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離凰?”
“嗯。”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回去了。先回家看我爹孃,自從上次和娘吵架後,就再也沒見過她了。還有那幾個屈服在我的惡勢力下的哥哥,還有五娘,還有六哥。”江雪興致勃勃地數著那些在她幸福與不幸的日子裡,她身邊的人。
“我呢?”
“我們不是一起回去的嗎?”
“你是說,我們一起去看你爹孃,你的哥哥們?”
“你不來嗎?也是,哪能讓您紆尊降貴啊!”
“誰說我不去。”離硯微微抓了一下狂,她能不能正常聽話!
江雪一臉笑意地捏了捏離硯的臉頰,這孩子長得真是可愛!突然,笑容有些凝固,心臟有一絲的抽痛。有道是母女連心,此時,遠在十萬裡之外的王妃,病情急劇惡化,連夜被送去了承德山莊。
承德山莊是退位後的離凰皇帝晚年靜養之地,也是離凰眾多名醫聚集的地方。同時,也是機關密佈,守衛森嚴。外人無法進入,住在裡面的人,自然也無法外出。所以,皇帝要軟禁一個人,承德山莊乃是上上之選。
離硯抬起手,指腹輕輕撫著江雪微微皺起的眉頭,“怎麼了?”
江雪笑了笑,“沒事。我們早點回去吧。”真的很久很久沒有回家了,心中有一絲很不好的預感,家裡不會出事了吧?不,齊王雖兵權已失,餘威猶存,不會出事的,不會的。
談話間,江雪感覺到一絲不甚友善的目光自她身上掃過,蹙著眉四處看了看,卻見眾人仍是吃吃喝喝,談笑風生,並沒有人有任何不適的動作。
當目光帶過大公主冰語裳時,與冰語裳四目相對,冰語裳衝她微微一點頭,揚起嘴角,隨即轉向繚苒,道:“皇弟妹與離凰太子妃當真是姐妹情深。”
繚苒聞言,轉過臉看了看江雪,才看向冰語裳:“阿雪妹妹聰慧討喜,弟媳很是喜歡。”
冰語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舉觥一飲而盡,竟不再理會繚苒。
繚苒垂下嘴角,轉回身,給冰玄碗中添菜。柔聲道:“殿下,可需命人在臣妾房中備些酒菜?”
“不必了,今夜本宮仍去薛美人處。”冰玄低聲道。
“殿下……”難道那個訊息仍舊不能讓他來自己房中詳商嗎?
冰玄回頭睨了繚苒一眼,繚苒心中不是另有他人嗎?是以成婚數年,他只是按例在每月初一去往繚苒房中。低下頭,想起了多年前那個活潑聰慧的女子,在圓音寺那驚鴻一瞥,便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這個女子。
幸好她是重臣之女,幸好她雲英未嫁,亦無婚約。她順利地成了他的太子妃,他對她百般寵愛,她卻冷冷淡淡。自然地,他減少了去她房中的次數,偶爾經過時,琴音嫋嫋,滿滿都是思念之意。從此,他明瞭,她的心中另有思念之人。
繚苒閉了嘴,低下頭,不再言語。
江雪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鎏金碗中的食物,眼見離硯一杯一杯地飲酒,伸手推了推離硯的手臂,“什麼時候可以回去?”
“你想何時回去,我們便走。”離硯放下酒觥,一副現在走也可以的模樣。
江雪展顏,揚眉看著離硯,“那就走吧。”這孩子,也太不把人放在眼裡了。抬眼看了看主位上的舜淼帝,卻又一次與人四目相對。似乎這滿席之人,都在關注著離硯與江雪的一舉一動。
江雪本已無聊至極,只盼酒宴快些結束,因此乍一抬頭之時,神色間平添了幾分慵懶撫媚,看得舜淼帝心中一動,又見她眉宇間有些倦色,心有不忍,向光祿寺低聲吩咐幾句。
光祿寺身邊的宮人悄悄退了出去,待回來之時,殿上《百花隊舞》正自開始。按照慣例,此曲舞罷,酒宴便結束了。輕歌曼舞之中,光祿寺撤御案,序班撤眾人案。舞罷,眾人分東西北向而立,行贊拜大禮謝恩,儀禮司向舜淼帝奏告大宴儀結束,聖駕請回,眾人匍匐恭送待皇帝起身離去後,樂止。
江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
從太月殿出來,江雪執意要步行出宮,離硯自然樂於奉陪。與眾人話別後,離硯便攜著江雪閒適地漫步在皇宮之中。
“阿雪,以後不要亂使美人計。”離硯的語調頗為不悅,適才舜淼帝看江雪的眼神,他可是看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江雪又一次忽視了離硯的重點,驚訝道:“怎麼你也知道美人計嗎?”
