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展顏,這些事自不必他說,“我知道,你忙,我一直知道,我不用你陪。”
“那……我”
“你現在就有事?”江雪微微驚訝,“你父皇沒給你放婚假嗎?”
“太子是我身份,而非職務,又哪有婚假可放。明日與小三成親後,我便會離宮一段日子,你要照顧好自己啊。”
聽到離硯也稱呼鋒狼族公主為小三,心裡卻沒有那種玩笑的趣味,微微蹙眉,道:“嗯。”沉默了片刻,道:“我要去向你母后請安嗎?”
離硯點頭,道:“待我回來,與你一道去。”
離硯走後,瑜兒便進了臥房,服侍江雪將臉上的濃妝洗去,換了一身明黃色的宮裝。
多日不見,瑜兒的動作越發利索了,幾下便搞定了,倒比早上那些個命婦女官麻利多了。一番折騰下來,才想起了自早上醒來,便一直沒有進食。
剛嚷了一聲餓,便有宮人送了點心來。
瑜兒一邊伺候著江雪用膳,一邊嘀咕著:“殿下知道娘娘的脾性,早命人準備好了在爐子上熱著,說娘娘問起便送來。”
“瑜兒姐姐一起吃唄。”江雪含糊不清道。
“殿下說,這些還指不定不夠娘娘吃,又知道娘娘定會讓我一道吃,所以我一早便吃過了。”
“瑜兒姐姐怎的不怕殿下了?”江雪放下筷子,訝道。
瑜兒笑道:“以前覺得殿下高高在上,不好接近,跟了娘娘之後,發現殿下對娘娘身邊的人都不賴,便不怕了。嘿嘿,正如娘娘所說,有娘娘在,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日子要好過不少。”
“算算日程,瑜兒姐姐也才到離都吧?何時與太子殿下混的這麼熟?”江雪玩笑道。
瑜兒聞言,心中一嚇,立即就跪下了,連道:“娘娘莫要誤會,我……”
“哈哈,是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對殿下看法的轉變,還有別的因素吧?快起來,跪什麼,別說你什麼都沒錯,以後就算真的錯了,在我這兒也不用跪。”江雪連忙伸手去扶瑜兒。
瑜兒怯怯地起身,猶豫了片刻,道:“是……十四皇子。”說著,俏臉竟微微泛起了紅光。
“刖兒?他對你做了什麼?”江雪奇道,並非覺得瑜兒與離刖之間有身份和年齡上的差距,而是她以為,在瑜兒心中,早已有人了,而那個人,肯定不會是離刖。
瑜兒面帶嬌羞,道:“不不不,十四皇子只是告訴我,愛屋及烏,殿下疼愛娘娘,對娘娘身邊之人定然是好的,只要我盡心服侍娘娘就行。十四皇子年齡雖小,看事卻透徹,也不知他是看透了才看淡了,還是看淡了,才看透了。”
“唉。”江雪嘆了口氣,沒有去打斷瑜兒對離刖的遐思,默默地吃著。
冬日漸至,離都位於離凰中央偏北,天氣已開始轉涼,午前的陽光懶懶散散地灑入門內,投下了一地的樹蔭。
寧壽宮的院子裡原本栽了許多桃樹,如今因新主人的遷入,移了些梅樹、柳樹,灌木、喬木的錯落著,不似一般宮苑的井井有條,帶著一些亂意,又是亂中有序,這院子,原也是經過一番精心地佈置。
離硯的生母孝懿皇后,十五歲入宮為後,至二十歲方得一子,到如今,僅離硯與離刖二子。孝懿皇后雍容華貴,大方典,卻又生性恬淡,離刖那性子,多半是傳自他母親。
對於初次入宮的兒媳,皇后說了些體己話,賞了些物什,並沒有預想中的婆媳問題,讓江雪大大舒了一口氣。又聞皇后於明日婚禮後,便會啟程前往普濟寺,照料體弱的太后。江雪心中竊喜,不需隔三差五的早起,千里迢迢跑去“臣妾恭請皇后金安。”
離硯將江雪送回寧壽宮,匆忙離宮而去。明日便是婚禮,離硯要忙,也該在宮裡忙結婚的事,為何總是行色匆匆地出宮?江雪不解,亦不想多管。她堅信,如有需要,離硯絕對會不遺餘力地差遣她。
翌日,江雪再次經歷了初一的磨礪。作為離硯的正妻,江雪今日只須在他們婚禮結束後,接受鋒狼族公主的行禮便可。只是一盞茶的功夫,卻要花費一整天去沐浴更衣,梳妝打扮,以示對鋒狼族的尊重。
待鋒狼族公主駕臨寧壽宮時,天色已暗,離硯攜同身著吉服的絡綺絢蘭特敏公主,被眾人簇擁而至。離硯臉上早已顯出不耐之色,卻礙於人家公主身份,隱忍沒有發作。坐在主位上打著盹的江雪被瑜兒推醒,端坐著等著那杯千呼萬喚,卻百般不願的茶。
絡綺絢蘭特敏公主左腿向前輕邁蓮步,雙手扶左膝,微蹲,口稱:“蘭兒給太子妃娘娘請安。”隨後接過隨侍丫鬟遞來的茶盞,遞到江雪面前。
江雪連忙接過茶,呷了一口,道:“從今兒起,我們就是自家姐妹了,我們要一起將這清河宮打理好,免了太子殿下的後顧之憂,也算盡了我們作為女子的職責。”
一旁的離硯聽到這話,已是忍俊不禁,湊到江雪耳邊,低聲道:“這話你跟誰學的?”
