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紀寒當然攔住她,他看著她的眼睛,柔聲說:“紫千,哥的壞習慣都已經改掉了。”
“那不是壞習慣。”紫千含淚爭辯。
紀寒耐心地說:“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多多少少要適應別人的感受,而不是一味的自我。”
“不,”紫千搖頭,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不要你改變,不要你變成駱雲清的丈夫。”說完,紫千蹲在地上哭了,而紀寒則徹底愣住了。雲清的丈夫?這是什麼樣的概念?他無法理解,卻又覺得心中很清楚。沒錯,他改掉這些習慣,的確是因為駱雲清,變得包容,也是被雲清感染。原來,那個女人,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徹底的浸染了他的生活,而他卻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紫千,”紀寒拉起紫千,然後擁她入懷,“哥的心中只有你一個人。現在,將來,永永遠遠。”
紫千卻依然抽噎個不停,她斷斷續續地說:“哥,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這麼喜歡你。直到我聽爸爸說我不是他的女兒,你知道嗎?那一刻我第一想到的不是難過,而是一種異樣的激動,因為這樣,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可是,我還是好害怕,好害怕你會不答應我。”
紀寒撫著她的長髮,默然無聲,都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是你想擁抱那個人,不想那人卻擁抱你更緊,可是此刻,他的心中卻靜得如同無風的海面。這種平靜,讓他覺得空虛,不甘,甚至煩躁。
“現在我們的事已經天下皆知了,沒人能阻止我們,就算是爸爸也不能。”紀寒喃喃自語,“我已經通知駱雲清,她明天就會來取離婚協議。等我跟她的事一結束,我們就訂婚。”
“那你說話要算是。”紫千鼓起小嘴,在紀寒的腮上用力親了一下,但紀寒卻有點躲閃不及的味道。
雲清在城中村的小屋中一躺就是兩天,開始還有人來敲門,漸漸的似乎大家都膩了,便也沒人管她,除了房東大嬸送水送吃的,其他人倒也安靜了許多。然而云清哪裡還有心情吃東西,這兩天,她腦子裡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如何去林紀寒那裡,如何面對他跟林紫千,如何解決弟弟的事。。
轉眼周末,她與林紀寒約定的時間到了。強撐著從**爬起來,忍住頭昏目眩,她去洗手間簡單地洗了一下臉,本來打算就這麼出去的,可是鏡子中那張臉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就算是要被踢出門了,也沒必要把所有不好的心情都寫在臉上吧?這樣,豈不是更留人話柄?想到這裡,她吃力地拿出之前用剩下的彩妝,儘可能地把自己畫得精神些,可是那些疲憊卻是再怎麼遮掩都遮掩不住的。
處理的差不多了,她便趁著大家還沒起床,悄悄地溜出了城中村。
打車到林紀寒住所的時候剛剛七點,雲清知道這個時間,林紀寒已經起床了。但她還是在門口徘徊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敢去按門鈴。幾分鐘後,周伯便出現在雲清的視野中,他身後是那隻沒節操的笨狗,豆豆。看見門外站著駱雲清,一人一狗都是喜出望外,然而駱雲清看著這場景,卻紅了眼睛。
“少奶奶,你回來了?”周伯溫和的聲音難掩各種失落,雲清強忍悲傷,笑著點點頭,“少爺起床了吧?”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這座房子中看見林紫千。
周伯微微嘆氣,說道:“少爺他——少奶奶,你先進來。”
豆豆急得嗚嗚直叫,咬著雲清的衣襟拼命往裡拉,雲清眼中擎淚,笑罵道:“瞧你那點出息。不過以後——”她摸著豆豆的頭,低聲說:“以後,我們就要離開這裡了。”
放眼四周,一切都似乎跟她離開時一摸一樣,沒什麼變化,但她的感覺卻完全變了。周伯將雲清領到客廳,便大聲招呼林紀寒:“少爺,少奶奶來了。”
然而云清卻只聽到樓上傳來林紫千陣陣嬌笑,和林紀寒溫柔的呵斥。
“紫千,別鬧了,聽話。”
“不嘛不嘛,我還要啦。”無限嬌羞的聲音,讓人浮想聯翩,雲清知道自己最後的奢望也落空,她的位置早就被林紫千取代了,成了名副其實的過客。強忍住心頭的不適,雲清用力扶住額頭,頭痛欲裂的感覺,讓她有些支援不住了。
“少奶奶,你沒事吧?”周伯端來一杯熱牛奶,“是不是沒吃早飯?”
