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群眾見再無熱鬧可看,只得紛紛散去。江雪一手扶著白衫女子,一手扯了那個小男孩,直至一個四下無人的巷弄,鬆開雙手,道:“你究竟是何人?”
白衫女子低聲道:“夫君,你……你在說什麼?我是你的娘子啊。”
江雪冷笑,她一個“弱質女流”,還有娘子?“是嗎?那麼這孩子是你何時生的?看姑娘不過二八年華,竟有個這般大的孩子,小生這廂好生佩服啊。”
“你、你、你……”
“你什麼!是何人要你做這齣戲碼?”江雪淡淡道。
白衫女子定了定神,強笑道:“夫君說什麼,何以奴家聽不明白。”
江雪笑了笑:“如今四下無人,你大可不必做戲。我是否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娘子難道自己還會不知。姑娘既是無意將話說清楚,在下便先告辭了。”言罷,轉身欲走,誰知白衫女子一把扣住江雪的右手,寒聲道:“夫君,既已回家,奴家如何也不會讓你走的。”
看著白衫女子纖瘦的手,江雪隱約覺得這個女子似是會些武功。她雖於武功之事全然不懂,然家中幾位哥哥幼年時每日需在家中練功。她雖練過幾日,終是因日日需早起而放棄。“你想怎樣?”
白衫女子淡淡一笑道:“奴家只希望夫君能隨我回家。”
綁架?江雪揚眉,道:“好。我跟你去便是。”江雪右手脈門被白衫女子扣住,隨著她來到一處廢棄的莊園。
進了門,只見一個藍衫男子倒在大廳地上,一動不動。白衫女子急急上前,卻被江雪攔下道:“這個園子里布了陣。”
“陣?”白衫女子這才想起那人的話。
江雪點頭,朝四周看了看,道:“只是低階的炎系巨石陣而已,隨我來。”
白衫女子訝異地望著江雪,心中驚歎。巨石陣,將巨石按照八卦排列,分金、木、水、火、土五陣,每陣有三系。初級的金木水火土五系對常人來說,已是極難。一步踏錯,便有可能被巨石壓的粉身碎骨。以自己修為,勉強能走過初級巨石陣。而眼前這個少年,居然用這種語氣,來評價這中級炎系巨石陣!他究竟是何人?
白衫女子呆呆地望著江雪在園中蹦蹦跳跳,輕輕鬆鬆便走到大廳中,回眸處,對她展顏一笑,那驚為天人的一笑,繚亂了白衫女子的心。
江雪卻是納悶,這小丫頭髮什麼愣?即便她會些武功,被這巨石砸成肉餅可不好玩吧。無奈之下只得折回去,拉住白衫女子的手,再度跳過這巨石陣。
待到廳中,白衫女子一張俏臉已是通紅,低頭咬脣。江雪疑惑地看她一眼,指著地上的男子道:“他是誰?”
“啊”這才回過神來的白衫女子俯身抱起男子,急急喚道:“哥!哥!你怎麼了?”卻不知白衫女子如何折騰了一番,倏地鬆了一口氣,道:“還好,只是被點了穴。”
“姑娘,可以告知我事情的始末了嗎?”江雪素來對他人生死不甚在意,她只在意她在意之人,或許在這一點上,倒與她的父王有些相似,許多時候江雪亦會想,她也許不該埋怨她的父王只在意她孃親,因為,他們都是一樣的。
白衫女子站起身來,對著江雪欠了欠身:“方才的事,對不住公子了。”
江雪擺手,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小女子是江南白麒門門主的女兒,白音。這位是我大哥,白少陽。我們兄妹二人奉家父之命,到離都辦事。昨日,我們剛到此鎮,大哥被一個著鵝黃色華衫,帶著面具的少年抓來此處。他叫我……”
“叫你冒認我的妻子,帶我來此?”江雪接過白音的話,揚眉道。
白音點了點頭,道:“對不起。”
江雪心下奇怪,她自認做人很低調,沒得罪什麼人,莫非是無極門的人?只是,為何卻是以這種方式?奇怪,當真奇怪。
“你自照顧你大哥,我四下看看。除非那少年不正常,否則,他這般戲耍我定是有原因。”江雪第一眼見到白音便覺著舒服,對她也便不作隱瞞,示意一下,便細細打量起這個破舊的莊園。
這個莊園當真不是一般的破舊,看著那些桌椅上厚厚的灰塵,房樑上的蜘蛛網,破窗而入的枝條,江雪猶豫了片刻,這般髒,還是走吧,好奇心害死貓,那人應當不會就這樣算了,下次若換個乾淨點的地方,再查吧。
江雪回到大廳時,白少陽已然醒轉,運功調整了一下內息,再次睜眼時,已是面色紅潤,目光炯炯。
“多謝公子搭救。”聽了白音簡略的介紹,白少陽對江雪是佩服不已,炎系的巨石陣竟輕輕鬆鬆地就破了。
江雪一笑而過,道:“白公子,此地的巨石陣,若不將其毀了,只怕會禍害他人。”
白少陽咋舌:“毀……毀了?”他連活著走出炎系巨石陣都不敢想,還要毀了它?
