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硯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江雪身邊,擁著江雪,把臉埋在她的頸項間,“阿雪。”
“嗯?”
“沒事,就想抱抱。”離硯狀似撒嬌。
“離硯。”江雪出聲喚道。
“嗯?”
“你吃錯藥了?”
“呃……”離硯無語問蒼天,他做錯什麼了?“阿雪真不解風情。”
“解風情便不是我了,你應當去找嫣紅姑娘。”江雪笑眯眯道,只是,這笑顏中的酸味,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離硯笑,“你還記得她?”
“記得,怎麼會不記得!我還記得某人與那豔名動京城的嫣紅姑娘交情匪淺呢!”
“好酸哦。”離硯笑得歡暢。
江雪一掌劈在離硯腦門上,“想多了!離硯,問你一事。”眯眼一笑,速速轉移話題才是。
離硯似乎很是受用,她這般神情,分明是轉移話題,那隻能說明她心中有鬼,“嘿嘿,你問,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為何,你的屬下皆這般懼你?你分明就不凶,長得亦是……”咳嗽了一聲,他眉眼彎彎地笑顏確是可愛,只是若為他知曉,還不知要飛到哪層天上去。
“長得亦是如何?”離硯眯起眼,又露出那副討喜的模樣。
江雪又自咳嗽了一聲,“人模人樣。”
離硯嗤笑,人模人樣?原來他竟只是長得人模人樣?“為何定要凶,或是長得非人模非人樣才會令人生懼?”
“那他們卻為何總是在你面前戰戰兢兢?”
離硯沉思了片刻,“大約因為我懲處犯錯之人的手段太過……非人吧。”
“嗯?如何懲處的?”江雪來了好奇,得是多麼殘忍,方能令眾人這般畏懼他?
離硯淡淡一笑,道:“不過是無極門的小把戲罷了。難道阿雪不覺得我有那不怒自威的架勢?”
聞言,江雪“撲哧”一聲便笑了,“從未聽過有人這般說自己的,你可真是舉世無雙的自戀啊。”
“難道你不覺得我平日與你處在一處,與旁人不同?”離硯的玩笑話之中,不知不覺竟帶上了認真之色。
江雪微微一愣,似乎,的確如此。“為……為什麼獨獨對我不同?”
“你可當真傻啊,自然是……這卻還要我明說,可真是舉世無雙的傻瓜。”離硯無言以對,她不知道自己喜歡他便罷了,竟感覺不到他對她的感情嗎?
江雪低笑,“你喜歡我啊?可是,為什麼?你初始我之時我仍是以六哥身份。難不成……難不成你——!!”
若是現在面前有一堵撞不爛的牆,離硯定是要迎頭撞去,欲死的心情過了半晌方才平復,“喜歡一人,原不分性別,那時你假扮男子,我亦以為自己竟……竟好男色,著實苦惱了許久,亦不知該如何同旁人說起此事。”
“喜歡一人,不分性別……”喃喃地重複著離硯的話,原來,他竟是這樣想的。
“喜歡便是喜歡,動的是心,而非表象,非軀體,卻為何要拘泥於性別。”
“動的是心?”江雪抬頭看向離硯,梨花淺笑,“離硯啊,你好似愛情專家哦。”
略略思忖了江雪話中他未見過的字眼,燦爛一笑,“可以考慮。”
滿意地點頭,倏地想起他尚未回答自己最想知道的事,“你卻是為何對我動心?”
他卻從未見過有女子問的這般直接,不由低笑,“容我想想,你倔強,信守諾言,生性涼薄,卻為在意之人奮不顧身,還有……”離硯故意頓了頓,“好吃懶做,食量巨大,不會洗衣做飯,針織女紅……”
“離硯同學,你休了我吧!”江雪怒視離硯,她何時好吃懶做,何時食量巨大?她分明會做飯,只是總為人嫌棄罷了。她的針織女紅……分明是幼年之時,齊王收下江雪繡了數日的荷包,摸著江雪的腦袋,和藹地告訴她,“咱們江家的孩子,不需做這些,雪兒還是與哥哥們去習武罷。為這些刺破手指卻是大大不划算。”自此她終是明白了自己於此事上的天資,竟為她的爹爹所嫌,她只得放棄這一女子必會之事。
離硯彎著脣角,笑得陽光燦爛,“所以我才更該娶你啊,若你做了太子妃,不需洗衣做飯,不需繡花,除卻每日吃喝睡覺,不必做任何事,你還能找出更適合你的嗎?”
