,落井下石卻是大有人在。
少寰醉醺醺地將酒瓶放在桌子上,躺倒沙發裡。
“少寰,媽知道你難受,可——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得振作起來啊。”褚母在經歷了喪夫、喪孫之痛後,已然老了十幾歲,只是沒想到現在還有更的不幸,兒子變得一無所有了。
“媽,我真是沒用。到現在還要你跟我一起受罪。”少寰雙手捂臉,聲音疲憊沙啞。
母親勸慰道:“傻孩子,不要說這樣的話。一切都是命——”事到如今,她也不在乎了,只要兒子還健康活蹦亂跳,她什麼都可以不在乎。
“媽可以再去學校教書,你也終於可以做你喜歡做的事,這樣不是很好嗎?”母親和藹地看著兒子有時候的確是這樣,當你失去一切的時候,反而能返璞歸真看透一切。
少寰長長地嘆了口氣,擁住了媽媽。
“謝謝你,媽。”
翌日。
駱煜樹已經著手準備新聞釋出會。他要正式替童童宣佈繼承林氏林靜海股份。這樣一來,就等於駱煜樹正式向林紀寒下了戰書。
“童童繼承權代理人是我。”面對煜樹的咄咄逼人,依雲第一次如此強勢的面對自己弟弟。蒼白的臉色蓋不住那股凌厲之氣,讓煜樹很意外。
“姐,你到底想怎麼樣?現在就算我肯收手,林紀寒會嗎?他不讓我死,一定不會甘心。”煜樹惱火急了。他現在很懷念失憶之前的姐姐,那時候的駱雲清愛憎分明,根本不會這樣。
“這件事交給我。”依雲氣喘吁吁,虛弱的她,連說話都有些費力。
煜樹冷笑,嘲諷地問:“交給你?你不會又想準備跟他私奔吧?我的好姐姐?”
依雲一怔,隨即面前一黑,差點暈過去。穩了會兒,她果斷地給煜樹一耳光。
“你就是這樣對姐姐的嗎?”
煜樹更怒,他嘶吼著:“四年前那個駱雲清死了!現在的你,我不知道是誰。你忘記了自己,更忘記了我們的家仇。”
依雲情緒激動,昏了過去。
“姐!”煜樹懊悔不已。
“駱先生!駱小姐現在不能承受任何刺激了!你這樣會害死她的。”家庭醫生一邊趕來急救,一邊訓斥駱煜樹。
“對不起!麻煩你——”煜樹不停地跟醫生道歉,沁兒聽到爭吵之聲,也跑了出來。一見依雲倒在地上,她嚇得哭了。
“阿姨,阿姨,你不要死——”沁兒哭個不停。
煜樹著急地吼她:“不要哭,阿姨沒死。只是昏過去了。”
被煜樹一吼,沁兒哭得更凶。
“雲清,以後無論遇到什麼都要堅強。記住媽的話,只要你自己不動心,誰也傷害不了你。”
“媽,我記住了。”
“好,那我就放心了。雲清,你永遠都是媽的寶貝,媽媽愛你。媽媽走了。”
“媽,你去哪裡?媽——”
“林少爺,謝謝你兌現你的承諾。這樣便已足夠!你的這些錢,我不稀罕。”
“你逃不出我的掌心,我們走著瞧。”
“駱雲清,我永遠都不會放過你!”
無數畫面,無數個聲音,劈天蓋地地紛至沓來,昏迷中的依雲覺得自己的頭都快爆炸了,她痛苦地囈語不斷,一會兒悲傷地呼喊媽咪,一會兒又絕望地呼喊林紀寒。煜樹暴躁地大吼:“救護車怎麼還沒來!”
“駱先生,你不要著急,駱小姐暫時沒什麼問題。”
“都這樣了,還沒問題!”