“是啊。只是,我不會武功,只好勞煩白公子了。”
“你不會武功?那如何能破得這巨石陣?”
江雪努了努嘴,道:“這佈陣之人想必知道我不會武功,因此,只須步法正確,便不會啟動這陣法。稍後你聽我指示,咱們將這害人的東西給毀了。”
白少陽此時對江雪已是五體投地,站在陣前,等著江雪發號施令。
“等等。”白音出聲阻止。
白少陽和江雪二人齊齊看去,江雪忽然明白了要等什麼,笑道:“我只顧破陣的步法,卻忘了炎系需要結合時間。多虧白姑娘提醒,否則,便要害死少陽兄了。”
看著江雪的笑顏,白音俏紅了臉,在夜色的遮掩下,只有自己發覺微微發燙的臉頰,低頭道:“我……我只是擔心天色已晚,萬一大哥看不清……”
白少陽道:“也虧得小妹出聲提醒,才使……瞧我,聊了這麼久,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江雪心道:“我只道這一路獨行,到沒想過用什麼名字。真名定是不能用的,六哥的名字,還是不要用的好。”卻又想起離硯往青樓去時,自稱複姓南宮,便道:“在下南宮子期。”
白少陽亦拱手,道:“原來是南宮公子。”
江雪點頭,道:“我先帶二位出去,找間客棧投宿,明日午時,咱們再來毀了它。”於是帶頭走出大廳,在黑漆漆的園子裡摸索前進。
白少陽武功造詣不低,眼明腳快,沒多久,也便跟著出來。他二人出了巨石陣後回頭,只見白音立在陣中,不知該往哪走。
江雪無奈,只得返回帶她出來。將出陣之時,白音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一個踉蹌,堪堪站穩,只聽得耳邊隆隆巨響,卻是啟動了巨石陣,眨眼之間,那些假山巨石便要將他二人壓成肉餅。
江雪顧不得許多,當下只能一把將白音推出陣外。突然間,身子騰空而起,還未反應過來,已經落在陣外。一個一身鵝黃錦服,帶著白色面具的少年一手摟著江雪的腰,另一隻手狠狠地賞了江雪一個暴慄,怒道:“你不想活了?!”
白音定了定神,看清了來人,“咦”了一聲,道:“是他?”
白少陽奇道:“小妹認得此人?”
白音低聲在白少陽耳邊道:“大哥,就是他抓了你啊。”
卻說江雪站定後,腦門被狠狠地敲了一擊,抱著腦袋半晌才回過神來,霎時間,一聲怒吼響徹雲霄:“你有病啊!”卻突然發覺此人的聲音,竟似兩個人聲音相疊加的效果,據說,那是內功極深厚之人才能做到之事。
少年如畫的右眉在面具下上挑,道:“你是喜歡被我敲,還是被那些石頭砸?”修長的手指指向江雪身後。
江雪回頭,驚訝地下巴幾時脫臼卻也未知。方才砸向江雪的那塊巨石已不復存在,只留下一地的齏粉和空中翻飛的粉塵!!
少年靠近江雪的耳邊,道:“我走了,下次的遊戲,我絕不會再出手相救,你自己看著辦。對了,提醒你一句,不要對別人太好,我會嫉妒的。”
待江雪、白少陽、白音三人從巨石碎成齏粉的震撼中醒過來之時,少年早已不知去向。三人便隨意找了間客棧,要了些吃食。
正吃著,江雪倏地想起一個嚴肅的問題,停下筷子,開口道:“你們說,你們是江南白麒門的人?”
白少陽和白音聽到江雪的詢問,皆放下筷子,白少陽道:“正是。”
江雪道:“到離都辦事?”
白少陽覺得江雪的語氣有些詭異,疑惑道:“有何不妥嗎?”
“便是說,這條路,是下江南的路?”
白少陽道:“是啊,怎麼了?”
江雪一拍桌子,站起身,心中糾結一番之後,又坐下,捶胸頓足,而後提筷猛吃。
白少陽和白音皆是一愣,白少陽只道畢竟人無完人啊,看上去如此完美的一個人,原來是有病之人。白音倒是真的關心江雪,忙開口詢問:“南宮少爺,怎麼了?”
江雪咬著筷子,委屈道:“我本要去無極島,可如今卻是走錯了方向。”
“什麼!你要去無極島?!”白少陽的驚訝之聲,惹來了周圍百姓的注視,眾人只是掃了一眼江雪,便繼續用食。想去無極島的人多了,並不稀奇。
只是,被幾十雙眼睛一塊兒掃的感覺,仍是不大舒服,江雪不滿道:“你嚷嚷什麼?淡定點,是我去,又不是你去。”
白少陽自知失態,壓低聲音道:“只是,南宮兄莫要怪我無禮,閣下手無縛雞之力,雖說精通五行陣法,無極門非一般地方,迄今為止,少陽還未曾聽說有外人活著到達無極島。南宮兄如此隻身前往,究竟有何要緊事?”
江雪嘆了口氣,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亦是無法。時辰不早,我們早些歇息吧,明早在下尚要趕路,便先告辭了。”擔心言多必失的江雪故意打了個哈欠,示意一下,便急急上樓。