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思茵送女兒上學後便來到了醫院,昨晚上有專門的護理醫生照顧柳燁偉,而吳媽到晚上九點鐘就回去了。
柳燁偉的頭上纏著的厚厚紗布已拆了,額角傷口只貼著一張四四方方的小紗布,氧氣管沒用,護士說:“病人的生命體徵很好,醫生說不用吸氧也沒關係。”
楊思茵看著柳燁偉那平靜的臉龐,心裡說不出的滋味,現在的他很安靜,五官俊美,線條不再像以往那樣冷鷙硬然,沉睡中的他反而出現了少有的柔和。
“他會醒過來嗎?”楊思茵似問護士,又似在自言自語。
“只要他有堅強的生命力,只要他在意身邊的人,我想他肯定會醒過來。”護士微笑著說,“夫人,你可以多多和他說說話。”
楊思茵苦笑了一下,跟她說了聲“謝謝”。
護士走後,楊思茵坐到了床邊,柳燁偉被刺傷的左手還纏著紗布,而右手打著點滴,因為每天每夜都在輸液,他的手掌已明顯的淤青發紫,楊思茵輕輕勾起他的小拇指,點點溫熱透過指尖傳輸到了她的手上,她驀然有些鼻酸,很快放下他的手,仰起臉吸吸鼻。
平靜下心境後,楊思茵才對著他說:“柳燁偉,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後悔,你現在每天像個植物人一樣躺在**,除了呼吸,你什麼也做不了,你覺得這樣開心快樂嗎?麗麗每天都在叫爸爸,她說爸爸要早點醒來,醒來之後帶她去公園玩,帶她去北京故宮,帶她去香港迪士尼樂園……你自殘自己不會給我帶來痛苦,你是給女兒帶來痛苦,所以,為了女兒,你要早點醒過來。”
柳燁偉沒有反應,他呼吸均勻,睡得極安寧,楊思茵起身去拿了條毛巾,沾了點溫熱的水給他輕輕擦臉,當她的手滑過他的眼睫時,她突然感覺他的眼珠子轉動了兩下,她驚喜,叫他:“柳燁偉,你有感覺了是嗎?”
可是,當她定睛細看時,一切還是照舊,她把一根手指輕摁在他的眼睛上,想感覺他的反應,可等了許久,她的手指就像摁在一顆小石子上,她頹然地重新坐下來,嘆了口氣說:“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你應該放我走了,說真心話,我以前雖然很愛你,把你看成是我的天,可當我遇上唐逸風時,我才知道,除了你,這世上還有更適合我的男人,他才是我的真愛,而我以前的生活就像困在牢籠裡,沒有自由,沒有快樂,頭上頂著你,眼睛看不到身邊的男人……我對得起你,如果你有良知,你很清楚一切都是因為你對不起我才造成今天的樣子,柳燁偉,我求你早點醒過來,還我自由,放開我,讓我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吧。”
她的話一說完,柳燁偉的右手小拇指忽而動了下,可楊思茵沒有發覺,她繼續在說,像自言自語:“我已不愛你了,那份真情與真愛被你的背叛早擊得粉碎,就算沒有唐逸風出現,我也準備離開你,原以為自己吞安眠藥,帶著對你的怨恨離開這個人世,可是你救了我,你讓我活下去……既然你救了我,那就讓我好好活吧,我已慢慢喜歡上了唐逸風,以前我的心都在你身上,你冤枉我跟他,我都不承認,因為我那時候真的沒有考慮過我的生命中會出現第二個男人,我只有你,也許是天意吧,我當真喜歡上了他,應了你的話,”說到這,楊思茵的眼睛紅了,她仰起臉嘴角淡淡飄浮起一絲笑,帶著嚮往的笑意,“到現在我才覺得自己有了美好的希望,他真的很好,他很愛我,柳燁偉,你說我是不是很榮幸?我被你折磨在這樣,可另有一個男人那麼痴心對我,我感到滿足……給我幸福吧,我想讓自己快樂點,我想嫁給他!”
“楊思茵!”忽然,門被推開了,柳太太和吳媽拎著一個保溫瓶出現在門口,柳太太逼過來,冷冷地瞪住楊思茵,“你剛才說什麼?”
楊思茵一怔,慌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張了張嘴,不知道柳太太與吳媽到底聽到了她哪句話,她說了太多,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麼。
“你想嫁給誰?”柳太太見她茫然,索性自己提問。
楊思茵恍然,神情立刻變得淡定,輕輕一笑:“嫁給誰都比嫁給你兒子好。”
“你?”柳太太抬手指著她,氣極,“楊思茵,你別白日做夢,告訴你,你生是柳家的人,生是柳家的鬼,就算我兒子娶了別的女人,你休想離開我們家!”