“怎麼不知?若不是你那一記眼神,酒宴結束還遠的很。”
江雪側頭想了想,有嗎?突然玩心大起,拉過離硯的手臂,摟在懷裡,皺著鼻子,道:“好酸好酸,哇,好大一缸醋,翻了真可惜。”
“太子妃娘娘,沒想到你竟做出這種傷風敗德之事!”一個帶著七分媚色,三分怒氣的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
江雪一怔,傷風敗德?即便她摟著離硯,亦不能算傷風敗德吧?無論如何他們在這個世界也算是合法夫妻。轉過身,只見兩個女子,一個著暗紅色華貴宮裝,一個身量嬌小的,提著一盞宮燈,顯然是一主一僕。因天色已晚,只能透過宮燈射出的微弱的光芒辨清她們的衣著身份。
離硯蹙眉,方才的不悅之情翻湧而出,便要上前教訓這個出言不遜的少婦。江雪連忙攔住離硯,這裡畢竟是冰麟皇宮,那個主子多半是宮中貴人,她又著了繚苒的衣裳,將她認作繚苒,離硯與冰玄身量不同,冰玄體格健碩,而離硯則要略顯單薄。因此懷疑繚苒與人有染,才說出傷風敗德之言。
江雪玩心正盛,又料想繚苒此時應當同冰玄在一處,不會聽信他人之言,便索性扮起繚苒來。“你待如何?”
“哼,你做出這種事,還有臉問我要如何。我自然是要回去稟告太子殿下,讓他將你和那個野男人逐出宮去!”
逐出宮?這未免也太輕了吧!“你趕緊回去稟告,說我和‘野男人’在皇宮走道上私會,現在是……”
似是映襯江雪的話,空中傳來了“咚!——咚!咚!”之聲,恰是三更。
“三更。”離硯介面道。他心知江雪欲捉弄此人,只是,誣告太子妃的罪名,不小。江雪久在民間,又長做男子打扮,對律法禮儀皆不予知悉,她只道此法好玩,卻不知這個婦人回去會如何下場,確實比自己當場毒啞她要有意思的多。
“你!你們竟無所懼!”少婦語帶慍色,是了,將他們趕出宮去,不正好成全了這對狗男女麼?當下調整了語調,“我險些忘了,姐姐是太子妃身份,太子妃偷男人,可不止逐出宮這麼簡單吧。”
“那你想要怎樣?”江雪故顯驚恐。
“哼,現在知道怕了?我要……”到底不是心腸歹毒之人,搜尋枯腸,竟想不出個狠惡之法。“總之我要稟告太子殿下,如何處置,就由他定奪了。姐姐你好自為之吧。”說罷立即轉身,由身旁婢女攙著往東宮走去。
“離硯!”江雪扯了扯離硯的衣袖,“我們去看好戲。”
離硯無奈地搖頭,方才不知是誰一味地嚷著要回去。不過他亦想看看那個不知死活的婦人被阿雪整治的結果。便摟著江雪的纖腰,幾個縱躍,便落在東宮的屋瓦之上。
離硯揭開一片藍瓦遞給江雪,她對此物必有好奇心。透過瓦縫,只見冰玄靠在暖榻上,身旁端坐著繚苒,低眉信首,很是乖巧。
“你當真瞧見了?”冰玄緩緩開口,顯是斟酌良久,守宮砂仍在,此事太不可信了。
繚苒點頭,“臣妾豈敢有所欺瞞。”
冰玄蹙眉,伸手捋繚苒垂在肩上的髮絲,近日,她似乎對自己殷勤了許多。“苒苒心中之人,還在嗎?”
繚苒渾身一震,緩緩抬頭,“殿下說的是何人?”
冰玄笑了笑,卻不作回答,轉而言他,“苒苒今日所見,那離凰太子殿下是何人物?”
說到正事,冰玄與繚苒登時恢復常態,不再有半分兒女呢喃之色。“離凰太子桀驁不馴,盛氣凌人,卻對太子妃百般寵愛,甚至於有低聲下氣之嫌,著實猜想不透,這樣一個人,為何竟會如此鍾情一個女子。”
“苒苒分析的不錯,本宮追查他十年,仍是猜想不透。”
繚苒為冰玄斟了一杯茶,遞到冰玄手中,才開口道:“只怕是另有別情,抑或是他二人故弄玄虛。”
“不會。離硯此人狂傲的緊,根本不在意別人如何看待,決計不會為了讓我覺得他夫妻情深而故佈疑陣。況且我瞧著他二人之間神色交換,確有真情實意。”冰玄抿了一口茶,說的篤定。抬頭看向繚苒,只見她以繡帕掩面,打了個哈欠。
繚苒見冰玄看向自己,頓覺赧然,臉頰通紅,“臣妾失儀了。”那模樣,一半嬌羞,一半俏皮,竟讓冰玄呆了一呆,“天色已晚,苒苒早些回去歇息吧。”
繚苒咬著下脣,猶豫了片刻,方才起身行禮,往縈苒齋行去。繚苒走後不多時,方才那少婦便行至冰玄寢宮,兀自推開房門,走了進去。這少婦當是十分受冰玄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