江雪瞪了離硯一眼,問!當然是那些個命婦教的!
絡綺絢蘭特敏公主注視著離硯與江雪之間親暱的舉動,但笑不語。隨後又客套了幾句,便有宮人女官迎著離硯與絡綺絢蘭特敏公主往寧安宮去。寧安宮位於寧壽宮北部,較寧壽宮小些,本是太子妃以外的其他太子姬妾所住。如今離硯算有一妻一妾,這寧安宮,便由絡綺絢蘭特敏公主獨住。
看著一幫人熱熱鬧鬧地離開,只留下紅妝的江雪和滿屋的紅燭。紅燭金色的燭火炫耀著嫁娶的喜慶,自己分明都還未曾感受過,卻要身著本該屬於自己的結婚禮服,去參加自己丈夫和別人的婚禮。
想想還真是諷刺,巴巴地送到她面前時,她嫌之又嫌,如今人家走了,卻在這裡傷燭嘆妝。奮力除了鳳冠,將門一甩,你們熱鬧你們的,我睡我的,兩不相關。
只是這門才闔上,去傳膳的瑜兒便回來了,隨意吃了點東西,回了臥房躺著。伴著外面的鑼鼓喧天,以及瑜兒不時地嘆息聲,閉上眼簾,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棄婦一般,獨守空房,丈夫守著另一個女人。
“瑜兒姐姐,我冷,一起睡吧。”悶聲喚了一句,瑜兒自外室軟榻上下來,道:“娘娘是擔心殿下今夜不來嗎?”
江雪驚愕,今夜,他怎麼可能會來?“他來不來,有什麼相關的。我們一起睡,一個人怪冷的。”
“娘娘放心,殿下一會兒保準回來。若是見著我睡在您邊上,到時,是我起來,還是殿下離開呢?”瑜兒似乎對離硯信心滿滿,卻讓江雪哭笑不得。
也罷,總要習慣一個人的,“那好吧,你回去睡吧。”
瑜兒替江雪掖好被子,道:“娘娘若有事,只管叫我便是,我就在外頭伺候著。”江雪點頭,“嗯。”
也不知為何,人不在身邊,離得遠時,不在便不在罷,離得近了,卻突然就不習慣這種缺少。前些日子在王府,同樣是一個人睡,卻絲毫不覺得冷。今日進了宮,卻覺得這宮闈,少了離硯在身邊,森森得透著寒氣。
呢喃著“好吵”,輾轉了良久,終是乏了,漸漸地便睡著了。夜裡迷糊中,感覺似乎有一團熱氣籠罩而來,深鎖的眉頭,才有些許鬆開,睡的也便踏實了。
帶著零星的一點點希冀,希望睜開眼後看到的是枕邊離硯那雙熟悉晶亮的眼眸,卻只看到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明知不該有的失落在心頭蔓延,低聲道:“早知他不會來。”
“娘娘醒了?”聽到動靜的瑜兒進屋問道,“殿下上朝去了,吩咐了不讓吵醒娘娘,才走的。”
江雪不可置信,“昨夜他真的來了?”、
“這是自然,聽說殿下將良娣送去寧安宮後便回清河殿處理事務,至深夜才熄了燈,眾人只道殿下往寧安宮去了,卻不知殿下來了寧壽宮。”
“現在什麼時辰了?”江雪坐起身,撫額掩飾不自覺揚起的嘴角,“今日母后往普濟寺去,我得去送送吧。”
瑜兒以袖掩口,笑道:“這會兒都未時了,皇后娘娘早在普濟寺用過午膳了。”
“未時?那、那太子走了嗎?”江雪急道。
“殿下說他在清河殿等您。”瑜兒一邊說著,一邊伺候江雪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