雲清微笑,默默地看著周伯,周伯滿眼都是心疼,他想安慰她,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只是一個勁兒唯唯諾諾讓雲清喝牛奶。雲清卻忽然笑著說:“周伯,如果,我父親沒有去世,他現在應該跟你一樣年紀。我想他也會像你這樣慈愛,善良。”一席話說得周伯紅了眼睛,他聲音微顫,低聲說:“少奶奶,千萬不要這麼說……”
周伯一語未完,樓上吵嚷之聲便已到了樓梯。
“我不嘛,哥,你怎麼能這麼欺負人家。”紫千猴在紀寒背上,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而林紀寒則是一臉無奈的寵溺,像哄孩子一樣低聲祈求紫千下來。駱雲清在來的路上,已經想到了這種可能,也覺得自己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可是當她看見他們這樣廝纏在一起的時候,還是覺得呼吸困難,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讓人窒息。她尷尬的眼神不知道往哪裡放,似乎她站在這裡已經是最多餘的人。
“少爺,雲清少奶奶來了。”周伯慍怒地提醒樓梯口那兩個忘乎所以的人,林紀寒和林紫千這才發現了樓下客廳裡,像一尊塑像正襟危坐的雲清。
“雲清姐,你來啦。”紫千雀躍地從紀寒身上爬下來,“是不是來籤那個離婚協議書?”她毫不避諱,似乎一切已經變成理所當然。而林紀寒則是面無表情,只是伸手摟住了紫千,並將她用力摟在了懷中。雲清對他這種舉動,只給了一個漠然的微笑。
“沒錯,我今天的確是來簽署離婚協議書的。”就算是偽裝,就算是硬撐,她也不能輸給他們。於是她努力笑,努力精神抖擻,儘管她的胃已經痛得噁心,儘管她頭痛欲裂。
“這麼早,還沒吃早飯吧?”林紀寒忽然問了個風牛馬不相及的話題,繼而轉向周伯說道:“周伯,給駱小姐準備一雙碗筷。”他故意加重了駱小姐三個字的語氣。
“不必了。”雲清搶斷他的話,微笑著說:“我吃過了。”
林紀寒不以為然地從樓梯上走下來,似笑非笑地說:“那,真是不好意思,你要等一等了,因為我跟紫千還沒吃。”他對她眨眨眼,一副無關痛癢的樣子。
“我等,你們隨意。”她強忍怒火,安靜地坐回原處,心中卻在想:林紀寒,這絕對是我最後一次容忍你。
“少奶奶,您再吃一點吧。反正,天還早。”周伯憂心忡忡地看著雲清,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可憐的女孩不是很舒服。但是雲清卻只是搖頭,別說她現在完全沒食慾,就算是有,面對這兩個人,她還能吃得下嗎?
周伯搖搖頭,將早飯擺好,林紫千大呼小叫地衝過去,抓起土司就要吃,卻被林紀寒一巴掌拍落:“去洗手!”
紫千衝紀寒做了個大鬼臉,不情願地去洗手了。她一邊洗一邊還不忘跟雲清講話:“雲清姐,這是紀寒哥親自給我做的愛心便當哦,味道超棒的,你真不願意嚐嚐?”
