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硯抱拳,道:“素聞四位大師威名,今日得見,本該敬而重之,只是受人之託,只好得罪了。”
妄讀大師頷首,道:“施主言重了。不知施主使何兵器?”
離硯淡淡一笑,道:“晚輩已多年不曾拔劍出鞘,劍出飲血,實不適合這佛門清靜地。”
妄讀大師亦淡笑,染滿風霜的臉上竟出現了一絲絲的興奮,方才離硯說話間,隱隱而出的內勁頓時令漁樵耕讀四人心中一震又一喜,四人心中皆是一般的想法:“後生可畏。”
妄樵大師道:“我們四人的兵器乃是烏金打造,你若空手對陣,百招之內,必喪命於四魂陣下。”漁樵耕讀四位大師面臨大敵之時,便四人齊上,合成四魂陣,他們四人心意相通,一個人等於四個人,四個人又等於一個人。當年便鮮有人能在四魂陣下生還。此刻妄樵大師斷言離硯百招內必敗,已是將離硯看的極重。
妄耕大師聲音低沉,字字千鈞,“速戰速決。”
離硯淡笑,作了一個請的手勢。漁樵耕讀四人圍立,站了東南西北四位。離硯立於中間,嘴角掛著輕笑,道:“阿雪退後。”
江雪會意,在子夕耳邊腹語了幾句,便退到院中兩棵香樟樹後。
妄漁繞著離硯,腳下踏著四宮步位,快速地旋轉著,手中的魚竿“揚”、“揮”、“點”、“掃”,靈動自如。妄樵同樣腳踏四宮步位,只在每宮的最後一宿位飛身期近離硯,頃刻間便拆了七八招,妄耕與妄讀的步法與妄樵一致。妄樵手中柴刀“斬”、“抹”、“鉤”、“剁”、“砍”、“劈”,一刀接著一刀,一刀快過一刀。
妄耕手中的鋤頭竟如鐵鉤一般使用,鋤頭較之鐵鉤笨重不知幾許,況又為烏金所制,在妄樵手中,竟使的輕巧如絲,可見其幾十年的功力確是不容小覷。
妄讀烏金筆揮灑自如,如同在紙上揮筆題字般,“橫”、“豎”、“撇”、“捺”、“點”、“勾”,筆筆瀟灑,筆筆酣暢。
離硯以一敵四,一一化解漁樵耕讀的招式,雙方皆是有條不紊,從容應敵,漁樵耕讀以攻為守,離硯以守為攻,漁樵耕讀四魂陣愈轉愈快,離硯腳下八卦步亦紋絲不亂。片刻間便拆了近百招。
妄讀大師玄宮位壁宿步踏完,收回烏金筆,縱身後躍,退至蒼龍位角宿步,口中道:“施主年少英雄,後生可畏。”
離硯化解了妄漁的點字決,順手化解了妄樵迎頭砍下的一刀,笑道:“四位大師武功精妙,心意相通,晚輩佩服。”
聊了一句,雙方便專心激戰。江雪焦急地來回踱著,離硯纏住了這四位大師,卻也被這四位大師所纏,轉向子夕,道:“顧不得江湖道義了,子夕,進屋去。”
子夕聞言,飛身繞過四魂陣,站在禪房木門前,推門而入,只聽“嘭”的一聲,子夕整個人飛了出來,倒在地上,卻未受傷。江雪頓時心中一凜,莫非屋中還有高手?