醫生眉頭緊鎖,“駱小姐選擇性失憶了,這是在強烈刺激下的一種本能逃避,現在她受到劇烈刺激,也許——”
“也許她會記起以前。”煜樹有些驚喜地問。
醫生說:“有這個可能。”
說話間救護車就來了,依雲被緊急送往醫院。
經過近一小時的搶救,她醒了過來。這一次,她覺得自己好像是死了一回,又回來了。腦海裡又多了很多既熟悉又陌生的畫面。而且,她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我現在在哪裡?”她沒頭緒的問,“紀寒,他在哪裡?”一會兒,她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在機場等待紀寒場景,但一會兒,她又覺得不是。
“不對,我——”她握著太陽穴,驚懼地看著醫生。
“駱小姐,你現在的腦波很亂,也許是你正在回憶起過去,恭喜你,你的選擇性失憶就要恢復了。”
依雲黯淡地隨口應道:“是嗎?”醫生的話沒讓她感到半分驚喜,現在,她不恐懼面對過去,只是擔心記憶會影響自己的判斷。
“可是我覺得好混亂,有點分不清現實和記憶——”依雲倍感苦惱。
醫生安慰道:“這是正常現象,請駱小姐不必擔心。”
“我還要繼續住院嗎?”依雲問。
“需要觀察一段時間,而且以你現在的狀況,實在不適合再出去,到處走動。”依雲苦笑,適不適合都不重要,她只希望在臨死之前能做一些有用的事。
“我想過幾天再來住院,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依雲掙扎著起身,執意要出院。
“不行啊,駱小姐,駱先生吩咐過,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你出院了。”醫生很緊張,唯恐水依雲不合作,會惹出來亂子。依雲心裡明白,也沒為難醫生,默默地重新躺下。
七點一過,醫院停止親屬探望,依雲買通值夜護士,走出了醫院。
夜風微涼,她裹著自己秋天穿的薄大衣,站在路邊攔計程車。不知道這個時候童童跟林紀寒在做什麼。
“爸爸,你說媽咪是不是不要我了。她怎麼還沒來看我——”童童躺在**,失落地問。
紀寒嘆息道:“媽咪怎麼可能不要童童,你乖乖睡覺,爸爸明天就帶你去醫院看媽咪。”
“爸爸你說話算數哦——”就在這時,門鈴大作。
家裡本來就只有周伯一人,現在周伯走了,偌大的房間裡除了紀寒和童童,竟是一個傭人都沒有。所以此時,紀寒要自己去開門。
“你乖乖的,爸爸去看誰來了。”紀寒拍拍兒子的小臉。
童童忽然笑得像朵花似地,爬起來,說道:“我猜,是媽咪。”
紀寒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別說他們現在關係很僵,而依雲又重病,就是平常,她這個時間也不會來。所以,他聽著兒子的話,只是笑了笑。
月光如水,澄澈透明。紀寒走出客廳,踏著精心佈局的石板路,往大門口走去。他隱約看到雕花門後確實站著一個女子,她穿著醬紅色的薄風衣,有些憔悴的站在那裡。真的是水依雲?他停頓了幾秒,接著便加快步伐朝門口走去。
“怎麼是你?”紀寒脫口而出,沒經過修飾的語氣,顯得驚喜而意外。
依雲淡淡地笑著,輕聲說:“是我。”
紀寒拉開鐵門,將依雲讓進來。她身上還有濃重的藥水味,一看就是從醫院偷跑出來的,她有這個習慣。
“你從醫院跑出來的?”紀寒的語氣慢慢變了。
依雲依然是淡淡的,“因為我不想默默地死在那裡——”
聽到她說這種喪氣的話,紀寒心中又痛又怒,要是在以前,他一定會狠狠地修理她,可是現在,他卻這樣說:“駱小姐,還是挑好時間,不然在我這裡出事,駱煜樹該說我謀財害命了。”依雲不置不否,只是死死地盯著林紀寒的眸子,她相信一個人的眼睛是絕對不會撒謊的。
“你打算讓我一直站在這風中跟你對話嗎?”她的淡定,讓紀寒大為惱火。此時此刻,他很希望她能大哭大鬧,就像那天在父親靈堂,而不是而今,像這樣渾身都籠罩著將死的淡定,他不希望她死!他也不相信她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