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思茵上上下下跑遍了醫院大樓,始終沒見到柳妍的身影,昨天晚上送她過來,手機沒帶,想聯絡上她也不可能,焦急又慌亂,楊思茵只好打電話給柳燁偉,告訴他柳妍從醫院裡逃走了。
柳燁偉一聽,一聲怒吼如天雷“炸”過來,重重地衝擊著柳思茵的耳膜:“臭婆娘!我不是讓你看好她嗎?!”
罵得這麼難聽,從結婚到現在還是第一回,柳思茵傷心又委屈,聲音裡帶著哭腔:“她一直躺在病**很安靜,我看她沒事,就出去給她買晚飯了,哪知道我回來時她走了……”
“給我出去找!”柳燁偉的聲音仍然是惱怒的,吼完後他就掛了電話,楊思茵緊握著手機,忽感頭皮發麻,柳妍一聲不響地離開醫院,會不會去找楊詩琪了?
這一想,她不由得驚惶萬分,從來就不把她們姐妹放眼裡的柳大小姐,既然敢自殺,指不定會殘忍地去找楊詩琪,怎麼辦?六神無主的楊思茵像個沒頭的蒼蠅一樣在醫院住院部大廳轉了一個圈,最後想了想還是打電話給妹妹。
“詩琪,柳妍從醫院裡逃出去了,姐姐怕她來找你,你一定要小心啊!”楊思茵的聲音既緊張又害怕,顫顫的聲音泫然欲泣。
“姐,我跟瀚宇在一起呢,你別擔心。”那廂傳來楊詩琪輕鬆清甜的嗓音。
楊思茵鬆了一口氣,捂著胸口閉了一下眼,再叮囑了聲:“那姐姐放心了,你早點睡,別太累了。”
“姐,你們要找她?”聽到姐姐的聲音裡夾雜著腳步聲與不均的氣喘聲,楊詩琪輕問。
“是的,你姐夫發火了,怪我沒看好他妹妹。”
“那好,姐,我幫你們找一下。”
“不要不要,你別讓她碰上。”聽到妹妹要找,楊思茵仍緊張,“她昨天晚上失去理智要自殺,姐姐怕她又糊塗地做出令人想不到的事來。”
“姐,我若是看到她了,不會跟她講話或吵鬧,我會打電話給你。”
楊思茵想想多一個人找總是好的,這麼一個大城市要跑遍所有柳妍可能去的地方,沒個一晚上恐怕還不行,於是,她只好答應了:“那你與瀚宇一起吧。”
“恩,放心吧。”
楊詩琪掛了電話,側過頭看正在開車的羅瀚宇,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歉意:“瀚宇,我想幫姐姐找一下柳妍。”
羅瀚宇側過臉看她,無奈地笑了笑:“我明白。”雙手握著方向盤輕輕一轉,車頭便拐向了左車道,看著前面城市輝煌的燃點,他問,“去哪兒找?”
“酒吧。”
羅瀚宇微擰了眉頭,沉吟片刻,他提醒:“要不,還是打個電話給唐逸飛吧,問問是不是到他那兒去了。”
楊詩琪聽完,馬上掏手機打電話,然後,一聲聲鈴響就是不見有人接聽,打了第五個,楊詩琪氣餒了:“算了吧,大概他有事,手機無人接。”
“那好,先去酒吧找找。”羅瀚宇踩下油門,加快了車速,車子剛剛開到福興路,羅瀚宇袋裡的手機響起。
掏出一看是母親的來電,他馬上接聽:“媽,什麼事?”
“你怎麼還不回來?”電話裡傳來羅母不悅的聲音,繼爾又響起了她似乎很痛苦的抽氣聲,羅瀚宇心裡一緊,心問,“媽,你怎麼了?”
“快回來,我上樓梯時腳扭了,啊喲……”羅母痛苦地叫了聲。
“媽,你忍忍,我馬上過來帶你去醫院!”
楊詩琪看羅瀚宇緊張的表情,清眸閃現了疑惑的光,剛張開嘴想問,羅瀚宇放緩車速,焦急地說:“詩琪,我媽腳扭了,我們先回別墅吧,等把媽媽送到醫院再出來找柳妍。”
楊詩琪看看不遠處的wild酒吧,想了想說:“要不你一個人開車回去吧,我去酒吧看看。”
一個人去酒吧?那怎麼行,以前楊詩琪被柳妍打罵的情景驟然又浮現在羅瀚宇眼前。
透過玻璃望著霓虹閃爍的酒吧,羅瀚宇思忖片刻,還是把車開到了酒吧前停下,手去解開安全帶時,楊詩琪抓住了他的手臂,眼底閃著一簇堅定:“相信我,我不會有事。”
“如果碰到柳妍,她又欺負你怎麼辦?”
柳妍,她可不會因為楊詩琪的好心而知道感激,楊詩琪以德報怨,而柳妍呢?
不行!羅瀚宇不顧楊詩琪的反對,仍然堅持下車,倆人手拉手進了酒吧,在裡面轉了一大圈,又問了侍應,結果都說沒發現這樣的女孩子來過,倆人只好出來,到了車旁,羅瀚宇望著楊詩琪說:“要不,再去另外的酒吧找找?”
“你不要去了,阿姨扭了腳,她一個人在別墅沒人照顧。”楊詩琪把他推進車,又補充了一句,“你走吧,我會打電話給姐姐,我跟她一起找。”
跟姐姐一起,這也是個好辦法,羅瀚宇放心了,囑咐了她幾句後就迅速開車離去,楊詩琪站在街邊有些茫然,柳妍喜歡去的地方到底在哪裡,她也不大清楚,除了酒吧,別的地方她也沒去過,她到底會去哪?
