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遠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皇族中人又怎麼會當真有無話不談的朋友呢。不過他倒確實告訴我為何綁你。”
“為何?”江雪覺得旻遠此刻似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想讓你假扮離凰國長樂侯,進宮做太子太傅。”
江雪聞言一震,假扮她自己?!坤鈺要做什麼,當面揭穿她的身份嗎?只需她死不承認,他又能奈她何?所以,不會是這個目的。那他想做甚?太子太傅?她不過十六歲,假扮江影之亦不過十七歲,如何做太子太傅?簡直荒謬!
旻遠看著江雪苦悶的表情,嘆了口氣,他與六皇子自小在一處長大,卻仍是不能猜透他想做什麼,他越發看不懂他了。
“旻遠,為何他要讓我假扮長樂侯,這你知道嗎?”江雪試探性問道。
旻遠搖頭,這是他最不明白之處,為何要一個女子假扮?以他的易容術,六皇子想讓誰假扮,他都能做到天衣無縫,卻又為何偏偏要挑上她?
江雪沉默,看來旻遠並不知道她的身份,不過……“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旻遠“嘿嘿”一笑,“風魄步叫你阿雪,是嗎?”練功之人的耳力本就比普通人靈敏些,風魄步在她耳邊低聲說的那句話,他可是聽的清清楚楚。連帶她在無極門門主心中的地位,也一併聽清楚了。門主有事,暫時不能來救你。若真的在意她,又豈會將她的生死擺在那所謂的“事”後面?
江雪卻沒想那麼多,道:“嗯,便叫阿雪吧。對了,我們何時可以到達坤都?”阿步說,坤都很熱鬧,既然來了坤武,自然要去那裡看看。卻不知阿步如今身在何處。
玄字一號房。
魄步放下筆,從懷中摸出一支金質短笛,輕輕吹奏,一隻小雪梟撲騰著翅膀自視窗飛了進來。“小翼,將這個帶給門主。”說著將手中的紙條卷好,塞進雪梟腳上的金制小圓筒中。
“師傅,對不起,沒有保護好她。”魄步喃喃道,“你儘快來救她吧,徒兒沒有辦法。”
次日,旻遠給自己和江雪換了一個妝,便把江雪塞進一輛破舊古老的馬車,牽起韁繩,馬鞭揮出,馬車在街道上快速卻穩穩當當地趕著路。
魄步一直緊緊跟在馬車後面,他保護不了她,但總得看著她。
他們一個駕車,一個暈車,一個仗著自己輕功高強,徒步追趕,就這樣趕了將近十日路程。
這一日中午,旻遠掀起車簾,道:“娘,下車了。”
江雪瞪了旻遠一眼,被叫了十多天,仍是忍不住瞪他。這個混賬東西,將自己扮作農民也便罷了,還將她打扮成他病的快一命嗚呼的老孃!!幸好眼下正值隆冬,否則頂著如此厚的一層人皮面具,非中暑不可。
旻遠撇嘴笑了笑,將江雪扶下車,進了一間名為“坤廊”的客棧。
打量了一下客棧的裝潢,四個字:極盡奢華。這哪是客棧,這分明是豪華酒樓!
江雪在旻遠身後連連嘆息,要扮窮人就該有窮人的樣子,進這般奢侈“客棧”,也不擔心被轟出去。
“老闆,您可回來了,您不在,這事情都堆積如山了。坤廊少了誰都少不得您啊!”掌櫃見到旻遠,急忙迎了出來。
江雪驚詫地望著旻遠,若不是被他封了啞穴,她一定要吼出來了。
旻遠抬手扯掉偽裝,露出本來面目,道:“四樓仍舊空置著嗎?”
“是。”掌櫃連連點頭,“您的房間小人哪敢讓別人進去啊。”
旻遠滿意地點了下頭,抱起江雪,“嗖”的一聲飛上了四樓。進房後撕掉江雪的偽裝,又解了她的啞穴,道:“休息片刻,便進宮。”
“喂,你是這間客棧的老闆?”江雪蹙眉道,“我們到哪裡了?”
旻遠道:“坤都。”看著江雪若有所思的表情,補充道,“這是坤都從武大街,坤武最豪華的客棧,坤廊。”
江雪眨了眨眼,她不打算逃跑,只想溜出去玩一會兒。“這裡是四樓嗎?”
“嗯。所以你不必想著溜出去。”她身上的毒,今日便要發作,傍晚之前必須將她送到坤鈺手中。
江雪頹喪地坐下,嚷嚷著:“我只是想出去看看,難得來一趟坤都,卻不能出去,何其淒涼啊~~!!”
旻遠嘴角抽搐了兩下,淒涼?自己已將全坤武除去皇宮外最好的房間讓給她,哪裡淒涼?她當真是好意思說出口!!