而云清看著他們之間親暱的舉動,早已失了神,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眼角竟然已經掛著淚了。
“駱雲清,你千萬不能哭。”慌亂地擦去眼淚,她故作漫不經心地說:“我吃過啊,味道也就那樣。”
林紫千聽她這麼說,馬上回過頭來看著她,又看看林紀寒,林紀寒面色沉重地看著駱雲清,而她卻將目光看向別處。三個人奇怪的視角和氛圍。
“哥——你還說,這是第一次做給我吃,原來你已經給別的女人做過了。”紫千撒嬌道。
雲清啞然失笑,現在,他們在她面前,直接就把她當做了故事之外的“別的女人”
“駱雲清,你是在炫耀嗎?”林紀寒揚起嘴角,有些嘲笑地問。
雲清不甘示弱地反擊:“吃過你做的飯菜,這就叫做炫耀?我覺得沒什麼值得炫耀的。”一句話堵得林紀寒和林紫千都沒了聲音,周伯的臉上卻有了笑容。
“喂,你笑什麼。”林紫千不客氣地看著周伯,“很好笑嗎?還不去給我準備洗澡水。”看著她對周伯大呼小喝的樣子,雲清真替周伯委屈,她忍不住想要站出來為他說話,卻見周伯用力跟她擺手。而林紀寒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低聲呵斥了林紫千。林紫千便藉機撒潑,又哭又鬧,林紀寒無奈,只能放下身段賣力哄。
“這,還是林紀寒嗎?”看著偶像劇一般的場景,雲清不禁對自己所看見的產生了懷疑。他記得以前的林紀寒不是這樣的,他高傲,獨裁,對一切都是那麼不屑一顧,他什麼時候可以為一個女人如此低三下四了?是她不瞭解,還是他原本就是這樣?又還是,在真愛面前他的本能舉動?
“原來,我根本不曾瞭解過他!”駱雲清淒涼地笑了。
“那你把這個吃了,我就原諒你。”林紀寒淚痕未乾,便已笑開了,她拈起一塊紅紅的不知是什麼東西的東西遞到了林紀寒的脣邊。
“我不吃豆製品的。”他嫌惡的推開,哦,那原來是一塊玫瑰腐乳。林紀寒根本還是不吃豆製品,可笑,她曾經還以為自己已經悄悄醫好了他的毛病。不過,算了,事到如今,一切也都該有個結局了。
“雲清姐,這幾天我跟哥都睡在你們的婚房哦。對了,我把你的梳妝檯拆掉了啊。我不喜歡那個顏色,還有那些綠植,我也都不喜歡啦。”
面對這樣**裸的挑釁,雲清選擇了避讓,她也不明白林紫千到底為何還要以她為敵,明明,她已經佔據了所有的優勢。看著她眉目生動的樣子,雲清了然:原來林紀寒喜歡這樣可愛活潑的女子,而她,早就跟可愛這個詞搭不上邊,很小就跟生活打交道的女孩子,哪裡還有什麼可愛。
“你放心,這裡一切都是你的,我不會跟你搶!”雲清話未落音,林紀寒卻忽然重重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嚇得林紫千一震,驚恐地轉過了身。但云清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這裡本來就不屬於我,所以你大可放心。”
林紀寒重重地推開桌椅,站了起來,那種怒氣沖天的樣子,讓林紫千不知所措地看著雲清,但云清似乎什麼都沒看到也沒聽到。
“林少爺,請問現在可以簽了嗎?在簽署協議之前,我還有些話要說。”雲清低聲說。
不料林紀寒卻不耐煩地揮手,“你走吧,我今天很累,改天吧。”
駱雲清一怔,隨即笑了,“其實我也很累,但只要一想到馬上恢復自由身,我就精神百倍。難道林少爺不是這樣想的嗎?那麼,紫千小姐肯定是這樣想的了。”雲清微笑地看著紫千,但是她面色慘白,那微笑看起來實在是勉強。林紫千不解地看著林紀寒,小嘴嘟成一朵不怎麼好看的花骨朵。
林紀寒看著駱雲清,面色開始變得蕭索冷漠,似乎隨時都會爆發那隱忍的憤怒。雲清心如止水,目光清澈,她看林紀寒,好像剎那間回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他倚在二樓的圍欄那裡,穿著乾淨的開衫,留著好看的髮型。一切如夢如幻月,轉眼即是結束。兩人抵死對視,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這時,林紀寒忽然咬牙切齒地笑了,“我偏不讓你遂願。”說完,他便將紫千擁在懷中,指著大門說:“下面將是我和紫千的私密時間,請你出去。”
頭好暈,胸口好悶,雲清瞬間覺得這裡空氣稀薄起來,她嘴脣不自覺地哆嗦起來,連一句完整的話好像都說不出來。不行,她要離開這裡,她撐不了幾秒也許就會昏倒在這裡。就算是倒斃街頭,她也不願意昏倒在這裡。