她看著人行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最後還是決定給姐姐打電話,可不幸的是對方傳來的卻是機械的聲音——你所拔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拔。
楊詩琪煩躁地甩了一下手,她明白姐姐不會關機,肯定是手機沒電了,現在的姐姐肯定心急萬分,人是在她的照顧下逃走的,明天柳太太回來,一定會怪罪她,楊詩琪決定,今晚安無論如何也要幫姐姐找回柳妍。
又走了兩家酒吧,均沒有看到柳妍,走在街上時,楊詩琪接到了羅瀚宇的電話,他說他母親沒有多大的事,問她在哪裡,他馬上過來。
楊詩琪剛想開口說的時候,手機裡隱約傳來羅母不高興的怨責:“讓你陪陪我不行嗎?都什麼時候了,還出去?”
她驀地黯然,掀脣淡淡一笑:“你陪你媽媽吧,我正與姐姐準備去柳家看看,今晚就睡在她家了。”她撒了謊,而羅瀚宇思忖片刻,只好作罷。
通完電話,楊詩琪緊繃的身心忽然有了一種無力感,繁華的街頭,霓虹閃閃,茂密的法桐葉子流瀉著斑斕迷離的光華,夜色是那麼美,街頭是如此熱鬧,可她竟然感覺到了莫名的孤單與寂寥。
從醫院出來後,羅瀚宇就帶她去了餐廳,他們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期間她一直沒怎麼說話,腦海裡老是映現出曹一靜傍著他,而他笑微微的俊美模樣,走神的時刻,對面的羅瀚宇倒安然自若,熱情依舊,她抬頭看他,神情變得恍惚。
“你在想什麼?”羅瀚宇開口問她。
她眼神一晃,濃密的長睫微掩眼底的那抹惆悵,淡淡一笑,狀似無意地問:“你覺得愛情真的能天長地久嗎?”
“當然。”羅瀚宇回答得很快,看她的眼神是高深莫測的。
“那……那你對我呢?”楊詩琪覺得自己腦袋發昏了,說出來的話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她怎麼那麼蠢,會問這一句呢?
“琪琪,你不相信我?”他含笑,眸光閃閃,說不出來的狡黠。
可這目光讓楊詩琪覺得難堪,小臉慢慢紅了,美得如天上晚霞,她別過頭,臉朝向窗外,努力平靜地說:“我隨便問問。”
羅瀚宇一笑,把一塊海参挾到她面前的小盤裡,意味深長地說:“放心,我永遠是你的!”
永遠是我的?
她曾經一直以為林斌也永遠是自己的,可他到最後還是讓周靖瑤搶走了,到今天,她愛上了羅瀚宇,可別人卻三番五次地告誡她……她不配羅瀚宇,她是窮人家的女兒,羅家人不會接受她的。
她不服,不接受!於是,她去努力爭取,希望能得到羅家父母的首肯,可結果呢?羅家的大門對她仍是緊閉的。
剛才聽到羅母在電話裡傳來的聲音,讓她更清晰地認識到,她與羅瀚宇之間有條難以跨越的鴻溝……這樣想著,楊詩琪覺得身心疲憊,人虛浮得茫茫然,一直走著,一直走著,等走到自己的公寓小區,一名保安叫了她一聲“楊小姐”,她才恍然自己不知不覺已走回家了。
她朝那名保安一笑,準備馬上折回到街上去繼續尋找柳妍,那名保安卻叫住了她:“楊小姐,剛才有名小姐找你。”
“找我?”楊詩琪頓覺奇怪,心想熟悉的人找自己為什麼不先打個電話。
“是的,她問你回來沒有,我告訴她沒有注意看,她想了想還是進去了。”
“長什麼樣?”楊詩琪突而警覺起來。
“長得還蠻漂亮的,頭髮紅紅的……”
楊詩琪聽到這,沒等保安說完,拔腿就朝小區裡跑去,頭髮紅紅的,頭髮紅紅的,那不是柳妍嗎?她到了自己這兒?
等等,她為什麼到自己這兒?
楊詩琪驀地停下腳步,一抹涼意毫無預警地從腳底往上竄,預感告訴她,柳妍極有可能是來找她“算賬”的,她沒死成,心裡積壓的怒氣依然存在,她恨自己,十有**想找她發洩。
下意識地,楊詩琪到包裡掏手機,站在路燈下,她的身影很清晰,推開滑蓋,正準備給柳燁偉打個電話時,手機突兀地響起,螢幕上跳躍的是唐逸飛的號碼。
她馬上接聽:“喂,是我。”
“詩琪,你給我打過電話?”那廂的聲音很興奮,“我剛才在浴室泡澡,手機沒放身邊。”
“哦,唐總,我打你電話是因為柳妍,她割腕自殺了。”
“什麼?割腕自殺?!”唐逸飛被震驚到了,爾後他冷笑一聲,“呵,她竟然也不怕死啊,沒想到,真沒想到。”
“你別想了,她從醫院裡逃出來,現在可能到了我家……啊……”
“詩琪,詩琪……怎麼了?怎麼了?”唐逸飛腰間圍著一條白色的浴巾,一縷溼漉的頭髮斜耷在額角,聽到楊詩琪不正常的驚叫聲,他緊張地睜大了眼,大聲呼喊她,可手機那廂傳來的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不正常,一定有情況!不祥的預感如閃電般劃過唐逸飛的腦海,他迅速扯掉了腰間的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