“離硯,我是認真的,你喜歡我什麼?”江雪正色道。
離硯亦正色,“或許當初因為什麼愛上你,但後來,愛了便愛了,忘了起初的原因,卻仍舊愛著。”
江雪幽怨道:“我原還想說,你喜歡我什麼,我改……”
“悅言郡主!”離硯瞪著江雪。
“我錯了……”江雪縮了縮脖子,乖乖認錯。
“知道就好。”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後,瑜兒清脆的聲音響起,“殿下,娘娘,護衛隊到了。”隨即推開門,恭敬地立在門外,“請殿下和娘娘移駕。”
離硯與江雪下樓時,客棧掌櫃嚇了一跳,原來方才這兩位貴客是離凰國的太子與太子妃,連忙迎了上去,“小人方才不知二位貴客的身份,有所怠慢,還望恕罪。”
“哪裡哪裡,”江雪笑眯眯,捅了捅離硯,“付錢。”
瑜兒會意,自懷中取出一張銀票,交給掌櫃的,“剩下的作為賞錢。”瑜兒動作優美,臉上卻無絲毫表情。從一個大家閨秀淪落至丫鬟婢女,也不知她是當真深明大義,還是另有所圖。
江雪只覺是自己虧欠了她,暗暗下決心,日後定要為瑜兒尋一戶好人家嫁了。
與護衛隊會合後,江雪上了馬車,離硯則騎著一匹墨黑色的駿馬走在二十名騎兵的中間。如今已進入冰麟境內,他這個太子殿下若是整日窩在馬車內,只怕阿雪不僅要擔上後宮干政的罪名,還要多加一條紅顏禍水了。
江雪坐在窗邊,掀起窗簾一角,打量著已是人來人往的街頭,看著看著,不由地把目光投向了離硯。離硯亦算是個丰神俊朗之人了,尤其是那笑臉,好似陽光一般燦爛,身高亦是不錯,只是略微清瘦了,待回了宮,需得好好補一補。
其實他騎的那匹馬也不錯,毛色純正,四肢有力,應當能夠日行千里。
江雪肆無忌憚地對離硯從頭到尾指指點點,有所察覺的離硯悠悠轉頭,對上了江雪的雙眼,發現江雪正在打量他,嘴角勾起,在臉上定格成一個燦若星辰的笑容。
江雪的心“咯噔”一下,心律失常了。連忙放下窗簾,掩飾自己的失態。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頰,她怎麼會對著他犯花痴?!鬱悶地扯過被子,睡覺!
車外的離硯捕捉到了江雪放下窗簾前的面紅耳赤,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容,久久沒有垂下。
離凰出使冰麟的隊伍一路上走走停停,從凰疆城走到坎都又是半月之後。
坎晟殿內,舜淼帝端坐麒麟椅,神色冷然。一旁立著太子冰玄,嘴角微微勾著,神色寧靜,看不出情緒,一身紫色的宮裝竟穿得比舜淼帝的皇袍更合適,一手負在身後,一身貴氣盡顯。
冰麟臣武將分列左右,而左側為首之人,並非冰麟丞相,而是離凰的十四皇子,離刖。
離刖手執一把白玉為骨的摺扇,一身白衣更襯得他面若冠玉,超塵脫俗,竟恍如詩中畫,畫中仙。青絲半挽,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不笑而嘴角自揚,不怒而氣勢自成。
江雪站在離硯右側,悄悄打量了一下殿上眾人,心中納悶,冰麟之人為何都一副笑裡藏刀的模樣?
離硯輕輕握了握江雪的手,江雪會意,與離硯一同上前,離硯拱手,江雪微微欠身。
“離凰太子攜太子妃覲見冰麟皇帝陛下,並獻上微薄禮物,敬請笑納。”說罷,略一揮手,便有幾個侍從託著托盤,托盤上鋪了一塊紅色的緇帛,緇帛上放著離凰送給冰麟的禮物。
離硯惜字如金地介紹了一下那些禮物的名頭,直至最後,只說名字,卻無絲毫介紹。江雪心中竊笑,離硯此人另一大缺點便是如她一般,耐心缺乏。
舜淼帝吩咐一旁的宮人接過禮物,“太子舟車勞頓,一路辛苦。朕念太子與質子兄弟情深,多年未見,朕有意在質子府內興建別院,供太子歇息。”
離硯心中冷笑,面上卻未露出不悅之色,他是使者,豈可住質子府?這舜淼帝說得冠冕堂皇,卻是要侮辱他!“多謝皇上好意,本太子……”
“皇上,皇兄夫妻二人住在質子府,自然能令我兄弟二人一敘舊情,但皇兄與皇嫂新婚,離刖只怕會打擾他們,還請皇上另作安排。”離刖突然開口,打斷了離硯的話。他心中明瞭,從方才皇兄介紹禮物之時便已知曉,皇兄早已沒了耐性,再說下去,只怕這殿上眾人皆要陷入昏厥。
看著離刖,看著眉目依舊,溫柔依舊的十四弟,離硯無奈地笑了笑,他如此算計他,他卻仍舊幫他。明知十四弟不願牽涉世俗之事,卻讓他來冰麟做質子,只因為他們都是皇后之子,離刖是皇位第二順位繼承人,送他去冰麟,更有力。“十四……”
離刖仍舊看著離硯微笑,同時不動聲色地輕輕搖了搖頭,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