吳媽把保溫瓶放到床櫃上,神情糾結又同情地望著楊思茵,爾後,她朝她使眼色,希望她不要再頂撞柳太太。
然而,楊思茵輕蔑地冷哼一聲:“這天不是你們柳家的天,你們**不了,我想走照樣可以走,難道你還想讓你兒子犯法?”
“呵呵……”柳太太得意地一笑,“楊思茵,你知道我們家在海舟市的地位,我們有的是錢,只要我兒子不放你走,你就休想走,而趙莉姿照樣可以進我們家門。”
“笑話!”楊思茵甩掉手上的毛巾,對柳太太投以一記不屑的眼神,她看到吳媽的“好意”便不想多說話,拿起臉盆走出了病房。
等她再回病房時,她看到了房間裡多了一個人,那個人正是趙莉姿,她坐俯下身子察看著柳燁偉的傷口,嘴裡還說著:“燁偉,你疼不疼啊?看你這麼睡著我心裡很難過,多麼希望你早點醒來看看我,摸摸我們的兒子。”
楊思茵感到一陣噁心,她連忙放下手上的東西,轉身就走了出去。
坐電梯來到一樓,忽然看到急症室門口亂哄哄,她好奇地走了過去,一個熟悉的人影立刻吸引了她的眼球,心裡一緊,她急忙擠了過去,拖住了那個人的手。
“逸飛,出什麼事了?”
唐逸飛轉過頭來,楊思茵一怔,只見他鼻樑處有一道劃痕,上面滲著血跡,混著滿臉的汗珠子,她慌起來,急急地再問:“你出車禍了?”
唐逸飛見是楊思茵,便把她拉到一邊,焦惶地說:“我的車撞到人了,不知道那位老人有沒有事。”
“你又開快車了?”
“我……我趕時間。”唐逸飛懊喪地垂下頭,眉宇間隱著濃濃的煩憂。
楊思茵連忙安慰:“你彆著急,既然出事了,你急也沒有用?通知你家人了嗎?”
“還沒有。”唐逸飛抓抓頭髮,有點傷心,“那老人家裡肯定不富裕,他揹著個垃圾袋穿斑馬線,我因為心急,綠燈沒有完全亮就衝過去了,所以……所以撞到了他。”
“別去想了,”看到他難受的樣子,楊思茵把他拉到一張椅子上坐下,“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配合交警把情況講清楚,另外,所有的責任你必須承擔起來。”
唐逸飛緊緊抓住楊思茵的手,他的身子有些發抖,指尖冰涼,楊思茵心疼地摟著他的肩膀,輕輕地拍動著:“別急,別害怕,我想老人不會有事。”
沒一會兒,一位交警就走了過來要帶走唐逸飛,唐逸飛見楊思茵沒帶手機,便把手機交給她說:“思茵姐,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那位老人,另外,你打電話我哥吧。”
他走了,楊思茵連忙通知了唐逸風,半小時之後,唐逸風急急地趕到了醫院,與他差不多時間趕到的是病人家屬,一個開出租車的小夥子。
他一到醫院就著急地跑向了急救室,撲在門上喊著“爸爸”,楊思茵望著他的背影,忽而覺得在哪裡見過他,於是,她走過去拉拉他的手臂:“師傅,你爸爸不會有事的,醫生說他的頭沒問題,只是腳斷了,你放心,撞到他的人一定會全權負責的。”
張浩回過頭,看著楊思茵他同樣愣了一下:“你是……”
“我叫楊思茵,師傅,我好像在哪見過你。”楊思茵朝他友好地一笑。
張浩欣喜地說:“楊思茵?那你是楊詩琪的姐姐?”
“對,沒錯。”
正站在窗前打電話的唐逸風聽到他的說話聲立刻轉過頭,他馬上認出來了,這個男孩子就是去年在海邊遇上的張浩,當時是他跟蹤了楊詩琪,又陪著楊詩琪說話,他高興地走了過來,握住了張浩的手連連說:“你好,真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弟弟撞了你父親,我們一定負起責任。”
張浩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上的汗:“還幸運,主要是他老人家沒事就好。”
他們三個人都坐在急救室門外等待,楊思茵好像忘記了自己要照看柳燁偉,等到柳太太東張西望,一臉殺氣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她才倏地站起來,用身子擋住了唐逸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柳太太尋找她的神情她就明白,如果讓她看到唐逸風在這兒,肯定會暴跳如雷。
柳太太的魚泡眼一瞪,楊思茵的動作明顯想護住後面的男人,這讓她氣不打一處來,朝著他們就大吼:“真是不要臉,你們竟然還約會到了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