“怎麼樣,雲清姐,你還不走啊。”林紫千雙手抱肩,像只驕傲的孔雀,趾高氣揚地看著雲清。雲清一言不發,默默地站起來就往外走。她這樣的反應到讓林紀寒有點意外,他以為她還要像之前那樣據理力爭呢。
雲清如同漫步在雲端,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力氣。當她經過林紀寒身邊時,竭盡全身力氣說了一句:“我的時間也很寶貴。”
好不容易走到門口,這時陽光已經無限燦爛,她微微抬頭,陽光便毫不吝嗇地傾瀉下來,世界頃刻間變得五光十色,跟著耳邊也好像有好多蜜蜂同時飛過。
“我不可以倒……”雲清的世界慢慢變得虛空,她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視線中的景物開始加速向一邊倒去,她看見林紀寒陡然瞪大了眼睛,看見林紫千握住了嘴巴,看見周伯慌張地衝過來,但一切都好像變成了慢鏡頭,很慢很慢,最後終於淡入一片漆黑……
“我不可以倒下去——”這是她意識模糊前的最後一句話。
“雲清,以後無論遇到什麼都要堅強。記住媽的話,只要你自己不動心,誰也傷害不了你。”
“媽,我記住了。”
“好,那我就放心了。雲清,你永遠都是媽的寶貝,媽媽愛你。媽媽走了。”
“媽,你去哪裡?媽——”模糊的意識再次陷入無邊的黑暗,高燒中的雲清只有囈語不斷。
“醫生,她怎麼樣?”林紀寒和周伯都抓著醫生問。被忽視的林紫千一個人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無聊地搖晃著腳,間或窺一眼病房裡面。林紀寒那種緊張的表情,讓她心情非常不爽。
“她只是壓力過大,精神緊張,又加上低血糖。你們放心吧,她沒什麼大礙的。”醫生說。
林紀寒抓狂地問:“沒什麼大礙,為什麼到現在都沒醒?”
醫生有些奇怪地看著林紀寒,低聲說:“她現在高燒未退,可能還要等一會兒。如果不是病人家屬,你們可以去外面等。”
林紀寒暴怒,大聲問:“我是他名正言順的丈夫!”
醫生瞥了一眼報夾上的報紙,無聲地走出了病房。林紀寒順他的視線,當然也看見了那些報紙,看來他跟紫千的事,果然是天下皆知了。
“少爺,你出去吧。少奶奶這裡,有我就行。”周伯嘆了口氣。
林紀寒沉默片刻,低聲問:“周伯,是不是你也覺得我很過分?”
周伯又是嘆氣,接著便語重心長地說:“少爺,感情的事自是勉強不來。但是,有時候也要問問自己的心,不要被一時的錯覺矇蔽了眼睛。我問你,你是真的愛四小姐嗎?”
“當然!”林紀寒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同時不知為何,他忽然有些惱羞成怒地說:“我當然不會被一時的錯覺矇蔽了眼睛,周伯,不要以為你看著我長大,就很瞭解我。”說完,他竟憤怒離去。周伯一邊搖頭一邊自語道:“少爺,希望你不要為今天的選擇後悔。”
“哥!”紫千甩手撒嬌,“現在,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我可不想等下出去被那幫記者堵到。”
“哥,等駱雲清醒了,你就籤那個離婚協議好不好?”
“哥,你怎麼不說話啊!”
“夠了!”林紀寒怒吼一聲,“讓我靜一靜!”
林紫千瞬間失聲,她瞪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林紀寒,然後慢慢蓄滿淚水,“你吼我——”接著便歇斯理底大哭起來,不過,她哭鬧多半是惺惺作態,因為她知道等下林紀寒馬上就會來哄她,這一招,她從小用到大,百試不爽。
但這一次,林紀寒只是厭惡地看了她一眼,便甩手而去。林紫千也馬上停止了哭聲,怎麼,這一次,這一招失靈了?
“林先生,林先生!”狗仔記者們,一看見他便圍了過來,此時的林紀寒,彷彿是一桶炸藥,隨便誰碰一下便會頃刻被點燃。
“滾!”他怒視記者,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立即滾!”他恐怖且危險的樣子,果真嚇退了那些記者,大家只能遠遠地看著他,上車,走人。剩下的,便只能等著醫院裡面的相關人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