往木門方向看去,只見木門已然關閉,木門前靜謐如常,似乎連塵埃都不曾揚起過。
子夕掙扎著起身,腳下一軟,再次癱倒在地,原來屋內的高手將子夕丟出來之前,已經點了他膝上諸穴,手法之快,實屬罕見。
不知何時來到別院的以若行至子夕面前,將他扶起,解了穴。右手握著玉笛,拱手道:“離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離公子身份顯貴,四位大師又是武林前輩,若是任何一人為了在下受傷,在下真是罪孽深重了。風以若斗膽,懇請五位罷鬥。”語調淡淡的,沒有因為離硯江雪二人的幫忙而感激,也沒有因為他們的魯莽行為不悅,就是無喜無憂,無波無瀾的平靜。
離硯聞言,腳下步法微變,抽空答道:“諸多廢話,不如自己想想如何進屋。”離硯的步法一變,漁樵耕讀四位大師心下一震,從來沒有人能夠在四魂陣下過百招以上,更沒有人能與他們對陣之時,還能分心開口,甚至變換步法。
四魂陣步法精妙,環環相扣,平常人困於其中之後,便會漸漸亂了章法,招架不力。沒想到,離硯腳下簡單的八卦步竟能紋絲不亂,甚至遊刃有餘。而且,他已經漸佔上風。
那四人心意相通,料想繼續纏鬥下去只會被他破陣而出,大喝一聲,一齊飛身向前,運起全身勁力,四人以掌貼背,排成一字,與離硯拼起了內力。漁樵耕讀四人出山已有三十餘年,內功修為極高,兼之他四人的內功相輔相成,一旦合而為一,功力便增加數倍。
離硯一聲輕嘆,他無極門的本門內功,加上離凰國內功炎,加上獨活自己鑽研的內功心法。他骨骼清奇,武學資質極佳,獨活前輩與無極門中的長老亦時常讚歎。這三門心法,他已練的爐火純青。沒想到,只能與四位大師拼成平手,雙方均佔不到上風。
漁樵耕讀四人此時全心全意與離硯比拼內力,若是知曉離硯心中的想法,指不定會氣煞。五人心中同時嘆道:“人外有人。”
江雪見那五人由拳腳比到內力,眉頭深鎖,如此比下去,就算離硯勝了,內力這般消耗,又如何與屋內那尚未露面的高手再鬥?若是現在讓離硯撤力,可如果四位大師沒有及時收住力,離硯豈不是要受傷?苦惱地抓著頭髮,口中碎碎念著:“怎麼辦怎麼辦……”
以若嘴角緩緩地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將玉笛放到脣邊。笛聲緩慢,卻似有著一股磅礴大氣迴繞在離硯與四位大師的周身。企圖卸掉他們之間粘滯的勁力。
江雪雖聽不出是何歌曲,卻感覺出了曲子當中的無奈和悲傷。她曾見過以若以笛聲退敵殺人,自然知道這笛聲的厲害之處,以及以若的內功“護”的強勢。分明只是守護練功之人,卻霸道地不然任何人接近。
正在此時,木門突然輕輕開啟,一個年近天命,穿著一件單薄的僧衣,右手握著一根玄鐵棍的老和尚自門內出來。和尚步伐沉穩,往門外一站,垂肘,左腿微微向前,右腿微曲,整個人給人一種穩如泰山之感。
和尚的臉上一條自右眼角到左耳的傷疤駭人可怖,面無表情,卻覺猙獰嚇人,全無佛門高僧的慈眉善目。略行一禮,道:“風施主,無塵師叔請你入內。”
以若聞言,微微一愣,放下玉笛,點了點頭,道:“有勞一嗔大師。”徑自往禪房走去。
江雪興致勃勃,過程雖然有點混亂,還有點失敗,但結果還是挺意外的。笑著便要跟著以若進屋,卻被一嗔大師攔下,道:“師叔只見風施主一人,這位施主還是請回吧。”
江雪努嘴,好了不起嗎?她只是想看看那個傳說中的行禎太子罷了。瞥到以若進屋之後穿過左側的棉簾,偷笑了一下,她只看一眼,絕不偷聽他們的談話!看了看守在門外一動不動的一嗔大師,往左側耳房的窗戶走去。
將眼睛貼在窗戶紙上,還未看清任何事物,便被來自右方的一股強大的勁力震飛。“啊——”一聲尖叫劃破長空。
突然,離硯拼著深受重傷,撤去所有勁力,如箭離弦般飛身上天,接住江雪緩緩落地。“你沒事吧?”
江雪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身體沒事,不過嚇死了。”
離硯放心一笑,“那就好了。”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吐在衣襟上,腦袋一歪,倒在江雪懷中沉沉睡去。
漁樵耕讀四位大師眼見此種鉅變,均是一驚,急忙上前慰問,卻對上了江雪一雙冰冷森然的眸子。江雪心中恨死了自己,為什麼要貪玩想出這種幼稚的把戲,為什麼要讓離硯與人打鬥,為什麼要好奇心那麼重,為什麼不讓她摔在地上就好了!這樣她就知道痛了,就不會再胡鬧,不會再傷到他!
“有藥嗎?”江雪冷冷地開口。
妄讀低聲道:“我們……”
“行了。你們走開。”江雪的語氣仍舊冰冷異常。讓他們走開,只是避免他們變成炮灰。
妄讀道:“我們師兄弟四人誤傷這位施主……”
“不關你們的事,走開。”
漁樵耕讀四人同時嘆息了一聲,妄讀道:“實在抱歉。”抱拳致意後,便回到木門前,靜靜守在門外。
江雪伸手到離硯懷中掏藥,她這才知道離硯身上帶了多少藥,瓶裝的,盒裝的,紙包的,應有盡有。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麼離硯可以帶那麼多藥,外表卻看不出來。原來,離硯的身子,單薄的如同隨時會斷線的風箏一般,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折斷。她甚至覺得伸手到離硯懷中的時候,被他的肋骨硌著了。
看著地上鋪的到處都是的藥,罵了一句:“白痴,也不知道把藥寫上名字。像現在這樣,我要怎麼辦啊!”
“不用吃藥。”離硯緩緩睜開眼,吃力道,“我們離凰皇族世代修習的內功‘炎’會自動療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