江雪斜眼瞄了旻遠一眼,繼續裝可憐:“這進宮之後,還不知有沒有命活著出來,這麼一個小小的遺願都不能幫我,這還有沒有人性了啊~~!”
旻遠微微一愣,被他算計的人……“好吧。”旻遠妥協了,既是“遺願”,就幫她吧,畢竟送她入虎口的是自己,便減輕一些罪孽罷。
江雪聞言歡呼一聲,連蹦帶跳跟著旻遠下樓。
坤都的確是熱鬧繁華,民風淳樸,這便是得益於靈垚帝的無為而治。
“旻老闆,真難得見你帶姑娘到我這兒來啊。”旻遠帶著江雪,徑直走到一間麵攤上。才坐定,麵攤老闆便熱情地迎了過來。
旻遠笑的真誠,“王老哥的面可是我的最愛,自然是先帶朋友來你這裡了。”
“嗬嗬嗬,旻老闆說笑了,我這點小手藝,哪敢在坤廊的大老闆面前獻醜。是你不嫌棄,才照顧我的生意。”麵攤老闆和旻遠寒暄著。
江雪在心裡哼了一下,這小子還真會裝,不是很有潔癖嗎?竟也會喜歡這路邊攤,她倒要嚐嚐這面究竟有多美味!
未多時,麵攤老闆端了兩碗熱騰騰的面來,道了一聲“兩位慢用”便回到灶臺後面,細細地攪動鍋中的湯。
旻遠遞了一雙筷子給江雪,道:“嚐嚐吧,這是坤都最有名的‘一條面’,我們坤廊的大廚都做不出來的。”
看著旻遠遞來的筷子,江雪默默為麵攤老闆哀嚎了一聲,既來路邊攤,為何還要自帶象牙筷?這不明擺著嫌人家筷子不乾淨嗎?倒也不怕砸了人家的生意。
搗鼓著碗中的麵條,當真只有一條!拉得這般細長,這老闆的手藝果真不凡。嚐了一口,的確是美味!
“旻遠,想知道這面為什麼這麼好吃嗎?”江雪故作神祕地笑道。以她的味覺,只須嘗一口,便可知道食物中所用到的材料。
旻遠停筷望著江雪,眼神中充滿期待。
麵攤老闆聞言連忙趕了過來,緊張道:“姑娘發現這面的竅門了?”
“是啊。”江雪隨意道,“竅門有二……”
“姑娘,姑娘,這可是老朽的飯碗啊,求姑娘讓老朽還在這坤都混下去吧。”麵攤老闆急切道,瞧他的樣子,都快給跪了。
江雪揚眉道:“王老哥放心,便是旻老闆知道竅門,他的廚子也做不出這面。”
麵攤老闆聞言,驚訝地看著江雪,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的面究竟有何竅門,只是按照祖上傳下來的祕方製作,做了這許多年,卻仍舊悟不出到底是哪裡與眾不同。
“第一,王老哥和麵時,加了生雞蛋的蛋黃及骨頭熬成的濃湯吧?”江雪得意道,渾身上下,她最得意的便是她的舌頭,除卻無色無味的毒藥,她皆能嚐出原材料來。
麵攤老闆點頭稱是。旻遠揚眉,這有何做不到?他回去知會他的大廚一聲便是。
“不過,這加的量,在下……呃不是,本姑娘便嘗不出來了。”扮慣了男子,對著陌生人竟一時改不了口。
麵攤老闆鬆了一口氣,原來這量才是關鍵啊!這便是他們家“一條面”的祕方吧。
“另外,王老哥和麵的手法也是家傳的吧?這也不是外人做的來的。”江雪淡淡一笑道。家傳的東西,便是祕方被人偷了去,沒有上一輩人親身傳授的手法,也是做不出一模一樣的東西。
江雪斜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旻遠:“所以,縱使某人偷了王老哥的祖傳祕方也沒用。”
旻遠看著江雪,悶聲道:“本公子行事光明磊落,怎會去偷王老哥的祕方?!”
江雪“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旻遠自然知道她在“哼”什麼,下藥綁人,如何光明,如何磊落?他的清白啊,只怕就此毀嘍。幽幽嘆息一聲,自懷中掏出幾錢,交給麵攤老闆,連帶著那枚有夾層的銅錢。
半個時辰後,坤武皇宮,玉孓宮。
坤鈺看著手中的紙條,“鈺兒,人已帶到,稍後進宮。遠”。淡淡一笑,小時候,他便告訴過他不能再喚他鈺兒,他卻執意不肯。這天下,也只有他才會帶著寵溺的笑,喚他鈺兒,無論他要他做什麼,都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